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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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離頭一次踏足九重天,深不見底的石階盤旋而下,沒有光,寒氣逼面而來,森冷的空氣裏嗅不出一絲人氣。白無衣身份特殊,羈押在最底層,隔絕了一切聲響,僅剩一盞豆燈,搖曳著生命的微光。

“你還好麽?”舔了舔幹澀的唇,陌離試探性的發問。

“等死之人,不過活一日算一日。”白無衣擡頭看了他一眼,帶著些許淺笑,“能勞動天縱宮主親臨罪地,白無衣面子不小。”

“若非你執意認罪,我大可不必來這兒見你。”

“我的人生已經進入倒數,你若不來,當真是要等來生有緣了。”

“白先生這是在責怪我來得少了。”陌離一撩衣擺,隨處坐了下來,“我是真想不通,你費盡心思加入長歌,連咎無鋒這麽好的孩子都舍得丟下,到底圖些什麽?”

“什麽孩子孩子的,你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白無衣好笑,“你還小,不懂。”

“跟我走吧,你都這樣了,還再期待什麽?”陌離勸他,“不是一直想回江南麽,回去以後置塊地,好好過日子。”

“不如先告訴我你的身份,我再考慮看看。”

“你看著我進的天闕十二宮,除了天縱宮主,我還能是誰?你的關門弟子麽?我倒是想來著。”

“哈哈……咳——”一聲輕嗽破音,白無衣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你是帶藝入王朝的,正宗的儒門心法非尋常可得。也不怕告訴你,私底下我查過你的來歷,可結果……沒有一個人的背景可以幹凈如白紙,所以我敢肯定你身後自有一派勢力,並且實力不俗。”

“那你為何不向王告發我?你與他一脈相承,你的話他一定會信。”

“我的底線是柳生義一,只要他安好,你怎樣胡作非為都與我無關。”

“說得真好聽。那麽,你是不是更該好好活下去?”陌離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一點一點剝開他心底暗藏的傷口,“你心裏在想什麽,柳生義一究竟是為了你的安危還是為了長歌統領的寶座?你仿徨,你害怕,所以選擇自懴逃避,但就這樣送命,你甘心麽?真相未明,血仇未報,到了陰曹地府你有何面目面對昔日同修?”

“長歌密令,北鬥耀一,我活他就得死。”

“所以才要帶你離開這兒。你不能死,死了就沒人去追查真相,他也不能死,否則真相等同一頁廢紙。”

“你冒著性命危險將我帶出王朝,對你有什麽好處?還是說,你從來就是朝廷的人,挾持我好要挾仲寓。”白無衣說時,眼中已有殺意。

“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和你一樣,與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但我的真實身份,恕我暫時無可奉告。”

“有這條就夠了。”白無衣無所謂的笑笑,環顧四周,“這兒是我一手督造,銅墻鐵壁,只留一個出口,門外是九曲連環的青銅鑄鎖,天闕宮與王同時握有開啟的鑰匙,兩把鑰匙或缺其一,打開牢門的瞬間,連接九丈崖的法陣便會啟動,屆時警鈴大作,越獄者插翅難逃。我不知道你是怎樣進來的,但我勸你還是放棄私逃的念頭,就算你有本事闖陣,雪狼的嗅覺也不是假的。”

“這是息氣丸,日服一粒便可遮蓋體味。這一瓶三十有餘,足夠你我二人逃出雪原。”

陌離神采飛揚,雖是年少,骨子裏卻已透出一股當家氣派。白無衣看著他,有些楞神,驀然就記起了十數年前的李仲寓,那時他還只是南唐太子,也還沒有後裔王朝……

“要我跟你走可以,送我去汴梁。”白無衣語出驚人。

“你想刺殺趙炅?”陌離下意識開口,倏然又覺得多餘,“我答應你。”

寂夜無聲,流轉月華萬千,青銅巨門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扣鐘聲響打開了一道裂縫。於此同時,九丈崖法陣啟動,難以名狀的壓迫感緊得人氣息一滯,元功頓鎖三分。

“熒惑辟群邪!”陌離輕撫劍身,祭血開道,一劍斬落卻是最令人意外的結局。

柳生義一!

“神念一刀流!”開口便是相殺,柳生義一橫刀怒斬,毫不容情。

“退開!”白無衣一掌推開陌離,熒惑上手,“水之嬰千江穿浪!”

“意道流!”薄刃飛旋,無形氣浪一浪高過一浪,如漩渦般勢將人吞噬。

“水之嬰水漫金山!滄浪疊翠!”雙式連環,白無衣提劍踏步,率先搶下攻勢。

劍快刀光更快,柳刃綻放一片血灩。長劍回挑,碧鋒掃陰霾,白無衣欲為陌離辟生路,頓時沛然正氣照大千,儒威凜凜遍塵寰。

“呃……”心口一痛,真氣逆流,白無衣當場嘔紅。

“白先生!”陌離只踏出一步,便被無形氣罩逼退,但聽昂聲一喝,白無衣祭劍向天,起手間儼然已是水之印終式。

“水之嬰百川東入海!”劍勢磅礴,動雷坼天,山河為之呼應。

錚鏦一聲響,熒惑破邪祟!

“呃!噗——”刀駐地,柳生義一眉頭深鎖,“我就知道,無論嘴上說得有多狠,你心裏到底是放不下這段感情的。”

“住口!今日白無衣誓斬叛徒於劍下!”

“失了佩劍,又身重劇毒,你是哪兒來的自信?”柳生義一嗤笑,隨手扔過個布包,卻是辰星不假,“自裁總好過被抓回九重天受刑。”

“聖劍在手,咎無鋒今日誓為師門清理門戶!”臨空出現的人影來得突然,身後玄色古劍出鞘,爭鳴。

“湛瀘?”柳生義一瞇起了眼睛,“天闕宮主來勢洶洶,柳生義一鬥膽請問這行的是哪一家的家法?”

“我尊先生為師,自然是替先生教訓你這個不肖弟子。”

“好一句不肖弟子!我一直都想知道,受無衣一手□□的我,比起半途就被放棄的你,究竟誰更得他真傳。”柳生義一真氣一運,柳刃刀身如遭火焚,透出妖異紅光。

“纖阿雙月斬!”

“雁數十三弦!”咎無鋒長劍對拆成十,一代弓,一作箭,邁步運勁,沈聲一喝,頓時,數十道精光疾射而出。

“水之嬰天水遙映!”白無衣中途殺出,三式交並,威力直沖九霄雲漢,空間封印頓時——破!

“帶先生走!”機不可失,咎無鋒一掌將白無衣推出戰團,劍光一並,“月影三身!”

身形幻化,頓成三方圍城,阻斷對手一切追捕可能。

“成功了,太好了……”柳生義一握刀的手松了松,直直的跌落在地,滿足的笑眼中流出的淚水,是滿滿的絕望,“無衣,你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了……不要緊,反正從一開始我就沒奢望能得到你的寬恕。但是,無衣你還是在乎我的是不是,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在乎的人和事,對不住,到最後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堂堂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哭的。”咎無鋒一臉的嫌惡,“所以說你沒用,人是在我這兒丟的,要解釋處置咎無鋒聽憑發落,縱使一死也絕不會透露你半個字。”

“在天闕十二宮養尊處優的你懂什麽!”柳生義一突然就怒了,“在長歌吃人都不用吐骨頭,我們活著的哪一天不是拼了命換來的,你告訴我誰不怕死,可即便是微賤的連頭畜生都不如,一堆人裏頭能活著出去的也只有一個!一個!明白麽!明明前一晚還和自己朝夕相對的人,睡了一覺醒來就要拔刀相向,拼個你死我活,你知道那種感受麽?”

“所以你就有借口讓自己墮落,變成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好好看看你自己,一雙眼裏哪還有半分的清澈純凈!柳生義一,我不管你有多少借口,就是不準你辜負先生!”

“辜負?哈哈哈哈哈……”仰天長笑,笑得人肝腸寸斷,“你懂什麽叫辜負?”

“斬殺雪狼,收斂叛臣屍骨,只一條便是死罪,他逼著自己跟我決裂……這就是無衣,我的無衣即使明白真相之不可承受也絕不會退縮半份,正是這樣的他才讓我愛到難以自拔。酈塵有句話算是說對了,人在做天在看,血債終要血來償,我傾盡全力想要保住他,可到頭來卻是逼得他跟我反目成仇,這可就是你們漢人說的自作孽?”

“許是我血液裏就有武士的天性,揮劍刺向司徒先生的時候我一點都沒猶豫,看著他倒下去,我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興奮,他的血刺激著我的嗅覺,我像中了魔一樣的貪婪。”

“同修之義於他重於一切,這樣的結果我早已料到,然,柳生義一不為自己所為而後悔,就算再來一次,我仍會這樣選擇。”

“你怎麽能面對先生的失望?”設身處地,咎無鋒無法想象自己該以什麽樣一種姿態面對白無衣。

“我只能讓他恨我,恨是比時間更好的良藥,有我的恨他就能活下去。”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長劍在執,一夫當關,劍閣魁首今日風姿再現。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罄兒,別求他們!”李秋白將人護在身後,雙眸掃視,“誰準你們壞了規矩?樓主費心□□,就教出了你們打群架!”

“樓主有命,賞你一刀兩斷。”薄刃劈開無情血途,黑衣殺手群起而攻。一時間,棍棒刀槍齊上,李秋白雙掌開闔,太極心流全力而發。

“方圓共棲!”天為圓,地為方,劍納旋流真氣一掃敵氛。

黑衣殺手手勢更疊,陣型隨之變換,一字長蛇分兩頭,攻擊同時試圖沖散兩人。李秋白不敢冒進,當下抓過罄姬將二人雙手牢牢綁住,僅留一手一劍,苦苦支撐。

“道心同源!”雙儀雙刃辟陰陽,道威凜凜震魔梟。

“縱橫捭闔!”十字聖劍破混元,道消魔長。

“乾坤一劍定!”佳人在側,退,不能退,已臨生死關口,李秋白真元飽提,但聽昂聲一喝,雙儀雙刃染身赤紅,玄罡真氣直破魔氛。

“十殿曇華引!”詭術開,在眼前交織出一片幽曇異景,陣中帶殺,看似弱柳扶風,綻開的卻是片片血灩。

“是術法!”有別於七秀的實戰派,李秋白心下生疑,“何人膽敢冒認逆鱗!”

“樓主要你死,派誰來重要麽?”

“為了個女人,你一再忤逆樓主,樓主自然要清理門戶。受死吧!”長劍伐空,領頭人劍入無間,招招逼命。

殺!殺!殺!殺!殺!耳邊殺伐聲不斷,李秋白為護佳人,劍挑四方,一襲青衫點點入墨。

“李秋白,你膽敢再進一步,我立刻殺了她。”一聲驚呼,一句勒令,李秋白頓時受挫。

“放開她!”李秋白劍柄反轉,長劍抵上另一人胸口。

“閣主在上,卑微屬下命不足惜,然,閣主之上還有樓主,逆鱗唯樓主之名是從,百死無悔。”

“找死!”

“你敢動一下試試!”架在脖頸的劍鋒芒畢露,下一秒就要割斷滑如凝脂的肌膚。

“你們——”李秋白恨得牙養,卻也不得不投鼠忌器,“放了她,我跟你們回去。”

“你以為樓主還會見你麽?一刀兩斷還是五馬分屍你自己選吧。”

“哈!”李秋白不怒反笑,“你是什麽身份,也配為我掌刑。”

“有道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殺了你回去一樣是交差。”語出狂傲,寒光逼殺,來者眼中盡是不屑。

“你!”受制於人,李秋白縱是心中了然,卻不敢妄動,緊握的雙拳昭示著此刻內心的憤怒與無奈。

“有什麽話閻王殿上說去吧!”身形一動,疼痛一瞬,鮮血頓時濕透重衫。

“快住手!我不許你傷他!”磬姬驚呼。

“要殺他你先殺了我!”

折扇人眼中透出一絲不可察覺的異動,反是執劍的欺上前去,“小美人兒別急,等我了結了他,自有大把的時間在等著咱們。”

“嗖——”利箭破空,夾帶風聲呼嘯,刺痛鼓膜。

“小心!”折扇人身形瞬移,徒手一抓一放,堪堪改變箭道趨勢。

“趴下!”回身搭救,為時已晚,只聽爆炸聲不絕於耳,一聲聲慘呼哀嚎不跌,整個場面足足持續了半刻方見停。

“可惡!”拍幹凈身上的塵土,少年人氣得跳腳。

“算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就看夜羽的了。”持扇人撕下臉上破碎的面皮,開始清理身上。

“我不甘心!差一點就能殺了他,帶回三姐。”

“顧影懷在這兒出現,可見雲無繇早已起疑,成事恐怕沒那麽順利。論道開展在即,你且回去專心備戰,夜羽方面,有我跟進。”

“是,拜別二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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