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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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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山川悠遠,維其勞矣

我不認識去蓬萊的路,所以一路都是他用騰翔之術帶我去的。

只是……這個蓬萊與我想象中的蓬萊……天差地別了

亂石,依稀可見破損的宮殿當年的輝煌,地上的血漬,簡直……一片狼藉。

廢墟,屍體,這是他能看到的全部。

【這!】我驚住了,這絕不是那個仙島蓬萊【是出了什麽事嗎?】

他也被眼前之景色鎮住了【是天災?】

【天災?】蓬萊乃是仙島,為何會發生天災?

【寡親緣情緣……】我清楚的看到他渾身都在顫抖,是了,寡親緣情緣,他永世不得安寧,蓬萊想必……是因為他而引發的天災吧?

【……】他笑了,笑的殘忍,決絕,痛徹心扉。

我們收拾了蓬萊的殘物,他給很多人都立了墓碑……想的起來想不起來的……第一個便是那個公主的,巽芳公主。

據他的描述,我大致知道這個公主是什麽樣的人了,溫柔嫻淑,善良睿智的一個小公主,令我想起了昕微。

我本以為,他會喜歡上巽芳,與她成婚,就像我與昕微那樣,可長琴似乎並沒有如此,我想,他是比我更早的看透了……同情不是理解吧。

我們在廢墟的蓬萊住了幾個月,長琴漸漸平覆了心情,臨走前,他說他會重建蓬萊,拿到另一半魂魄,為我找合適的靈竹,覆活所有人,讓他們都陪著他……這是個不錯的註意,到時想必十分好玩。

他說,到時我們身邊一定會有許多有趣的人,永遠不會背叛我們。

我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麽了。

蓬萊沒有了靈竹,我們只得啟程前往祖州,我本是不急的,我靈力還剩餘不少,再渡魂幾千年都沒問題,現在要緊的是他,因為魂魄之力已經不甚鼎盛。

可他堅持說既然來了海外,便要先去尋找為我靈竹,那半魂急不得,需得從長計議。

祖洲近在東海之中,地方五百裏,去西岸七萬裏。上有不死之草,草形如菇苗,長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當時活也,服之令人長生。

我們覺得,既然上面有不死草,自然是靈力旺盛之地,很可能有靈竹。

不過祖州卻是不難找,那靈力之散發,隔著很遠便能感到,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其所在。

洞天日月,我只能想到這個詞形容祖州,祖洲沒有太陽,荒冷蒼穹中懸掛著八輪明月,分別為新月、上峨眉月、上弦月、凸月、滿月、下弦月、下峨眉月。八月環繞在一群島嶼周圍。月光清冽如冰,整體氣氛荒蕪蒼涼。

月華如練,流光暗度。祖洲宛如一座月下的冰冷仙境,在沈默中迎送洪荒以降的億萬歲月。

【這裏……】剛走到一個岔路口,長琴似是感到了什麽,扶額難過。

【怎麽了?】我趕緊扶住他,他溫和睿智的眸子第一次看到茫然【這邊……很熟悉。】

【很熟悉?】我發楞,莫非他之前來過祖州?可他也並未提過啊【便去那邊看看。】我點頭。

法陣帶我們來到一個全然陌生之地,不過此地當真美麗,高山流水,萬籟俱寂。

【這是……】他眼神逐漸清明【榣山?】

早就聽他說過榣山,原來此地便是榣山。【長琴……】嗯?水下……有東西!

【何物?】他見我一顫,厲聲斥道。

黑色的長龍在水下盤踞,瞬間破水而出,金色的眼瞳像燈籠般大小,直盯盯的看著我們兩人。

【何人闖入此地,繞吾安眠。】巨龍咆哮著吼道

這黑龍,看起來脾氣不太好【長琴?】他怎麽又神識恍惚了?我有些無奈。

【慳臾。】他沈默了片刻,突然擡頭,輕笑【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太子長琴!】那黑龍驚呼,低頭仔細辨別【真是你?吾友。】

【吾友……太子長琴……】那黑龍似是懷念,語氣也平和了很多。

他笑的雲淡風輕【跨越滄海桑田的千年萬年,沒想到還有能再見到慳臾之日,我心甚慰。】

【吾也未想到能有再見到長琴之日。】說罷他又微微疑惑【吾友,吾怎感你魂魄不全?可是遇到什麽麻煩?】

【三魂七魄遭人硬生生分離,失卻命魂,不得投胎、不得輪回,為活下去,只能搶奪他人、甚至畜生的肉體與魂靈——】他殘忍道

【長琴!】我不由緊張,故友重逢本是好事,他偏生要考驗慳臾對他的友情……這男人,就是這麽糾結……

【你!用渡魂之術?】慳臾驚訝不已,帶有微薄的怒氣。

他微微瞇眼【如何?慳臾沒想到太子長琴會如此做法?是否要替天行道除去我這個害人性命的妖怪?】

【……】慳臾與長琴對視片刻【誰將你魂魄分離的?】

【工匠角離,如今他已化作塵土,我那一半魂魄,被鑄成了一把劍】他十分認真的想了想【而且是世間最兇煞的劍】

【!】

【……】一出好戲呢,我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一人一龍的對峙……此時沒有我插話的份兒,故友重逢嘛,先互訴離殤,再因觀念不合怒目相視,最後再和好如初,真是不錯的戲份呀呀呀……

長琴似是感到了我所思所想,我見他漫不經心的瞥了我一眼,大有玩味警告之意。

【長琴,你何必……】

【慳臾,你莫不是覺得,我本該在被鑄成劍的那時神智不堅早些魂飛魄散?若真如此,慳臾豈不是再也見不到我?】

【不是……】慳臾有口難辨【也不該為了活下去,這般奪人性命。所有生靈的歸途唯有死亡,即便強大如開天辟地的盤古,亦會消亡殆盡,誰也無法更改命運的終點,只有活著之時盡力而為,令自己過得快活,不至傷心失落。】

慳臾這話!活生生像昕微對我所說。我閉目,不知昕微現在如何了。

【我不奪人性命,慳臾告訴我應該如何做?】除了渡魂之法,確實並沒有能讓半魂之人活下來的辦法了……我也尋找過……真的沒有。【不過慳臾已經臣服在命運的腳下,如此倒也沒什麽可說的。】

【……】沈默良久,慳臾覺得這話題好似太沈重了【不管你做了什麽,你還是吾友,這點不會變。】

【吾友,可否再彈一曲當年之樂,吾深感懷念……】

榣山,如同回到了當年,那個出塵的仙人坐在水旁,那虺盤在仙人身旁。

【你天天來給我彈琴,我不能報答什麽,等到有一天我修煉成了通天徹地的應龍,就讓你坐在我的龍角旁邊吧,乘奔禦風,看盡山河風光。】

【山中不知歲月,待得久了心如沈水,彈琴奏樂本是為了怡情,但若無你陪伴,未免也太過孤單,何來報答之說?不過你的話我記下了,縱然慳臾尚有數千年方能修為應龍,今日之約永遠不變。】

一曲終畢,黑龍尚且沈浸在那絕世樂曲中【如今,我當實現與你的約定,帶你乘奔禦風,看盡山河風光。】

長琴聞言,淡淡搖頭【如今我魂魄不全,待我拿回魂魄,自可做完整的太子長琴,實現與慳臾之約定。】

【如此……罷了。】慳臾點頭,方將目光放在我身上,疑惑打量幾下,頓時殺氣大盛【你也是渡魂之體?】

【是。】我答的幹凈利索,直視慳臾金色雙眸,天界戰龍,要跑也跑不了。

黑龍大怒,仰天大吼

【慳臾,莫傷她。她是我好友。】長琴趕緊阻止,以防黑龍殺氣過盛一口將我吞了。

【你好友?】慳臾疑惑【你渡魂是有苦衷,她呢?】

【渡魂這種事,沒苦衷誰願意做?】我無奈,慳臾以為渡魂是很好玩的事嗎。

【你們都是渡魂……】慳臾似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有你陪著長琴,倒也可免長琴太過孤單,我姑且饒你一命。】

【……】

【……】

見我倆不說話,慳臾也沈默了【……】

【此乃榣山?】長琴沈吟問

【並非】慳臾搖頭【吾已老去,不能再征戰四方,而滄海桑田,東海揚塵,昔日榣山也已不知變遷幾何,赤水女子獻知吾思念故鄉,便尋此處化為榣山之景,令吾在此安歇。】龍爪似乎有何物閃光,一具外形特殊之琴浮出水面。

【五十弦?】長琴驚駭不已【此琴怎會在你這裏?】長琴雖未樂神,戰鬥力卻不弱,曾參加三次天界大戰,他的武器就是琴,歡則天晴地朗,悲則日暈月暗。

我思索著,盡量憶起水神共工對我所說,他的琴有五十弦,每彈動一根則威力加大一倍,五十根齊奏,則萬物雕零,天地重歸混沌。那次因為二哥也來了,共工心情出奇的好,還對我說,長琴若是將五十弦齊奏,恐伏羲也是沒辦法的,不過好在長琴淡雅理智,不做這等事。

【此琴在你被貶後,被天皇伏羲收於宮中施法散去其中靈力,後來漸漸成了裝飾用物,赤水女子獻立功,賞賜於她,她知我懷念你,便將此琴給了我……】琴落到長琴手中,我仔細一看,確實有五十弦【如今也算物歸原主,只是此琴力量非凡,雖失去當日之威也比凡間之琴好上數百倍。你莫要用此琴做出何等不可收拾之事,此琴可助你保養魂魄之力。】

我已經默默為慳臾悲哀了,此長琴非彼長琴,此琴給了他,簡直如虎添翼……不過更好玩了不是麽?

【慳臾還信不過我?】長琴微笑【多謝慳臾厚意,只是在下還有一事要勞煩慳臾。】

【何事?】慳臾點頭,表示一切事情只要能做到他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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