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苗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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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瑤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但她還是一眼就看清了周圍的壞境。

是裴達的客房。

秦宣裹著條浴巾從浴室出來,看到醒來的莊瑤,並不與她對視,很坦然地問:“要不要洗個澡?”

莊瑤看了看自己在被子下被拔得一幹二凈的身體,心裏轟然炸開了一個大洞,身體止不住顫抖起來。

秦宣自在地走到房間那頭,從衣服包裏摸出煙抽出一根點上。

莊瑤睜大雙眼,眼珠因驚恐而四處轉動,失去焦點。腦中晃過幾個昏迷前的零星鏡頭。

她赤條條地下了床,從地上撿起皺巴巴的內衣褲。她感到四肢不聽使喚地不停哆嗦,使穿衣的動作不大連貫。在秦宣的目光中,她努力壓下內心轟漲的情緒,盡可能讓自己顯得從容不迫。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後朝門口走去。

秦宣拿起自己的手提袋,“你等一下。”

莊瑤停住,聽到他手提袋拉鏈拉開的聲音。

“我不要。”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說得很小聲。秦宣掏錢的動作僵持了兩秒,還是掏出了皮夾。

“我不要。”這次她說得很快,迅速出了房間。

裴達五樓客房層已經很安靜了。莊瑤上了六樓,梳化間空無一人、漆黑一片。她摸黑進去,走到自己的儲物櫃,拿了包,掏出手機,2點50分。

還有四個未接和一條短信。

都來自小P。

莊瑤看了看來電時間,最早的一個是一點半打的,最晚的一個十分鐘之前。短信的內容是:“我回來了,你在哪?回我電話。”

莊瑤把電話握在手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頭伏在自己的兩臂之間。她感覺軀體內的五臟六腑被掏空,四壁間空空如也,惟有一把呲呲竄動的火苗,在灼著自己的咽、自己的喉,通過頸項往上蔓,逼紅了整張臉頰。

黑發散落在桌上、飄灑在手臂上,她靜靜地趴在桌上。黑暗中她似乎真的聽見了心裏那把柴火燃燒的聲響,水分蒸發成的氣泡慢慢漲大,終於超越柴火的承受能力,嗶啵,瞬間爆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撐起頭,收起手機下了樓。裴達已經打烊了,只留著一路的壁燈。她從後面的緊急出口出去,就是承前廣場的停車場口,她鬼使神差地往小P平時停車的地方走,直到看到那輛熟悉的卡宴時她楞了半晌。她壓根沒想到小P在這兒。莊瑤把手機掏出來又讀了下那條短信,“我回來了,你在哪?”

手中忽然震動起來,莊瑤沒看來電人,擡頭看了看十幾米開外的卡宴裏有手機的亮光閃爍。她看著那貼著手機、被手機光照亮的臉龐,陰影下的弧度那麽好看,沒有表情,卻仍然生動。

任憑電話在手心震動,莊瑤遠遠地看著裴磊,心裏忽然透出一抹悲涼。人心果然是世上最黑暗的地方,你無法穿透表面知曉背後的動機,特別是當他們擅於隱藏和偽裝的時候。

莊瑤接通了電話,感覺到電話那頭一楞,“莊瑤,是你嗎?”

她點點頭,卻沒吱聲。小P的聲音警惕起來,“是莊瑤嗎?”

看他擔心,她小聲地“嗯”了一聲。

小P的聲音隨著他的表情一起松了口氣,“你在哪兒?”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車,沒說話,小P又問了一遍。他像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打開了前照燈,果然看到蜷縮著身子的莊瑤就站在不遠處。

他跳下車,步履如飛地奔向莊瑤,一把擁她入懷。十二月初的天氣她只穿著一條短裙,在深夜中凍得瑟瑟發抖卻好像全然不自知。小P用外套將她裹緊,咬牙親吻她的頭發,“沒事了,沒事了。”

莊瑤想推開他,跟他爭辯一下擁抱的意義。可是這懷抱太厚實太溫暖,閉上眼,就舍不得離開。莊瑤在這帶著一點若有似無淡香水的懷抱裏想:裴磊都知道了呢。她把臉換了個方向,輕聲說:“噴古龍水的男人真讓人緊張。”

小P一楞,心頭忽然一陣難受,卻還是把她拉出懷抱,看著她恬靜的臉,笑笑說:“難怪你以前那麽抗拒我,自卑來著。”

莊瑤“恩”了一聲,柔順地往裴磊寬厚的懷裏鉆,她從來沒有這麽渴望一個安全又溫暖的棲居之地。

“那現在怎麽不抗拒了?”裴磊輕輕地撫著她有些淩亂的頭發,一縷一縷地整理著。

莊瑤沒說話,只是平穩地一呼一吸,聽見心裏的小火苗做盡了最後的掙紮,奄奄一息。

裴磊感覺到埋在胸口的人兒吐出的絲絲熱氣,像浸進了心裏,把他僵化又冰冷了一小時的心臟融化。

車上,莊瑤不說話。小P忍不住轉頭看她,那種冷澈到極致的眼色又出現了。那是她倦極的時候會出現的表情。

小P默默地看著前方,心頭又開始緊縮起來。

他今晚十二點多才下飛機。一回錦繡城,他放下行李就去敲莊瑤的門。他現在已經分不清他當時那想見莊瑤的沖動是來自於小別勝新婚的想念還是一種神奇的預感。

莊瑤不在。打電話手機也沒人接。

小P打電話到裴達讓趙經理翻看了一下出臺記錄,得知莊瑤是和陳思蕊一起出臺,並且是被點名過去的。再聯想到晚上秦宣給自己打電話說在裴達,當下就知道要出事,立馬開車去了裴達。

那時候莊瑤已經被送到秦宣的客房裏了。

小P在路上給宋啟越打電話,宋啟越說:“秦總在裴達過夜了。”

“是誰陪的?”

“還有誰,上次那妞唄。不是你那妞。”

宋啟越是跟不上小P更新女人的節奏,他所指的的小P的妞還是上次在510撞見過的陳思蕊。小P當然也明白他的所指,但是他相信,莊瑤是不可能出臺的。

已經想到了可能發生的最壞的事,小P還是問:“她自願的麽?”

“是啊,我看還挺親熱的啊。”

宋啟越沒說實話,小P幾乎可以肯定。他收了線,心裏七上八下,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他本來準備一到裴達就立馬去查開房記錄,然後帶莊瑤走人。

但他轉念一想,又撥了秦宣的電話。

“裴總,這麽晚了還沒睡?”

“秦總也沒睡,今晚在裴達玩得還開心?”

“嗯,還不錯。”

“不知是哪個小妞有幸服務了秦總?”

“瑤瑤,上次跟你一起見過的那妞,身材不錯。”

小P心一沈,“你們現在還在裴達?”

“我還在,女人完事了就走了。”

“好,那不打擾你休息。”

小P坐在車上,開始完整地想這件事。宋啟越討好秦宣把莊瑤送過去,這種舉動在商場上見怪不怪。不要說莊瑤是自願的,跟自己就壓根沒關系,就算莊瑤是被迫的,熟悉他行事風格的宋啟越也會覺得沒有請示自己的必要。但既然莊瑤是裴達的人,用強當然理應跟小P打個招呼,宋啟越的有意隱瞞也可視為他理虧。但就算如此,這是個多大的事兒呢?宋啟越和秦宣只需要在以後的交道上還小P一個人情,他完全可以當作不知道、也不追究這件事。

問題就在於這個女人也許是不一樣的。

小P設想如果換了是其他公關,他會有什麽反應?他可能馬上想到的就是息事寧人,安撫被害者,謹防事情鬧大。這樣幫宋啟越和秦宣善後,賣了他們很大面子,不怕以後沒機會討回來。

但現在呢?

小P的臉色陰冷起來。

在想這一切的時候,小P刻意避開去想莊瑤的臉,那每一個他可以料想到的、她會出現的表情,都無不讓他的心臟為之一揪。

他轉頭看莊瑤。她酒後總是很安靜,不愛說話,情緒也不高,似乎喝了酒反倒比平時清醒。此刻她仍然靜靜地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小P內心升騰起一股害怕,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涼涼的,像失去生氣,他忽然很希望她可以像平時一樣敏感而迅速地甩開自己的手。

事實上,莊瑤感到手上覆上一只手時連看都沒有看小P。她過了一會才緩緩轉過頭,很淡地沖小P笑了一下。

“前面路口,你停一下,我下去買個東西。”

小P看了一眼前面路口,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還亮著燈。他剛想詢問她哪兒不舒服,卻即刻打住了。

“……要買什麽?要不要我去幫你買?”

“不用了,我自己去。”

小P停下車,莊瑤剛準備下車,小P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捂緊。

“小心著涼。快去快回。”

莊瑤看了一眼小P,轉身下了車。小P看見她裹在他大大的外套裏,顯得更瘦了。她跑到藥店前,拍打著藥店的門,半分鐘後門開了,莊瑤跟那人一邊說著什麽一邊進了藥店,片刻後人就又出來,跑著鉆進了車裏。

小P見她已經把藥放包裏了。

“買好了?”

“恩。打擾別人睡覺了。”

“他也是做生意。”

莊瑤沒有把小P的外套脫下來。車上將近二十度的宜人氣溫,她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寫得好痛苦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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