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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燕山胡騎鳴啾啾(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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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被抱上金軍帥營的軟塌上,蕭白玉全身都軟在柔嫩的金絲薄縷上,任秦紅藥給她脫去皺皺巴巴的黑衫,露出了更加襤褸,臟汙的白衣。若不是衣尾處還留這些灰白的底子,任誰也瞧不出現下一道黑一道紅,血泥滿身的衣物原本到底是何種顏色。

蕭白玉一邊配合她的動作褪去外衣,目光無意識地躍過她肩頭看向帳裏,原先似是堆放在桌案上的公文都被人一把掃到一邊,有幾本甚至淩亂的散在地上。堅實寬大的桌案上不知何時放上了盛滿熱水的銀盆,各式的傷藥並著潔白的手帕繃帶整齊的碼在桌上,看起來似是剛打來的熱水,熱氣在夏夜裏絲縷盤旋。

“那些,什麽時候準備好的?”蕭白玉想到什麽便問出了口,其實話音剛落她就曉得了答案,只是這會兒躺在她面前,便一點腦筋都懶得動彈了。

秦紅藥回頭看了一眼,沒多想:“方才火勢止住後。”

蕭白玉輕笑了一聲,氣音歡快的震蕩在胸口,不知是埋怨還是打趣:“那你還那樣胡說八道的。”

說什麽追上去還不晚,想她黑袍一甩,內功抗東風,瀟灑又氣派,末了回了營帳,瞧見自己人不見了,也沒急著追,先將一切物事準備妥當,再用最柔軟的聲音填滿自己心中劃開的裂痕。

她心中有萬全的把握麽,怕也沒有,說出來的話卻是風度翩翩,倒是一副絕佳的帝王氣派。這才多久呀,她就從快意恩仇肆意妄為的江湖中浴火而生,端坐在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王位上,蕭白玉不願去想她的紅藥在這百餘天中經歷了什麽,太過沈重,太過心酸。

秦紅藥極少能在她口中聽到這類詞,忍俊不禁的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波光比方才燃起的烈火還要耀眼,像是含了漫天的星芒。而她話音分明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清,秦紅藥卻不知怎麽聽出絲嬌氣來,忍不住就想哄她:“之前是我用錯了手段,所以想好好來問你。”

她一邊應著,手下的動作也不停,躺在床上的人轉眼便只剩一件內衫掛在身上,她欲要再解衣扣,手卻被按住了。蕭白玉斂著眉,無力的手虛弱的覆在她溫熱的手指上,畢竟現在意識愈加模糊,想說什麽又尋不到合適的字眼,便露出些為難。

秦紅藥怎會不知她心思,即使嘴上說著是傷口醜陋不願她看,其實說到底只是怕她看了難受,她這般一再阻攔,哪怕不曾親眼見到,也知這薄薄一層衣衫藏了多少不忍入眼的傷痛。可這些傷分明是自己親手刻上的,如此深情的心思讓綿密如針紮般的疼痛漫上心頭,哪裏還說得出一個不字。

“好,我不看,”秦紅藥站起身徑直走向衣架,拽出一條墨黑的腰帶,當著她的面覆在眼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短短的系在腦後。秦紅藥再度坐回床邊,閉著眼尋到她的目光,輕聲問她:“放心了麽?”

蕭白玉不答話,只摸進她指間,半牽半引著握上自己的衣扣,靜靜的看著她褪去自己最後一層掩蓋,拿起在熱水中浸濕的手帕,沿著臉龐的輪廓一點點擦拭下來。滾燙的手帕很快就染上紅霧,有了黏膩的觸感,秦紅藥明顯感覺到了,眉頭越來越深的蹙了起來。幾乎每擦拭幾寸地方,就要重新洗一下手帕,她指間在龜裂的肌膚上輕輕摸索著,避開可怖的裂口,清洗幹凈周遭的汙跡。

好不容易擦凈了一條胳膊,秦紅藥先將手帕拋回了水盆中,拿來藥膏和繃帶,只是她半天都擰不開藥盒的木蓋,手指顫的厲害,就連被腰帶束縛住的睫毛也抖個不停。蕭白玉無聲的嘆了口氣,沾染了潮濕水汽的手輕巧的從她顫抖的指間抽出了藥盒,兩指擰開了蓋子,猶豫了一下道:“紅藥,我還是自己……”

她的話沒說完,兩片薄削的唇瓣就壓了上來,即使眼不視物,還是循著她的氣息準確的捉到她的唇。蕭白玉只怔了一瞬,隨即便順從的閉上了眼,握著藥盒的手攀上了她的脖頸,給了她最親密的允許。

秦紅藥沒有莽撞的去尋她的舌,只是淺淺碰著她的唇,抿過她唇瓣上的條條幹裂。感覺到她沾滿水汽的臂彎挎在肩上,雙唇配合的輕啟,以最包容的姿態擁抱接納自己,秦紅藥更是顫的不能自已,唇瓣頹然滑落開來,額頭抵在她肩上,一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怎麽能……她怎麽忍心!

蕭白玉不斷撫摸著她頸後的肌膚,手指攪緊了她的黑發,壓著鼻酸一聲聲的喚她:“紅藥,紅藥,沒事的。”

不需要紅藥再多說什麽,她們誰又過得容易?她好歹是在九華山上一派清凈,時時有人噓寒問暖,長輩執事在堂,好友弟子繞旁,也不過受了些思之而不能見的苦。可紅藥一人位居至高位,至親俱逝,苦等百餘天後,紅藥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她出現在鄴城之上,可即使這樣,紅藥依然時時給她留有餘地,這讓她如何不心痛。

蕭白玉反覆揉捏著她的後頸,指間掠過她清瘦脫形的肩胛骨,又心疼的按住,這樣都止不住她的顫抖。另一只手便也想環上來,只是她肩膀剛一動,秦紅藥忽的坐了起來,差點打翻她手中的藥盒,聲音幾分啞幾分焦急:“壓疼你了麽?”

秦紅藥立刻就想看到她,只是手剛覆上腰帶,又想起她百般為難的模樣,手便久久的覆在眼上,遲遲沒有動作。蕭白玉凝著一雙溫潤的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瞧她纖長蔥白的手指搭在額間,更襯著被遮去一半的面容白到透明,不再紅潤的唇緊抿著,仍止不住間斷的顫抖溢出唇角,帶出淺淡的波紋。

仗著紅藥看不見自己,蕭白玉愈發癡纏的瞧著她,將她難得如此傷神的模樣盡收眼底,手臂上緩慢蒸騰的潮濕水氣剎那間竄遍全身,混著夏夜裏悶熱的氣息,難耐的裹住她整個身體。蕭白玉去探她的手,待將她有些涼意的指尖握在手心後,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無聲的吞咽了一聲。

秦紅藥感覺到她手心中不同尋常的炙熱,關懷的話還沒問出口,打開的藥盒就被推進了掌中,被她牽著放到了肩膀的傷處上。秦紅藥深吸了一口氣,在嗆人的藥膏味和血腥味中勉強鎮定下來,挑起藥膏的手指輕柔緩慢的塗上傷口。

冰涼的藥細密的塗抹在傷口上,些許疼些許癢,緊接著幹凈的繃帶纏上來,將她暴露在外的傷一處處用心的呵護了起來。期間秦紅藥起身出去過兩三次,命人去換水和拿新的藥來,擔心帳簾掀動時吹進輕微的風,即使一點都不涼,秦紅藥還是拽起旁邊的薄被小心的蓋在她身上。

蕭白玉的呼吸重了些,她熱的厲害,也不知是傷藥的效果還是天氣太過炎熱,背部甚至都有了汗意。隨著秦紅藥輕撫過她的身體,用指尖一處處摸索著上藥包紮,她的汗意便愈發的深了,甚至蒼白的臉上都暈起微微的薄紅。她輕輕的扯著被子的一角,慢吞吞的動著,想不被發現的掀開被子。

只是秦紅藥雖瞧不見,但放在心尖上的人就在身前,又怎會察覺不到她的一舉一動。她捉住蕭白玉小心動作的手腕,將那不堪一握的腕放回被中,被角也細細的壓好,感覺到那手腕不聽話的掙紮了一下,她終於笑了起來,好言好語的哄道:“白玉,再一會兒就好了,上藥的時候容易著涼。”

她溫柔又帶著笑意的聲音直往耳朵裏鉆,偏偏她生怕弄疼自己,落在肌膚上的觸碰極輕極柔,隔著繃帶更是尋不到一個切實的親密。每當她手指撫上來,總會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細細的感受她似有似無的觸摸,在繃帶裹上時又重重的呼出一口,只有這樣才能將那說不出口的渴望一並吞咽回去。

蕭白玉在這時有時無的呼吸中有了喘不上氣的錯覺,她克制不住的去尋秦紅藥的手,只是她每每一動,秦紅藥都以為她疼了或熱了,又是更加輕柔綿軟的哄她,甚至會停頓片刻,低下頭來隔著繃帶,輕輕的用唇撫慰她的傷口,溫熱的鼻息吹拂在水氣蒸騰後有些涼意的肌膚上,只轉瞬便燃起更猛烈地火來,渴求幾乎要在這火中脫口而出。

蕭白玉咬著唇,睫毛一顫一顫的仰頭看她,一句旁的話都不想說,只想她的手,她的唇,她的身子用力覆上來。可倘若再不說些什麽,那擁擠在喉間的灼熱氣息怕是會爭先恐後的溢出,她沒有辦法,終於低聲問道:“今晚的事,會耽誤到你麽?”

落到耳中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啞,秦紅藥也是一頓,伸手去碰她的額頭,幸好蕭白玉一直盯著她看,剛見她伸手就是一偏頭,沒讓她觸碰到額間生出的細汗,只落在了臉側。秦紅藥不覺有異,只是剛浮起的笑容已散的一幹二凈,她仔細試了試手下的溫度,皺起眉道:“你的臉有些燙,今晚許是要燒起來。”

蕭白玉哪裏還答的出話,只羞極了的想側過臉去,即使這次皮外傷不少,元氣也傷到了些,也還不至於撼動她的武功底子,發熱這等尋常小病自是怎麽也找不到她身上來。她分明清楚這漫山遍野的熱意從何而來,又欲往何處,可她除了更加貪婪癡纏的看著秦紅藥低垂的面容,就再別無他法。

到底舍不得她太過擔心,蕭白玉含含糊糊的應道:“不會的,只是這藥效猛烈,催出了些汗意罷了。”

秦紅藥不答話,只牽著她手腕去探她脈搏,明明三日前擁著她的時候還沒覺察出什麽不對,現下仔細一試,才發現她氣息淤堵的厲害,分明是積日之病,難怪那日如此輕易的對戰也會吐出血來。秦紅藥心裏盤算了一下要命金國的哪位大夫來,其實她清楚得很,請誰都不如直接給姜流霜飛信一封,這世間沒有比她們姐妹倆還厲害的大夫了。

也並非是擔心她們不願來,只是現下雙方處境如此,也不願相識近十年的好友再有什麽難做,畢竟甘願被她為難還無怨無悔的,天底下也就眼前這麽一人了。秦紅藥忍住了又一聲嘆氣,一面繼續處理她剩餘的傷處,一面回答了她上一個問題:“放心,沒有大礙。”

只是哪怕中間岔開幾句話,蕭白玉的燥熱也沒有得到絲毫的緩和,尤其是瞧著紅藥將包紮好的兩條胳膊安穩的放回被中,蒙著腰帶的面龐轉向她的下半身,即使明白紅藥什麽都看不到,掀開被子暴露在她面前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夾緊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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