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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燕山胡騎鳴啾啾(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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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後,蕭白玉收功起身,扶著他再度躺下,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常將軍眼珠滾動了起來,眼皮也顫動了厲害了些,許榮忙走幾步,立在床邊守著將軍醒來。滿室的將領終於露出點喜色,籠罩頭頂的愁雲慘霧淡去了些。

將軍是軍隊的主心骨,他不能倒,倒了便什麽也沒了。

常將軍艱難的睜開眼,一眼便望見了不遠處的一身白衣,他呆楞的躺了好一陣,還當自己眼花,擡手揉了幾次眼,被拉扯到的傷口又泛了血,肩膀生疼,才知曉眼前並不是一場美夢。許榮也是一樣的欣喜若狂,伏在床畔一句急過一句:“常將軍,長公主當真來助我們了,長公主還說援兵已在路上,我們馬上就要有火炮和糧食了!常將軍,我們能打勝仗了,鄴城守住了!”

常將軍楞楞的聽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在沙場,才能聽到這些放佛是神仙一般的話語。其餘人也都僵僵站著,不敢置信。常將軍猛地翻身下床,重重的跪在蕭白玉面前,以頭磕地,也不管哪裏的傷口又崩開,血順著肌肉鼓掌的手臂淌到地上,正如他不知何時掉下的熱淚:“長公主隆恩,末將九死難報,從今日起,末將全憑長公主號令驅使,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常將軍一跪,許榮同其它人都咚咚跪下,喊聲震天:“全憑長公主驅使!”

那是用盡他們力氣的吼聲,他們苦守數月,鼓衰力竭,矢盡弦絕,性命相搏至寶刀折斷,盔甲破碎,竟熬到了援軍到來,救他們於無路,助他們於水火,拼戰沙場數死而生的將士們都是熱淚盈眶,以最忠心虔誠的目光凝望著蕭白玉。

披甲負傷塵霜滿面的將士跪了一地,蕭白玉身處眾人中央,似有萬丈榮光,她的目光卻越過眾人,遙遠的望穿鄴城空曠殘破的街道,望穿布滿火痕箭矢的城墻,似是又望到了金軍大營中的帥帳。無人知道她是多麽的可恥可恨,只有她自己,蕭白玉垂下眸,藏了許久的淚終於滑落,和地上冰冷的血混在一起,如同她一顆摔碎的心,只剩千分薄涼,萬分悲哀。

但無人來得及註意她的淚,只因府外猛地一陣急鼓亂響,滿屋的將士瞬間握住了腰間的兵器,早已疲憊不堪的眼中又爆出道道精光。他們齊齊的看著蕭白玉,只待她一聲令下,便奮勇上前。

蕭白玉被鼓聲一震,雙眸一眨恢覆了清明,發覺眾人依舊跪在地上,輕聲道:“都起來,這鼓聲陣陣,莫非有人來襲?”

許榮上前一步扶著常將軍站起來,常將軍卻掙開他的攙扶,搖搖晃晃也要自己立著,大笑道:“長公主不必掛心,金兵應是又來打軍威戰了,自從上次金兵被我們一百個弟兄大破三千人後,不敢正面交鋒,便像個烏龜孬種一樣只敢用這些損招,不足為懼。來人,拿我盔甲兵器來!”

許榮急急阻道:“將軍使不得,金兵在打車輪戰,他們不在意死活,卻只想累倒我們,將軍傷勢未愈,萬不可上,卑職去便是了!”

常將軍搖搖頭,不輕不重的一掌拍在他背上,許榮登時疼的咬牙切齒,不久前剛烙下的傷緩緩滲出血來。常將軍早已看出,嘆道:“在我昏迷時是你帶兄弟們應了一場戰罷,傷都不曾包紮過。援軍既在路上,我們只需拖延時間,倒正好利用金兵招數,再拖半月就不必如此窩囊了。”

數次交鋒下來,金兵將士與中原士兵不同,似是個個都精通拳腳功夫,都有不弱的武功底子,之前許榮也是帶了三百人去應軍威戰,不想最後就活了十幾個,金兵竟只傷了三成,士兵間的差距太過明顯,便只武藝高強的將領去應戰,避免了士卒無謂的傷亡。

“常將軍,”蕭白玉分明開了口想問,可話都嘴邊又咽了回來,不管得到什麽答案都不會如意,便不願問了,頓了頓道:“你們好好休養,我去。”

“萬萬不……”常將軍慌亂阻止的話只說了三個字,但對上蕭白玉的眼神,他便住了嘴,猶豫片刻後只得俯身再度重覆道:“全憑長公主號令。”

蕭白玉略一點頭,腳尖一點身形便飛出了帥府,在空中略微踩踏了幾步,便已高高的立於城墻之上。此時才真正聽到了震天響的鼓聲轟鳴,不光是鄴城的鼓聲,就連對面山丘上都傳來了激昂的鼓鳴聲,一大隊人馬隨著鼓聲整齊的自那一頭行出,盔明甲亮,冰冷的刀尖閃著耀眼的寒芒,日光一照,直晃的人睜不開眼。

走近些後一大隊人馬停步,分陣而列,自陣中又出來三百個肌肉錚錚的漢子,繼續向前而行,隨著那三百個強壯的身軀壓來,亮極的日光都似暗淡了幾分,他們向前一步,威壓便重一分,駐守在城墻上的士兵愈發的肅穆,只是扶在腰刀上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金兵直走到三十丈開外,卻發現鄴城城門緊閉,城前空無一人,頭領便鼓噪笑罵起來:“姓常的那廝死透了罷,終於不敢應軍威戰了,中原人果然個個懦夫!”

“懦夫!被大金殺個落花流水!”金兵叫罵不斷,聲威震天,武器和盾牌碰撞的咣咣作響。

只是再怎麽高入雲霄的叫喊聲都進不了蕭白玉的耳,她目光探的很遠,卻依舊不曾在兵馬中瞧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應是不在這裏罷。她輕輕一嘆,說不上是喜是悲,才收回目光,輕巧的一個鷂子翻身,自高聳的城墻上利落而下,金軍只覺眼前一亮,不知怎地面前已出現了一個飄然身影。

蕭白玉也不知兩軍交戰是怎樣一個開場,只是當三百金軍的眼神都牢牢的黏在她身上時,淡然負手道:“請罷。”

金軍先是一楞,後又面面相覷,都是一臉的震驚懷疑,他們有些想笑,卻又不知為何不大敢笑。眼前分明是一個手無寸鐵的脆弱女子,那身子纖細的怕是一陣風來都能吹走,可偏偏看她立在那裏,心頭就有了春雷疾發的震撼之感。

半晌都沒人笑的出來,可身為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當真去圍打一個女子吧,頭領終於喊出聲:“鄴城漢子都死絕了嗎,你一個……你憑什麽擋得住我大金三百勇士,我們大金勇士可不吃這一套美人計,哈哈哈!”

蕭白玉斂起眉,忽的想起在秦紅藥面前也回答過類似的問題,她想著那一幕,腦海裏徐徐描繪著紅藥當時的眉眼,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來:“就憑我是中原長公主蕭白玉。”

金軍有些驚訝,卻又都露出一絲不屑,沒有人相信她一人能擋得住他們三百人的攻勢,長公主三個字又不會引來萬箭齊發。但也不再多言,眾人心裏都在暗暗盤算,若是能擒得這位長公主獻給帥將,犒賞應是極豐厚的。

於是隆隆戰鼓在陣中再一次敲響,那三百人一起動作,刀劍壓在盾牌上,腳下跨步不停,只眨眼的功夫三百人便化作一條威嚴沖龍,帶著喧天的殺氣直壓而來。間或幾聲呼喝,長龍首尾卷起,將蕭白玉團團圍在了正中央。

光是看他們腳下步伐,便知這些人的確武藝高強,路數威猛沈重,協同作戰時威力更是事半功倍,才能在常將軍那般的大將身上留下甚多傷處。只是蕭白玉的內功早已是獨步武林,她便連兵器都不用,她踏起稱絕天下的輕功,身影便在刀尖槍尖裏飄忽不定,金兵狠狠一刀刺出,分明是瞄著她,可待刀口入肉慘叫聲起時才驚覺砍中了自己人。

蕭白玉手上控著力,也未曾下殺手,只是掌風怎麽收斂都過於淩厲,掌風破甲而入,硬是在眾人身上都添了幾道不深不淺的口子。金兵縷刺不得手,還總是傷到自家弟兄,不由得大怒起來,呼喝聲驟起,若說一開始還懷著生擒的念頭,現在看來已俱是殺招。

蕭白玉有心殺雞儆猴,只想著這麽一回後金兵應是不敢再來什麽軍威戰,便雙掌一錯,黏住了方才喊話之人的手掌,那武士頭領眼中依舊是滿滿的不屑,臉上閃過一絲悍然之色,洶湧的內勁自掌中奔騰而出。

但瞬息間,頭領雙眼倏的瞪大,只因一股剛猛的內力猛然灌入體內,只聽喀喀聲不斷,血肉自關節處不斷爆出,便見他哼也不哼,就直直的仰面倒下,全身的筋脈已被蕭白玉一掌震碎。金兵見此一出,臉色登時大變,終於看清了他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人物,但退是絕不可能退,他們陣型再變,一股作氣向她急沖而去。

“都住手罷。”

在震天的喊殺聲中竟如此清晰的傳來四個字,聲音中裹挾的內力震的金兵勇士根本握不住長刀盾牌,雙腿僵立,兵器咣當落地。隨著那陰寒的內力鋪天蓋地壓來,似毒蛇一般往人耳朵裏鉆。若說金兵勇士的威嚴讓人雙手顫抖,那這一聲便足以使江河分裂,雷電奔掣。

怕是方圓十裏都能聽得見這四個字,其實這內勁尚不能傷到蕭白玉,可這聲音一入耳,只覺是重錘砸下,狠狠的敲在胸口,直撞的她頭暈目眩氣血翻騰,喉間嘗到了明顯的血腥味,心神竟是激蕩到嘔血的地步。

一聲過後耳中嗡嗡作響,蕭白玉迷迷瞪瞪的擡眼,目光自堵在眼前的三百勇士間穿過,後方整隊列陣的金兵已分開一條道,正中駕著一座高大帥椅,一席華貴金袍懶散的靠在椅上,雲鬢花顏,金釵步搖,自發上垂下的金縷遮了那人一線容顏,偏偏就這麽一線,讓她怎麽都瞧不清那人面容。

便聽那催魂奪魄的聲音再度響起,直往心頭裏鉆,似非要用一把鈍刀淩遲自己,親眼看著一片片血肉被削下,是慣有的慵懶語調:“中原長公主親自應戰,大金卻只出了三百士兵,倒是我大金怠慢了。”

只陡然間,陰雲堆積天色昏暗了下來,似是凝結聚集了無數的鬼神陰魂,陰影已籠罩了整片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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