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念我獨兮，憂心殷殷

【葉華……】他顫抖的雙肩終於平靜，輕語我名字，語氣平淡溫柔，不似我想的那樣對我的名字都懼怕不已。

【……】我不說話，只看著他。

【葉華，我知道你以前很苦很苦。】他笑了，笑的很痛，笑的很溫柔【但是別擔心。】他語氣越發輕快【以後……就由我陪著你好嗎？呃……我是說，你不要再孤單一人了，我想，我可以陪你一起……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想找合適的青竹，我就陪你去找，你想去什麽海外仙島啊，什麽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如果你想找個村子住下來，我也一起，我知道你喜靜，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你放心，我壽命長的很，不會輕易死的，能很長時間的陪你……】他說的很快，說的很急，像個被冤枉的孩子，急於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靜靜的聽著，靜靜的，不說話。他……真的與別不同呢，我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不嫌棄我，我該有什麽心情？高興？對了，我現在很高興。

這是夢嗎？我覺得我的大腦被抽空了似的。我轉身，想回房睡一覺，看看是不是做夢。

【葉華！我喜歡你。】

樓上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扇，白袍男子長身玉立，樓下的動靜盡收眼底，男子淡淡的笑，分不清情緒的笑，也讓人覺得……可怕。

昨夜一晚，我的心都很亂，昕微喜歡我，我抓著桌上的竹條，他的喜歡超出了我的身份，他知道我是渡魂活著的，知道我的過去，他不介意！這幾千年來，他是第一個這麽對我說的，說實話，我很仿徨……我可能真的喜歡昕微！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嚇了大跳。

我本以為，除了長琴，沒有人會理解我的渡魂，可昕微顯然變成了一個異數，他可以……我覺得，我是喜歡昕微了，發瘋的喜歡。只是心裏……不想了，這些都可以忽視，昕微他身為仙，能做成如此，我此生還有何求？！

今天早晨去看長琴，他倒是好得多了，我已經決定跟昕微在一起了，但是長琴的渡魂也要繼續。

【今日不急，清筠可有空閑，我們聊聊如何？】剛進門，便聽他如此說。

【好。】我坐下，擡首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聊什麽。

【……】他仔細端詳著我，那種眼神，就像十四年前那只貓，只是這次帶些溫柔和疑惑。

【咳。】我覺得，還是把我的想法告訴他好了，長琴是我的知己，想必也瞞不過他【我確實喜歡昕微。】

【我知道】他淡淡道【你的心已經告訴我了。】

好吧，我也不指望瞞得過他【長琴，昕微說要帶我去踏遍天涯海角，山川萬裏，我已經答應了。】我突然覺得有些憋悶，可這屋子窗戶都是開著的啊。

長琴似是也十分欣悅【昕微有這份心，自然極好。】

我不相信這是長琴真正的欣悅，他能看透我，我自然也能看透他，呃，半透。【長琴，我真的沈淪了，你說得對，我們這種人，缺少理解，越是經歷得多，越想得到一份真摯的，不在乎身份的感情……】

他點點頭【清筠說得對。】說罷苦笑【寡親緣情緣……我恐怕不可能了。】

眨眨眼【長琴這話絕對了，既然有一個昕微，我相信就有第二個。】昕微的理解，讓我頓時看到了陽光，想起事來來往明亮處想，也學會安慰人了。果然……昕微足以改變我，心中甜蜜非常。

他似是楞住了【如此……自然最好，怕只怕……】

【今日午時，清筠再來幫我渡魂吧。】他溫和笑道，我點頭，轉身待出門，卻聽他好似雲淡風輕的一句【昕微為何不叫你清筠，而堅持叫葉華呢？】

【呃？】我楞住了【……】也許是叫葉華習慣吧……

他不再說什麽，我也快些離開了。

我從樓上下來，昕微已經在樓下等我了，今日他換了一件水藍色的短衣，看起來仙風道骨，清俊剛毅【華兒，我想，我們該啟程了。】他滿是溫柔的詢問【不如我們先去北方的草原大漠玩玩，再去江南小鎮……】

【過幾天吧。】我搖頭【我與道心還有些事需處理。】我的竹片上還未來得及記錄關於長琴之事，昕微不知長琴也是渡魂之身，更不知長琴並非他心中的穆先生。

【穆先生的事？怎麽了？需要我幫忙嗎？】他熱心詢問，可我並不打算把長琴也渡魂的事告訴他。

他見我不說，也不強求【無礙，那我們就等幾天吧。葉華不要整日悶在客棧，不如上街逛逛，選幾件衣服什麽的……】

我不喜歡逛街，更煩吵嚷，但這是他提出的，之前就因為長琴的事不與他說清，心裏煩悶，如今倒也不好拒絕【好。】我勉強笑笑，隨他牽著我的手，步入長街。

按他所說，想為我買幾身衣服，可能尋常女子都喜歡穿得好看些，可我只喜歡我這身青衣，行動方便也不失婉約，比起那些大家小姐所穿的累贅之物不知好了多少。

我們進了服飾店，我隨意的看著幾塊青色的布料，應付似的比劃比劃，卻都不喜歡……

【老板，這塊布料怎麽賣？】見他手持大紅色的綢緞，我頓時煩悶。

【你要穿紅色？】我問道

【給你買的……】他嘻嘻笑【吶，你看，這塊紅布料乃是罕見的山蠶所制之絲，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不喜歡紅色】我果斷拒絕，也許是因為我是竹子的問題，我只喜歡青色，穿起太艷麗的顏色總有種見到牡丹的感覺，我想起在共工神殿無意中來看二哥的牡丹仙子，頓時反胃。這點長琴倒是比他了解我，這七年來，長琴給我置辦的衣服總是同種樣式，同種顏色，上繡青竹，據說這種樣式很多地方沒有的，長琴大都畫出來令裁縫剪裁。

【不喜歡紅色？可女子一生之中必然有身穿紅衣的一天……】他似是詫異，說到後半句臉色有些微紅。

我無奈，也不知說什麽好。

那老板似是看出了些門道【兩位是要成親吧？姑娘你不願穿紅色的嫁衣？】他似乎了然於心【嫁人圖個喜慶，其中以紅色為最，姑娘就算不喜歡也該為你家小郎君考慮一下，有道是家和萬事興嘛，看你家小郎君生的如此俊俏，也這麽疼愛你，你是不是該做些讓步呢……】

哇啦哇啦一大堆，說的我腦袋疼，我急忙拍桌子【好，昕微，我穿紅，快買下吧。】

我看見昕微的眼神中有驚詫，有驚喜，最後轉變為狂喜【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我趕緊點頭，只要這老板別吵了，我答應了又有何妨。

【恭喜公子了，什麽時候籌辦婚宴啊？】那老板收了錢，笑的狗腿【在下一定前去賀喜。】

婚宴！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又扯到婚宴上了？【什麽？】

【姑娘與公子的婚宴，什麽時候辦啊？】那老板掬起令人惡心的笑容，問道。

不會吧！我剛剛知道自己喜歡昕微，就要成婚啊？這是不是太緊促了一點……我一個頭兩個大，昕微看起來很高興能與我成婚，可這種話，我怎麽拒絕呢……

【呃……你是不是該去問問你的師父？】我尋思了片刻，躊躇道。

【我正有此打算，我們先去拜見師尊，然後就可以在那裏舉行婚禮……】他高興道【師尊一定會答應的。我先去跟老板選喜服，一定是最好看的。】說罷趕緊轉身離開。

……我已經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我不想拒絕，我很珍惜昕微，我想讓他天天開心，但是心中的感覺，卻並非如同我的希望。我很仿徨，即便在我很久之前，親手殺掉親人的時候，都未如此仿徨。

【著火了，著火了】

我驚慌失措，就在我沈思之時，這衣裝店不知何時起了火，我怕火！而衣裝卻是易燃物，火勢發展的很快，瞬間點著了半個屋子。

【葉華！】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時，他來到我身旁【你怕火？！】

他不聽我說話，反手將我抱起，念個水系咒語，勉強護住我倆身子，風系法術運起，往門外沖去……

剎那間……我心軟了……嫁他……也許真的很幸福。

【哈哈，你的臉上……】他指著我大笑，我八成也猜到，臉上估計滿是灰塵【你也好不到哪去。】我戲謔道【你看你，都快成小黑貓了。】小黑貓……我突然想到了長琴……那只黑貓。

【糟糕！】我驚呼，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了，長琴已經開始渡魂了？

【現在什麽時辰了？】

【未時了。】他擡頭看看太陽【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長琴！】我顧不得說這些，轉身趕緊往客棧跑，不知為何，我總覺……有什麽東西，正在離我越來越遠。

【長琴？什麽長琴？】他疑惑撓頭，楞神之間我早已不見【哎哎哎，等等我啊。】

待我趕到客棧時，長琴的房間皆空，，也不曾留下信件之類，他並未告訴我要渡魂到哪個孩子身上，我何處去尋？如今只能等他自己尋來？

不可！渡魂太過危險，他又要渡魂到孤兒身上……我坐不住，既然是孤兒，多半是乞丐之類，可是四歲的孩子……真是不好找。

我叫上隨後趕來的昕微，滿山尋找四歲孤兒……

終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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