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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使我淪亡(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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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壯兇猛的黑熊一爪拍打下來,婦人的尖叫被憋在喉嚨裏,周遭的老者下意識的捂緊孩童雙眼,都不敢去看那最後的血腥畫面。卻未聽到應有的黑熊撕咬聲,出乎意料的,利爪與鐵器狠撞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倒在地上的婦人雙眼圓溜溜的睜大,瞪著眼前橫亙而出的長刀,爪鋒卡在刀刃上動彈不得。

黑熊再兇猛不過是尋常野獸,哪能在習武之人手下撐過半刻,蕭白玉靈巧的抽出閻泣刀,反手砍向黑熊掌間。但黑熊皮厚結實,比血肉之軀硬上許多,鈍刀使了巧勁劈下,也不過只能沒入皮肉幾寸,黑熊吃痛,軀幹傲然立起,厚實的雙掌胡亂揮舞,足有兩個疊起來的成年男子般高大。

明知蕭白玉再出幾招便可將黑熊制服,秦紅藥瞧著有些不耐煩,黃巢劍傖啷一聲出鞘,鋒利的劍芒如暴雨般灑下,寸寸劍光點點沒入黑熊軀體,黑熊頓時僵直在原地,雙爪高高擡起卻無法落下,看起來古怪又可笑。秦紅藥幹脆利落的在黑熊頸間補了一劍,劍招極快極細,連血都不見溢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大片塵土。

眾人驚訝的看著這一幕,雖然這黑熊是被部落中的勇士抓回,但當時也是傷了不少人手,布下大量陷阱絆索才將這頭橫行在東北的巨熊抓回部落。卻不想耀武揚威的黑熊在兩名女子面前如此不堪一擊,甚至撐不過幾瞬的功夫,便死於她們的刀劍下,眾人目光由驚訝轉為讚嘆,見黑熊掌下的婦女完好無損,又激動的歡呼起來。

有人上來扶起倒地的婦女,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誇讚感謝起兩人來,有人問女俠姓甚名誰,有人招呼著兩人進帳篷坐下休息,還有人已經端出了熱茶烤肉,碗碟幾乎都杵到兩人鼻子前。部落的淳樸百姓感謝起人來也是直接不做作,被救下的婦女跪在地上千恩萬謝,眾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倒讓她們十分不自在,不知該先回答誰的話接受誰的好意。

秦紅藥本只想問路,但人多口雜吵得她都問不出來,她心中更是煩躁,立時就打算運功吼停他們。蕭白玉卻探手過來挽住她胳膊,輕輕晃了晃,安撫她先莫要著急,畢竟人家只是對她們感恩戴德,沒有惡意。

蕭白玉竟主動伸手挽住了她,秦紅藥氣息一頓,吼聲就憋在口中,這微微一停的功夫,婦孺兒童的嘈雜聲就漸漸小了下去,人群讓開一條路,只見二十幾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自外魚貫而入。壯漢身穿皮草,背負弓箭,手持短/槍,後面還擡著幾只死去的麋鹿山兔巨鷹,顯然是打獵後滿載而歸。

即刻就有老者擁了上去,向回來的部落首領一五一十的講了兩位恩人的事,部落中的勇士乍一見領地中出現陌生人,先是戒備的舉起短/槍,但一瞧地上死去的黑熊,再加上眾人七嘴八舌的敘述,警惕之心頓時放松下來,紛紛打量著據說能幾招打敗黑熊的兩人,驚艷讚嘆聲不絕。

部落首領已近中年,身強體壯,膚色黝黑,一手將短/槍甩立在地上道:“我是鮮卑部落的首領拓跋嚴,多謝兩位恩人救我族人,還請進帳中坐下說話,讓我們部落好好招待一下兩位恩人。來人,將獵物好生烤了去,送進帳中。”

秦紅藥只當這是群原始野蠻的部落,卻不想他們還真懂待客之道,當下也不再推拒,大步踏進帳中坐下,待要等人群散開再詢問前往長白山的路。蕭白玉本不喜人群熙攘之地,只打算受了他們感謝問出路來就離開,但瞧著秦紅藥已走進帳中,從她臂彎中滑落的胳膊僵在了身側,不得已也被人群簇擁著進了王帳。

烤肉著實花費功夫,但片刻後濃郁的肉香就飄進帳中,秦紅藥動了動鼻子,這幾日遷就蕭白玉的口味甚少點些大魚大肉,隔久了再聞到如此濃香的肉味的確食欲大動。圍來的人群送上美酒小菜後自覺退出了王帳,只留他們三人,拓跋嚴大手一揮,豪爽道:“來來,莫要客氣,盡量吃盡量喝,我早聞中原英雄輩出,今日一見果真大開眼界。”

大盤大盤滋著熱油的烤肉端上桌來,蕭白玉象征性的動了幾筷子,便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秦紅藥進食,見她吃的相當美味,不由得微微一笑,留下來倒也挺好,中原鮮少能吃到這般香純的野味,也是苦了她這幾日同自己餐餐清湯寡水的。

王帳門簾忽的被掀開,一青年壯漢帶著一股冷風沖進帳中,手中提著一只巨大的野豬,比尋常山豬還要龐大兩倍有餘,野豬長長的獠牙閃著寒光,卻被漢子一只手抓住頸上厚皮,似是拎包裹般輕松。青年驕傲的將死去的野豬甩在堂中,意氣風發道:“爹,你瞧,這是我同弟弟一齊抓住的,弟弟設下陷阱捕住後,我同野豬搏鬥了半個時辰,終於一拳將它打死了,獻來給爹爹下酒!”

拓跋嚴拍掌大笑道:“不錯不錯,都是爹的好兒子。阿骨打,先來拜見我們族的兩位救命恩人,莫要失了禮數。”

拓跋阿骨打一回到部落就聽聞黑熊闖出牢籠傷人,那黑熊他們都不知出了全部人馬捕捉了多少次,傷了多少人才勉強囚住它,卻不想被兩名女子幾招之內打死,心中早已大為驚奇。不消父親多說,他的目光就落在帳中兩人身上,這一看竟是看呆了,半晌都眨不了眼。

兩人想著在這偏遠部落中也不會有人識得她們,便都摘去了鬥笠,秦紅藥感覺有道視線緊緊黏在自己身上,好一會兒都不曾挪動,她不悅的擡眸掃去一眼,狹長的眸中鋒芒畢露,似是在警告他再多看一眼連他的眼珠子也一起挖出來。

阿骨打卻被這一眼勾的熱血沸騰起來,天生不服輸的性子冒出頭來,沖動上前道:“不知女俠可否賞臉同我比試一場,我想瞧瞧能幾招就打死黑熊的武藝到底是何等高強!”

秦紅藥慢條斯理的咽下口中食物,拿起手帕擦凈唇角,在帕下冷冷一笑道:“同你比試倒是沒什麽,只要你金瘡藥準備的夠多。”

蕭白玉面無表情的看著阿骨打,甚至可以說是在瞪著他,他落在秦紅藥身上幾度晃神的目光讓她極不舒適。聽到秦紅藥半笑半譏諷的聲音後心緒微微平靜了些,卻還是不想他再出現在眼前。

阿骨打楞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此話何意,拓跋嚴暗暗搖頭,嘆息自己的兒子不知天高地厚,整日只想著比武打架,絲毫沒有他弟弟的沈穩厚重,這讓自己如何安心將首領之位傳給他。念至此便沈聲喝到:“阿骨打,莫要無禮,你先出去,不要打擾到恩人。”

阿骨打有幾分不服氣,但不敢違抗父親命令,便提起野豬往外走去,期間又悄悄瞥了秦紅藥幾眼,只覺此女子光芒耀眼勢不可擋,暗暗下了決心定要同她比試一場見見她真正風采。拓跋嚴瞧著堂下兩名女子氣度不凡,定非常人,他有一事藏在心中已久,奈何在部落中都尋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人,說不定現在正是合適時機。

拓跋嚴當下正襟危坐,誠懇道:“兩位女俠來自中原,武功過人,定是見識不凡,我有一事已困擾許久,想同二位商量一下,不知兩位肯否賞幾分薄面?”

蕭白玉一聽前面這些恭維之詞,就知約莫是先禮後兵,再聯想到他之前看著阿骨打的神色喜悅掙紮相交雜,若真聽他說了十有八/九會惹事上身。不料秦紅藥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口吻也是極為肯定道:“你是在苦惱該把首領之位傳給這阿骨打還是他那個弟弟罷。”

拓跋嚴驚訝萬分,瞠目結舌了半晌都未說出一句話,這秦女俠不過初來乍到,只是見了阿骨打一面,卻將自己心中的苦惱說的分毫不差。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又聽秦紅藥淡然道:“這事我並不感興趣,我之所以留下只是想問你是否知曉如何前去長白山。”

她即使說中了拓跋嚴心想之事,語氣也無聊無波,似是件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拓跋嚴有幾分尷尬,呵呵的笑了幾聲道:“女俠可是要前去長白山?長白山近日屢生雪崩,進山的路都被積雪堆石堵住了,若想進山只能等來年五月,積雪才會消融開來。”

難怪她們一路走來都瞧不見長白山的入山之路,按理來說就在這附近才是,原來是被雪崩堵住了道路。秦紅藥瞥了眼身旁的人,見蕭白玉一直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己,目光閃爍了一下便收了回來,她們誰都等不及來年的五月,她思量了一下問道:“若叫你的人手開挖被積雪堵住的山路,幾日可通?”

拓跋嚴一向是有恩必報之人,兩位女俠救了他的族人,不論她們需要什麽都本該盡力而為,但聽了她這個要求還是猶豫片刻道:“長白山雪崩的厲害,入口已被幾十丈的積雪掩蓋,多數積雪已結為堅冰,即使派全部人手開挖,也足得兩月有餘。”

秦紅藥沈默了下來,面前吃剩的烤肉也漸漸散去了熱氣,油漬已在冬日中凝結成一層厚黃,看起來十足的倒胃口。她算盡一切,卻不曾料到都走到長白山的腳下,卻被雪崩堵住了去路,若不能取得雪色蟾蜍讓蕭白玉恢覆功力,那之後的盟主大會的一切後續都會化作泡影。

她的確不曾說謊,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蕭白玉,她都要讓蕭白玉當上這武林盟主,團聚起整個武林一同對抗朝廷的壓迫,這樣才能使她的計劃緩步前行。只是她算人算事卻沒算到天災突現,幾十丈的積雪堵路,絕不是她一人的功力可以融化,好像整個人都鉆進了死胡同一般。

拓跋嚴見她臉色不大好,試探性的問道:“不如兩位女俠暫住在我們部落中,興許不用到五月,二三月時積雪就會開始消融,到時再派人去挖通道路應是會快上許多。”

秦紅藥不再多問,為今之計也只好暫住下來,稍後再去長白山腳下瞧瞧,說不定會有別的法子。蕭白玉聽聞雪崩堵山,知道此時定是進不了山,有個地方讓她安定下來修煉瑤光神功倒也不錯,便點頭應了下來,反正還有兩月左右,到時依舊無法進山再回中原也不遲。

只是累著秦紅藥還要陪自己在這嚴寒之地受苦,蕭白玉看了她一眼,想說紅藥你先回九華山等我罷,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接到她的回眸,她半分餘光也沒有分給自己,話到嘴邊就又咽了下去。她已經開始後悔同秦紅藥僵持起來,雖明知見死不救不是什麽正當行為,但也是秦紅藥個性使然,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打不過她,不能強硬的調轉馬頭回去揪出兇手。

只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自責轉成了遷怒,她不能也不會強迫秦紅藥為她轉變性子,她只能默默堅定自己的內心,充其量日後再遇到這些事時先秦紅藥一步發現就是了。

拓跋嚴引著她們來到帳篷前,有些歉疚的轉了轉手腕道:“現下部落中只剩這一頂空著的帳篷,明日我會叫手下再騰出一頂來,今晚先委屈二位擠一擠了。”

蕭白玉正巧想尋個二人獨處的時候同她細說一番,但見秦紅藥卻沒有進來的意思的,料想到自己昨日的冷淡當真傷到了她,不禁又是歉疚又是心疼,再不願與她這般隔閡,伸出手向她一引道:“紅藥,來,我有話同你說。”

秦紅藥見她一再示好,但被她冷落了一天心中始終凹凸不平,暗自咬咬牙,卻沒有去握住她的手,雙手背在身後漸漸握緊了拳。心道她不會是要說些慈悲為懷的大道理罷,若真是那樣,當真會氣的拔劍相向。自己已經為她退讓的夠多,但自己性子就是這般,看不慣的就殺個幹凈,再也看不到心裏就舒坦了,她能接受便接受,若是接受不了……

分明是一片為了她好的心意,卻被她以正義為名這般冷落,現在幾句話就想和好如初?秦紅藥狠下心撇開目光,不理會她伸來的手,冷著臉轉過頭道:“拓跋首領,我想去長白山腳下看看。”

拓跋嚴困惑的看了看她們二人,貌似她們也不是仇敵的關系,怎麽感覺劍拔弩張的。他遲疑的點了點頭道:“我這就派人領女俠去長白山,請稍等片刻。”

直到他轉身離去,秦紅藥的餘光依然能瞥見她的手擡在空中,好像自己不同她進去就不收回去一般,這又是什麽意思,攔著她的時候她硬要掰開自己的手臂,不理她的時候又固執的要來牽自己的手,合著要走要來都隨她心意麽。

目光忍不住挪到她臉上,見蕭白玉抿著唇,雙眸堅定執著的望著自己,伸來的手不搖不晃,硬是擱在空中讓自己難受。秦紅藥心中生恨,她能掃一眼就看穿別人心中所想,可不管怎麽鉆研蕭白玉的神情,都瞧不出她到底想說什麽,一面想聽她的溫言軟語,一面發狠的想她若是說出些不愛聽的話又該如何,雙足像是生了根一般紮在地上,不願靠近,又無法後退。

“女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長白山!”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有人背著木箱匆匆向這邊跑來,蕭白玉眼睫一動,手緩緩放了下去,沈默的望著秦紅藥,以一種蒼白的神情。

秦紅藥急切的轉過身,舉步往外走,隔絕了她的目光,只是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許是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背上,後背都泛起些許仿佛火燒般的灼痛。秦紅藥快走幾步,幾乎讓引路那人跟不上她的步伐,剛喘了一口氣又小跑的追上她,都分不清誰在為誰引路。

明明她已走出很遠,回頭去望時都瞧不見帳篷的輪廓,秦紅藥動了動肩頭,只覺背部沒一處是舒服的。她似是轉移註意力般瞧了身邊的人一眼,隨口道:“你是漢人罷。”

背著木箱的年輕男子點了點頭,笑道:“我叫卓盛,是中原人士,以販賣皮貨為生,半年前來到這裏,一留便留了半年有餘。”

其實他話中留了一句,還等著秦紅藥再問他為何留在這荒涼之地,但不想她連應都沒應一聲,自顧自的往前走去,似是完全沒再聽他說話。卓盛撓了撓後腦,又疾走幾步追上了她,引著她一路來到長白山腳下,果見原本進山的小路已被堵死,巨石積雪堆積,周遭又有林木掩蓋,是以來時都未曾發現這裏還有一條路。

秦紅藥仰頭看著幾十丈高的堅冰積雪,堅冰光滑積雪松軟,山體也被冰雪覆蓋,一眼望去沒有著力之處,絕不可能踏著冰雪攀上山去,除了走山路別無他法。

卓盛見她步伐停頓下來,見縫插針道:“其實我當時來這裏時遇上了棕熊攔路,多虧首領的二兒子阿裏不答救我一命才僥幸活下來,我便一直留下來欲要報他的救命之恩。最近首領有傳位之意,在兩個兒子間搖擺不定,阿骨打雖是嫡子,但除了剛勇好鬥外一無是處,明顯首領同族人都更看重阿裏不答的謀略沈穩。”

秦紅藥依然望著被冰雪覆蓋的長白山,連半點目光都沒分給一直在身邊念叨的人,卓盛被她無視的徹底,卻依然不洩氣,再接再厲道:“首領許是要按照古法來挑選繼位者,讓兄弟倆生死搏鬥,贏得那一人便是首領。阿骨打善武藝,阿裏不答若同他對打,定是占不到什麽便宜。”

“你若再廢話一句,今日你便會成為棕熊的盤中餐。”秦紅藥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那比東北雪山上吹過的寒風還要刺骨的目光讓卓盛瞬間噤聲,他心中無比膽寒,被這女子瞧上一眼,比棕熊噴出的吐息更令人懼怕。

卓盛心中劇烈掙紮,已經有了退卻之意,不願再為阿裏不答勸說這位女俠,卻又抵不過阿裏不答許給他事成後的豐厚報酬,給自己一再鼓勁後才敢囁嚅道:“其實我知道還有一條路能登上長白山……”

秦紅藥聞言輕巧的看了他一眼,眸中寒意淡了下來,連唇角都勾起奪魂的笑意,一笑起來立時光彩奪目,她似是起了興趣道:“哦?把你的條件說來聽聽。”

卓盛見她頭一次露出笑意,心中大定,底氣也足了幾分道:“我方才聽到阿骨打對旁人說定要同女俠比試一場,就請女俠同他打一場,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這樣阿裏不答就能輕而易舉的取勝。”

“你們算盤倒是打的精明。”秦紅藥低笑一聲,藏在袖中的手指曲成了爪,上前一步靠近了他,雙眸盯著他的神情,目光似是化作蛛網牢牢縛住了眼前的人。她笑的盎然,語氣也頗為輕松,再問了一次:“你當真知道另一條路?”

卓盛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她的目光並不兇狠,但被她看著卻總有種如履薄冰心驚膽戰的感覺,他眺望了一下林中放哨的勇士,這片區域都是阿裏不答的手下,心知只要他大喊出聲立時就會有人沖來。仗著有人撐腰,卓盛挺了挺胸膛道:“不錯,這條路只有我同阿裏不答知道,女俠就直說答不答應吧。”

秦紅藥目光略微下移,盯住了他的喉管,只要他說出那條路在何處這裏便會立即碎裂,她的確是個惡人,這種奪權的手段倒也見怪不怪,他們錯就錯在不該拿這事來威脅她。還從未有人敢威脅過她,誰都無法掌控她,她口吻依舊不急不緩:“可以啊,告訴我另一條路在哪。”

卓盛松了一大口氣,自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後一手捏著一邊,壓的極低,向她遞來道:“這就是長白山的地圖,上面仔細繪著另一條路,一看便知。”

他說著一看便知,卻好像是故意把地圖翻轉過來一般,底面朝上,若想瞧見地圖必須接過來再翻開。秦紅藥瞥了眼他手中的地圖,含起睥睨的冷笑,她剛剛擡起手,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按了下來,命門毫無防備的被別人握在手中,隨即耳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紅藥,該回去了。”

剛聚成利爪的五指還沒出手,一聽這聲音又微微松了下來,秦紅藥輕輕摩擦了一下指尖,想不到蕭白玉竟會追她出來。

卓盛嚇了一大跳,捏著地圖的手一抖,絲毫沒察覺到還有人離他們如此之近,秦紅藥也是怔了一下,蕭白玉這回不僅是單單伸出手來,而是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毫不遲疑的帶著她往回走。秦紅藥又瞥了一眼那張地圖,卓盛一時手抖地圖擡起來一些,這般斜斜看過去就發現那羊皮紙正面竟是空白一片。

即使已經有了些許猜測,真正確認時還是有些失落,秦紅藥動了動手腕,卻被另一人握的死緊。蕭白玉感覺到她想要掙脫的力道,拇指安撫似的在她臂上磨蹭滑動幾下,卻半點也不肯放松,依然快步向帳篷走去。

秦紅藥若真想掙脫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望著眼前之人的背影幾乎忘了抽出手來,深知她即使掙脫了蕭白玉也會再抓上來,一次一次直到自己肯聽她說話,她一向就這麽固執。

蕭白玉把她拉進帳篷中,仔細掩好門簾,確認周遭無人後,才轉頭面對著她,先仔細看了她一會兒,才神色平淡道:“他在地圖下藏了暗器。”

秦紅藥不去看她,面上露出毫不遮掩的譏諷之情,只嗤笑一聲道:“我知道。”

在地圖下藏暗器,都是她當年玩剩下的伎倆,這種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在她眼前顯擺,若是蕭白玉再晚來一步,怕是卓盛早就全身穿孔一命嗚呼了。蕭白玉盯著她,明明說著埋藏的危險,表情卻絲毫不見憂慮擔心,目光連挪也不挪道:“林中還藏著弓箭手,弓已經拉了滿弦,你有什麽旁的動作立時會射出箭來。”

“不僅如此,那地圖上還塗著毒,我都知道。”秦紅藥不屑的想了想卓盛的舉動,就憑他取出地圖時一瞬的動作,就把他所有的後招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還存著一個念頭,萬一那地圖是真的,怎樣都要拿來看上一眼,反正又沒有什麽毒能傷的了她。

她們不過是在王帳中坐了半個時辰,阿裏不答就能做好這麽多的準備,不僅偷聽了王帳中的對話,又臨時做了假地圖,還安排弓箭手埋伏在長白山周圍,不論是暗器還是塗毒,都想著要將她先制約住,一心一意只能為阿裏不答所用,一旦接過地圖中了毒,便再也拒絕不了他的命令。看來他所謂的有謀略倒也不是什麽假話,只是這謀略用錯了地方,竟敢算計到她的頭上。

蕭白玉直直凝視的目光太過引人註意,投在臉頰上如火焰灼燒,秦紅藥終究忍不住回看了一眼,見她直接而貪戀的眼神毫不避諱的落在自己臉上,好像要將昨日錯過的都看回來。秦紅藥忽覺有些古怪,蕭白玉明知以她現在微弱內力都能發現的事,自己又怎會不知,但她卻偏把這當做是件頂頂重要的大事,嚴肅認真地將自己拉回帳篷一句句細說。

就好像她只是隨意找了個借口,就是為了有理由同自己說上幾句話,只不過剛好有擺在臺面上的理由,就被她信手拿來用了一般。

“你就是要同我說這些瞎子都知道的事麽?”秦紅藥明知不是這樣,卻還是故意刺她一句,看著蕭白玉偏了偏頭,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似是完全沒想過怎麽把這個借口圓回來,也不曾想過臉上擔憂的神情應假裝的再多些。

似乎她只是一心想著找個借口能讓兩人面對面相處便罷了,演戲演到一半都懶得再假裝下去,不再說些彼此都一清二楚的廢話,只要盯著秦紅藥瞧個仔細便夠了。如此粗糙而不工的心計,不會惹人生氣,反倒是像是一匹順滑的絲綢裹住了秦紅藥起伏不定的心情,被她全然收攏起來細心呵護。

秦紅藥還從來都不知道蕭白玉也是會耍心機的人,知曉自己不願同她說話,就趁著有危險的時候把自己拽回來,變著法搭起話來。也不知該說她聰明還是愚笨,哪有心機使到一半就卡了殼,連怎麽圓回來都沒想過,若是自己不接這個臺階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沒別的事我就出去了。”秦紅藥雙臂環胸瞧著她,姿態冷淡到拒人千裏之外,不過嘴上說著要出去,腳下卻動也未動。但見蕭白玉蹙起眉,似是一副苦惱思索的模樣,見秦紅藥依然不肯對她露出笑,眉頭一低,都染上幾分神傷之色。

看著她難過果真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心中剛剛騰起的舒適眼看又要隨著她眉梢而灰落下去,秦紅藥無奈的嘆了口氣,剛要開口喚她,就聽到蕭白玉驀地生出一句:“你什麽都知道,卻沒察覺到我接近你不是麽,萬一還有別人像我一樣沒被你發現,出手偷襲你怎麽辦。”

秦紅藥一挑眉,若不是被直說出口她都不曾發現這一點,她察覺的到百丈之內埋伏的弓箭手,也看得穿卓盛指間袖中微不可見的小動作,卻的確未曾聽到蕭白玉靠近的聲音。

不對,也並非是沒有聽到,以蕭白玉現在的內力修為,即使盡力掩藏聲息,也會一清二楚的落在耳中,只是秦紅藥下意識便清楚這是誰的聲音,明知她不會害自己,便輕易忽略了過去,在當時危機四伏的處境中,全身心都專心致志在一切陌生或是有敵意的聲響上。

看著蕭白玉直挺的站在三步之外,不遠不近,目光明明渴求的附著在她的身上,雙手垂在身側卻動也不動,也不知是害怕被拒絕還是尊重秦紅藥的意願,只要她不點頭就不會輕易上來碰她。

真是拿她這副脆弱又堅強的模樣毫無辦法啊。

“傻瓜,不會有人同你一樣的。”明明在罵她傻,尾音卻帶著似有似無的嘆息,秦紅藥松開環抱的雙臂,撤下了自己的防備姿態,牽住了蕭白玉垂在身側的手指,輕柔的展開她握緊的拳頭,五指探進她指縫中。早就看到她雙手都攥成了青白色,若再不將她的手指解救出來,遲早指甲都要被她自己握折了。

蕭白玉急切的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迫不及待的伸出去撫在她腰間,緊緊環抱住了她的身體。秦紅藥在心底也是長長舒了口氣,蕭白玉就好像她的後盾一般,她在前面不管怎麽拼怎麽闖,都不用去擔心背後有人偷襲,只是因為有這個人在,心裏有底。

不得不說今天一天她都很是心浮氣躁,直到現在一顆心才總算安定下來,秦紅藥一下下撫摸著她的肩背,手指插進她濃密的發尾中,兩人貼在一起的心臟漸漸跳成了同一個步調。半晌後,秦紅藥才靠在她耳側,帶著獨屬於她一人的寵溺笑意道:“喏,下次再給我擺臉色看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蕭白玉埋在她肩頭,雙臂緊緊卡在她腰窩之上,聲音悶悶道:“那我生氣的時候該怎麽辦?”

秦紅藥吻了吻她的鬢發,腦中一轉,差一點被自己的想說的話逗笑,咬著她幾根發絲憋住了笑意道:“生氣便好好的生氣,不許冷落我,你哇哇的罵我一頓,我要是服氣就道歉,不服氣也哇哇的罵你一頓,直到我們中間有個人服氣道歉。”

蕭白玉哪裏會罵人,她絞盡腦汁也不過能想出來混賬一詞,還指不定能不能罵的出口。生氣時該如何是好只能放到以後再說,只是冷落這種互相折磨的事真是再也不要的好。秦紅藥撫著她的後背,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想一直藏著拖著,直問道:“下回你還會因為昨日那般的事而生氣麽?”

同樣的問題蕭白玉已經思考了一個晚上,她頭也不擡得道:“對於那些沒有真正仇怨的人,我會先勸你,但不會強迫你殺不殺或救不救。當然我覺得罪不至死的依然會出手相救,能救的下來便是他們福分,救不下來也只能怪我學藝不精打不過你罷了。”

秦紅藥低低的笑了幾聲,慶幸自己的眼光沒有錯,她並未給自己套上任何枷鎖,她守著她的本心,自己也繼續隨心所欲。秦紅藥四處看了看,見帳篷中只有一張簡陋的床榻,連桌子都是矮腳小桌,只能席地而坐,便抱著蕭白玉坐在了床邊。

蕭白玉被她側身抱坐在大腿上,兩人身高本差不多,這一樣一坐幾乎比秦紅藥高出大半個頭來。這姿勢當然不大正經,她剛想自己坐到床上去,卻被秦紅藥攔了一下:“我可瞧這床上蟲子不少,你真要坐下去?”

聽她這麽一說,蕭白玉目光飄向床榻的狹角縫隙處,果見有些細小的蟲子鉆進鉆出,有些還是能叫上名堂的爬蟲。這身處樹林之中,草木茂盛,床榻又極低,只有一頂帳篷遮風避雨,當然是少不了蟲子。

蕭白玉立時移開了目光,默念著眼不見心不煩,身子卻是不再挪動,只穩穩的坐在秦紅藥腿上。秦紅藥藏住唇邊的笑意,其實她若是散開功去足能將這些小蟲都嚇跑,不過現在還不急,便讓她多抱一會兒罷。

手指撫摸著秦紅藥盤好的發髻,一路滑倒她後頸處,蕭白玉無意識的在她脖頸處滑動著指尖,一邊問道:“鮮卑部落這事,你打不打算管?”

秦紅藥仰起頭來看她,紅唇翹了起來,蕭白玉配合的低下頭,輕輕在她唇間落下一吻。秦紅藥明顯對這個吻不大滿意,卻因為她坐在自己膝上夠不著她的唇,只能望著她薄薄的唇瓣止渴般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管也可以,你想幫誰?”

蕭白玉仔細瞧著她的面容,想起在王帳中阿骨打盯著她的眼神,眸色暗了暗,皺眉道:“我誰也不想幫。”

秦紅藥哈哈的大笑起來,她看的出蕭白玉這目光中強烈的獨占欲,原來她也是會吃醋的人啊。秦紅藥一手探上她的後腦,輕輕將她往下壓了壓,這下終於如願以償的含住她的唇瓣,一邊品嘗著她清涼的淡香,一邊模糊道:“那我們就在一旁看熱鬧罷……這權位相爭兄弟鬩墻,哼,劇情倒是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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