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蕭磬再怎麽不情願，蕭向衡還是留下來了。

畢竟蕭磬想留下來的話，必須做到一個前提就是聽師尊的。

蕭磬坐在門口，憤恨摟著弟弟，使勁搓著弟弟背上的毛。

不搓頭，頭上沒毛。

屋內。

“你......都想起來了？”

裕笙點點頭，神色有些覆雜：“衡遠......越風為什麽會是你兒子？”

蕭向衡幹咳一聲：“這個吧，真不是我動的手腳。”

裕笙沒說話，一只手拄在下巴上，另一只手指時不時叩叩桌面。

你說，我等著你編。

蕭向衡扛得住蕭磬的凝視扛不住裕笙的，不知道這對師徒二人誰學的誰，反正這一次蕭向衡敗下陣來。

“這也不能怪我......我就是去看了三生石。”

“你居然去一一！”裕笙的聲音猛然拔高然後戛然而止，臉上顯出幾分震驚來。

裕笙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壓低了聲音：“你去偷看了三生石？”

肅向衡點頭。

“這可是死罪，要是被人發現了，是要拉去誅仙臺一一”“這是唯一的機會了，玉筠。”蕭向衡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來：“神君轉世輪回十世，這是和凡人最大的區別。”

“天道掌九生，這是唯一一次，我能動手腳的機會。”

裕笙頓了頓，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來，抓緊了衣服。

“你......你不必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蕭向衡朝他笑了笑，挽起他耳邊的頭發。

“誰讓玉筠神君，只求過我這麽一次。”

他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看過他。

蕭向衡這個時候眼裏收了那戲謔地、或時而故作正經的神色，盯著裕笙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說過的，即便為你上刀山、下火海......”“玉筠，只要你開口。”

蕭磬，坐在這幹什麽？

裕笙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坐在院子裏的蕭磬，懷裏抱著弟弟。

天邊血紅的雲裏包裹著一個金秋似的太陽，像是荒古的熔巖裏流動出的光，照映出粉玫色的光海。

“師尊。”

蕭磬的嘴唇動了動。

“誒。”裕笙彎著眼睛笑了一聲。

蕭磬忽地局促起來，任由弟弟從自己懷裏跳下去，站起身來：“師尊，師尊有事嗎，是餓了嗎？還是 ”裕笙屈指在蕭磬腦門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傻啊？我會餓嗎？”

天邊的金秋現在像是一粒巨大的楓糖，在天邊好像冒出甜味來。

蕭磬傻笑了兩聲：“不會。”

“但是師尊，你來過八閩嗎？我這兩天去了市集，很有意思。”

蕭磬的眼睛亮閃閃的，這兩天他攢了很多話想要和師尊說......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裕笙笑著點了點頭：“那你帶我一起去看看，好嗎？”

肅磬點頭。

裕笙走過來，無故拉住了他的手。

蕭磬渾身一僵。

他從來沒想過師尊居然會主動，又無緣無故地這樣。

裕笙就這樣拉著他的手，慢慢地在小院門口坐下了。

“這兩天的事，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蕭磬有點受寵若驚，低下頭甚至不敢直視裕笙的眼睛。

裕笙沒再說什麽，細細看著蕭磬的臉。

比記憶裏硬朗的線條還稚嫩很多，臉上的線條還是有些柔軟的，長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淡色的眼，幾乎肌膚的每一寸紋理，每一寸起伏......都是他最熟悉的。

失而覆得。

他那個時候真的以為、他永遠，永遠都見不到越風了。

再見不到他的越風了。

蕭磬低著頭，總覺得臉上滾燙滾燙，頭也不敢擡。

半晌之後，有什麽濕軟的微涼的東西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蕭向衡在屋裏氣的咬牙切齒，隔著窗戶看著這一切。

媽的。

狗東西！

憑什麽？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遇到裕笙的，可每一次都是越風這個狗東西搶先!總是他晚一步，總是他愛人晚一步。

蕭向衡的表情最後還是歸於平靜，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裕笙為什麽會入魔，蕭磬心裏一直都是存疑的。

他不知道在師尊昏睡不醒的期間他夢見了什麽或者說是想起了什麽，他只知道師尊入魔了。

但是沒關系，蕭磬在乎的不是這些，他只在乎師尊是否還在他身邊。

只要在，是人還是魔對於蕭磬來說都是無所謂的。

只要師尊在他身邊就好。

蕭磬心滿意足地往裕笙懷裏縮了縮，他總覺得這一次師尊醒來之後，帶給他的感覺......更加熟悉了。

師尊也變得更溫柔了。

就連此刻這樣的接觸都不再抗拒，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拱進師尊的懷裏，摟著師尊的腰，師尊甚至還會伸手抱住他，拍拍他的脊背。

蕭磬心裏快要美冒泡了。

甚至懷疑自己不是活在現實反而是在做夢，非要狠狠掐自己一把嘗到疼了，才知道這不是在做夢。

幸福感沖擊的蕭磬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裕笙已經整理妥當，連弟弟都餵過了，就等著蕭磬起床。

蕭磬從睜眼睛那一刻就開始覺得真好。

真的，真的很好，蕭磬心裏無比慶幸自己之前沒有按照師叔說的，和師尊回千山宗。

如果回千山宗了，還有這樣的日子嗎？

他的師尊還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活在陽光下嗎，只恐怕要被直接鎮壓在什麽鎮魔大陣當中，和那個叫玄炎的師叔落得一樣的下場。

好在現在沒有。

現在師尊和他走在一起，走在陽光下人群中，周圍熙熙攘攘紛亂嘈雜，但他身邊是安寧一處。

“蕭兄弟，今天又打什麽了？”從老遠就有之前一起擺攤的獵戶和蕭磬打招呼，蕭磬那天分下去的虎爪他們瓜分一下又是不少錢，看蕭磬的眼神像是看財神爺。

操著一口生疏的官話和蕭磬打招呼。

蕭磬擺擺手：“我這兩天沒有去打獵。”

李長海湊過來，上下打量著裕笙，只覺得對方帶著那麽兩份仙姿出塵的味道，氣質非凡，不像是普通人。

當然，蕭兄弟也不像是普通人就對了。

李長海問道：“蕭兄弟，這位是......”忽然，李長海想到了什麽。

昨天和妻子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妻子妹妹隨口說鎮子好像來了個新住民，年紀不大，像是剛成家的。打聽了一下，像是蕭兄弟。

李長海的目光轉向蕭磬和裕笙相握的手。

“這這這這這這這位是蕭兄弟內人？”

李長海張大了嘴巴看著蕭磬。

早聽說中原民風開放......原來這麽開放的嗎！

蕭兄弟的內人是個男子，看上去還要比蕭兄弟大幾歲的！

蕭磬的臉色一下子紅了，剛要解釋什麽，卻發現沒聽見師尊的否認。

師尊只是朝著他柔柔地笑了一下。

師尊都沒否認......也沒有不高興。

蕭磬抿了抿嘴唇，沒肯定也沒辯解，只是紅著臉朝李長海點了點頭：“李大哥，我們上集市上看看去。”

李長海張大了嘴巴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剛一走遠，蕭磬就急促地解釋道：“師尊，師尊你別生氣......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這樣的話，別人不會懷疑一一”蕭磬倉促的解釋被打斷，裕笙的嘴唇開開合合。

“沒什麽的，我不介意。”

蕭磬的眼神一下亮了。

師尊不介意，師尊不介意他們被誤會成這種關系麽......師尊不介意他和他被誤會成凡間的......一對嗎。

蕭磬彎著眼睛，抓裕笙的手更緊了，裕笙自然感受到他的力度，動了動手指回應他。

“在想什麽？”

“喜歡師尊。”蕭磬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大概是裕笙現在的溫柔給了他放肆的本錢，總之蕭磬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

擔心師尊再次訓斥他。

之前他每次和師尊說這種話，師尊免不了要說他一頓。

要麽說他年紀小，要麽說他不定性。

但這一次裕笙沒有。

裕笙只是彎著眼，對他嗯了一聲。

蕭磬差點美冒泡了。

師尊這次沒有說他。

雖然更沒有什麽別的表示，但這樣已經是進步了。

或許這是不是......是不是說明了，師尊願意接受他？

別的蕭磬一時間不敢想那麽多，只知道一臉傻笑的高興，牽著師尊往前走。

越往裏走，八閩的熱鬧其實也不輸金陵，沿街路途都是叫賣的小販，甚至偶爾還有金發碧眼的異族人走來走去。

“大哥哥，大哥哥！”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傳來，蕭磬低下頭，一個小姑娘扯著他的衣角。

蕭磬下意識地拉著裕笙後退一步：“這裏沒有你娘親。”

說實話，蕭磬對這玩意有心理陰影。

小姑娘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她娘親明明就在身後呀。

回過頭去，一個少婦模樣的女子正對小姑娘笑瞇瞇地揮手。

小姑娘重新轉過頭，手裏捧著一大把花。

裕笙拍拍蕭磬的後背示意他安心，蹲下身子和小姑娘說話。

“小丫頭，你想幹什麽呀？”

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著裕笙，然後脆生生地說道：“大哥哥，我娘親讓我出來賣花！我，我也不是來找娘親的！”

“那你是來幹嘛的？”蕭磬警覺地向前一步，把裕笙護在身後，從上至下地俯視小姑娘。

“大哥哥，我不是找娘親的，我想、我想......”小姑娘看著蕭磬的眼睛說話，眨巴眨巴眼睛居然有點羞了，最後猛一下把懷裏的花束舉過頭頂：“我想大哥哥要不要給心愛的大哥哥買朵花呀！”

小姑娘的娘親在後邊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她剛才是這麽教的嗎？

她教的好像是，‘兩位大哥哥，要不要給心愛的姐姐買朵花’吧......?

怎會如此。

但沒想到那個年紀小的頓了一下，看向年紀稍微大一點的那個男子，之後人家居然點了點頭......點了點頭？

小姑娘的娘親在後邊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俊美的像是仙人一樣的男人......其中一個給另一個送花。

關鍵是她家小丫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大哥哥，再給你心愛的大哥哥買朵花吧！”

‘‘好。，，“大哥哥，再給你心愛的大哥哥買......”“好。”

“大哥哥，再給你心愛的......”“嗯'〇”“大哥哥……”

“好。”

片刻之後，小姑娘樂顛顛地跑回娘親懷裏。

“娘親娘親！花我全都賣出去了哦！”

“......好，好，娟娟真棒。”女子神色覆雜，抱著自己的女兒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再擡起頭的時候，那兩道身影已經走遠了。

裕笙懷裏捧著大束的花，襯的他明艷，眉梢眼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以前越風也喜歡給他送花。

有次越風跑到地府奈何河邊給他摘了彼岸花，那是天界沒有的東西，孟婆知道這件事之後，差點氣的打上天界來。

地府和天界一樣，一花一木都受到管制，孟婆當時還因為這朵花被罰了俸祿來著，在天河橋下氣的跳腳，越風就趴在橋柱上笑瞇瞇地看著。

孟婆最終還是無可奈何。

“師尊，在想什麽？”

蕭磬忽而覺得這花有些礙眼了，師尊捧著花的時候的確很好看，但是......但是師尊捧著花，就沒有手牽他了。

裕笙依舊笑的很溫柔：“沒什麽，想起來你以前給我送花的時候。”

蕭磬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什麽時候給師尊送過花來著？

咦，好像送過。

但是什麽時候來著......蕭磬一下子站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麽事情。

那件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蕭磬？快走啊。”

裕笙在前面催促了一聲，捧著花束回頭，太陽的金光落在他發邊，睫上，給他鍍上一層聖潔的薄紗來。

“來了。”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平靜的安穩的生活下去，該多好。

如果鬼王沒有被玄天宗追殺，一路南下逃到八閩的話。

蕭磬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很突然，他在院裏幫師尊漿洗衣物，蕭向衡急匆匆地趕過來，身上還帶著花樓的脂粉香味。

“裕笙，蕭磬！”

蕭向衡進門便喊了幾聲，屋裏的裕笙被他驚動走了出來：“怎麽了？”

“不好了，你們趕快離開這。”蕭向衡皺著眉道：“玄天宗的人來了。”

蕭磬猛地站起身來：“他們怎麽知道師尊在這？”

“不是。”蕭向衡解釋道：“不是來找裕笙的，鬼王中元節大鬧了一場金陵，被玄天宗發覺派人圍剿，但鬼王逃了出來。”

“鬼王一路難逃到了八閩一一總之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們必須盡快離開這，我要先回羅浮山一趟。”蕭向衡說著，一刻鐘都沒有多留，當即掐訣遠行，朝著北方離幵。

剩下蕭磬和裕笙面面相覷。

但很快，蕭磬也回過神來。

“師尊，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不行。”裕笙的語速很慢，還是很溫柔，但是態度是堅決地，一點點拉開蕭磬的手。

“我必須留在這。”

蕭磬一楞。

“師尊......為什麽？”

為什麽不跟著他走？

玄天宗的人那天在金陵的時候就特意出動，一副要圍剿師尊的樣子，如果不是他們逃的及時一一恐怕早就出事了。

但現在玄天宗的人跟過來了，不躲也就罷了，還要留在這？

裕笙的聲音十分冷靜。

“有那鬼王在，玄天宗的人一定不會是對手。”

“那玄天宗的事情又與師尊何幹！”

裕笙眨了眨眼，聲音很慢很慢。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千山宗收徒大典的時候，你發過的誓。”

“天地不仁，吾為仁，即入此道，能有所為，若蒼生有難，為何不為。”

“蕭磬，這天下蒼生，還是與我有關的。”

“那我和師尊一起去。”蕭磬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他知道這個時候就算自己怎麽勸師尊都沒有用。

還不如跟上去。

大不了跟玄天宗那幫人拼了。

幾天沒出林子，裕笙不知道這裏竟然已經成了這樣。

街道上一個百姓都沒有，到處都是黑壓壓的陰氣，鋪天蓋地地將整個八閩城中給籠罩。

無論是外圍的獵戶，集市裏叫賣的小販，賣花的小姑娘......通通不見人影。

一派空蕩蕩，像是一座死城。

很明顯，玄天宗到底是慢了一步。

嗒，嗒，嗒。

街上只有裕笙和蕭磬兩個人的腳步聲。

裕笙心裏一緊，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人都哪去了？”

蕭磬皺著眉：“難不成都提前逃出去了？但是不應該啊，鬼王是一路逃過來的，怎麽可能有人提前知道了鬼王的路線？”

“不。”裕笙舔了舔嘴唇：“我是說，這街上陰氣這麽重一一但是鬼王呢，鬼王哪去了？”

這裏的陰氣太重了，就算是鬼王，孤身一人也不可能讓這裏的陰氣如此沈重。

恐怕......恐怕鬼王是帶著不少部下遷徙過來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裕笙心下不由得一沈。

蕭磬環顧著四周，也皺著眉開口了：“師尊，有沒有可能是鬼王帶著部下一起過來的？”

裕笙點頭，他剛才正是這麽想的。

裕笙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右手雙指結成劍訣豎在胸前，不多時便重新睜開了眼睛。

“找不到。”

“什麽？”

“找不到。”鋪天蓋地的陰氣把天色鋪的陰沈，裕笙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聲音含著無限的悲哀。

“我入魔了，千山宗的術法不能再用......我找不到那鬼修。”

其實是能找到的。

魔族對於不同的氣息，有著本能上的分辨和追蹤能力。

但是裕笙不願意動用。

蕭磬狠抽了一把冷氣。

他之前覺得師尊就算入魔了也沒什麽，師尊還是那個師尊，並沒有因為一個入魔就改變什麽。

但現在，看著裕笙因為入魔而產生的悲哀，蕭磬心裏的難過只會更甚。

他不願意見到師尊這幅樣子。

“師尊，還有我。”蕭磬攥住了裕笙的手。

泛著微微的涼意，有些潮濕。

蕭磬閉上眼睛，單手掐起劍訣、霎時間。

霎時間蕭磬的視野裏沈沈一片晦暗，無數光影在其中穿梭，明的暗的黑的白的，哭叫聲痛呼聲腳步聲，淩亂地在面前狂奔在眼前追趕，在眼前逃亡。

他看到了。

蕭磬的嘴唇動了動。

“鬼修......把這座城裏的人，都屠光了。”

蕭磬只覺得那只手攥著他，攥的更緊了。

蕭磬沒睜眼，繼續感受著一切。

半晌之後，蕭磬才重新睜眼，眼中一道戾氣一閃而過。

“師尊，跟我走。”

蕭磬說完也不解釋，拉著裕笙的手就往一處小巷拐去，一直到一座院落前停下。

“這是我最後看到鬼修的位置。”

裕笙看著眼前的院子，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院子雖然小但是收拾的很是整潔漂亮一一至少之前應該是。

此刻院子裏滿是枯萎的花，蜷縮的花瓣低下頭，已經再沒有重新綻放的可能。

不......不會的。

裕笙咬了咬牙，又問了一遍蕭磬。

“你看到，鬼修把城鎮裏的居民都殺了？”

蕭磬低低地嗯了一聲：“說不定......說不定有僥幸逃出去的。”

裕笙顫抖著倒吸了一口冷氣，步履堅定地朝前走去。

“先去看看。”

“好。”

裕笙的手輕叩了兩下門板。

“有人嗎？有人嗎？”

一片寂靜。

沒有任何聲音回答他。

裕笙的手更抖了，拉了幾下門閘都沒能打開門，最後還是蕭磬看不下去，一下子拉開門閘。

裕笙站在門外，不敢進去。

蕭磬忽然摟住裕笙的腰，墊起一點腳，臉貼在裕笙的臉上。

裕笙的臉也是冰涼的。

“師尊......師尊你別怕好嗎，我在這呢。”

“我在呢，你別怕，或許她們已經逃出去了呢......”裕笙用了好半天，才感受到蕭磬的體溫。

‘‘嗯”裕笙幾乎是被蕭磬扶著進去的。

到大敞的房門面前，還沒等進去，忽地就一股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湧了過來，門口丟著被踩碎碾入泥土裏的花瓣，混著暗色的鮮血。

還是濕潤的。

“我們......進去看看。”裕笙勉強地開口。

裕笙剛邁進去一步，突然像是不敢看似的，一股幾乎要翻天的嘔吐欲望從胃裏湧上來，裕笙轉頭便踏出房門，哪知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由遠至近地傳來，左清風站在眾人前方，怒視著裕笙。

“好你個魔頭，原來藏在這和鬼修勾結，為非作歹，屠了八閩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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