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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使我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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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紅藥暫時離開了山洞,順著繩索又攀回頂峰,沈繪等的有些不耐煩,驚詫的見著只有她一人孤身回來,莫非蕭姐姐不在那山洞中麽,不應該啊,那她怎麽會耗費這麽久時日。

山峰頂上還算得上安穩,原先蕭白玉手下的九華派弟子也是註意到這幾日山中多了些別門別派之人,但掌門不在山中,一切也只能聽從陸師伯的吩咐,被周城三人暗中告知陸坦之欲要讓九華派歸順朝廷的詭計後,各各都表面裝聾作啞只當不見,卻有意無意的聚在觀音峰周圍,借後山乃是九華派禁地之名擋住了徘徊在山間的陌生來人。

是以沈繪蹲守在觀音峰上大半日都不聞異響聲,秦紅藥見她滿面驚疑之色,先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又附耳過去,悄悄囑咐了幾句,將自己同蕭白玉謀劃好的點子告知了她。沈繪認真聽著記在心裏,待直起身後肯定的點了點頭,身子一貓就竄進山路中,眨眼消失了身影。

沈繪還是相當聽她的話,兩位好友不論是姜潭月的性命還是楚畫的殺父之仇,都牽系在秦紅藥同蕭白玉的身上,對她的話已近乎奉為圭臬。秦紅藥等了片刻,估摸她已經平安下了山,才攀著繩索原路蕩回了山洞,見留在山洞裏的人已經開始打坐練功,真是一時一刻都不肯浪費。

蕭白玉隔著幾丈就辨認出了她的呼吸聲,不曾擡眼便道:“你又讓小繪替你去跑腿了麽。”

“她輕功比我精,讓她跑一趟來回最多七日。”這一句還有理有據,但秦紅藥話鋒一轉又不正經起來:“而且你也舍不得再同我分別吧,有我陪著難道不會讓你更安心麽?”

真氣一滯,蕭白玉睜眼看向她,再聽到她挑逗的話已不會再羞怯,反倒是滿滿甜蜜溫暖,她說的本就不錯,只有她在身邊,一顆心才能踏踏實實的放下來,不必再一個人疑神疑鬼一驚一乍。想讓她靠的更近些,蕭白玉拍了拍蒲團道:“那我們再等七日,坐過來罷。”

一人一半的盤腿坐在蒲團上,膝頭相撞肩頭擦碰,秦紅藥也閉目運功,將體內氣息調理至巔峰狀態,這幾日一直都匆匆忙忙,又不斷嘗試攀上山壁,著實消耗了她不少氣力。她嘴角含著笑,給身邊的人吃了顆定心丸道:“你放心修煉,有我護著你。”

蕭白玉略略點頭,想起她閉著眼看不見自己,又輕笑著道了一聲好。兩人都靜下心來,秦紅藥耳力放的很遠,百丈內有人接近都聽得到,一面自己調息氣力,一面註意著蕭白玉的進展。

之前三日不過是修煉了瑤光神功最粗淺的幾句口訣,蕭白玉二十餘年的練功底子在那,悟通第一層時也未曾出現什麽差錯,但再往上練就是她聞所未聞的運氣法門,一切都只能按照口訣上修煉,卻不知後果怎樣。幸而秦紅藥在她身邊,內息偶有堵塞之時總會有一只手柔柔的覆在脈上,醇厚的真氣隨即湧入,幫著她突破練功的關卡。

漸漸由打坐邁向入定,便再不知時日飛逝,只一遍遍按照口訣中運氣異行,移宮發力的法門流轉內息,驀然間一股暖流沖向指尖,十根手指間似乎有絲絲熱氣射出,真氣集聚到最後一塊堵塞之處,忽然間爆發,經脈剎那被貫通,已然練成了第二層心法。

明明連續運功提氣了幾日,經脈中卻絲毫不顯酸痛感,反而身上暖意陣陣,舒適無比,睜眼後也是神完氣足,雙眸精光炯炯。蕭白玉深出一口氣,偏頭去望身邊的人,這一望卻是嚇了一跳,只見秦紅藥盤腿打坐,但是面容一半脹的血紅,墜著汗珠,另一半卻似是冰凍般鐵青,都蒙上了一層薄霜。

蕭白玉大驚之下以為她練功至走火入魔,心中起了懼意,卻又不敢伸手去碰她,生怕打擾了她的緊要關頭。秦紅藥雖也再打坐練功,但腦海還是清明的,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靜,她知曉蕭白玉醒了過來,便慢慢收回了功力。

真氣收入丹田時她臉色完全變了,忽青忽紅,片刻後才歸於平靜。秦紅藥擡眸見蕭白玉滿面緊張慌亂之色,微微笑了一下,示意她不必擔心,才舉袖抹了一邊臉頰的汗水,她欲要去抹另一邊,卻被人拉下手來,蕭白玉捧著她的臉仔細瞧了瞧,不放心的問道:“還好麽,你嚇壞我了。”

秦紅藥半張臉依舊覆著白霜,都略微結起冰來,硬是用袖子去擦許會刮傷臉頰,蕭白玉沈下氣,掌中運起暖意,輕輕貼在她半張臉上,薄冰在她掌心漸漸化成冰水,順著臉頰淌了下去,滴進衣襟中冰的她身體一顫。

蕭白玉用手接住淌下的冰水,又掏出手帕為她抹凈臉,見她雙眸清明,神色也不顯疲憊,才總算松了一口氣。秦紅藥活動了一下肩膀,笑道:“我不要緊,只是閑來無事便嘗試突破內功的瓶頸,也就是看起來嚇人而已。”

眼看著七日之期將近,沈繪也馬上回山,再加上陸坦之許是忙著他成官立業的大事,這幾日一直安寧平靜,看著蕭白玉也安穩的進了入定,秦紅藥才略微放下戒備,自己打坐運功起來。她修習萬毒冰火功已有八年,雖功力早已能百毒不侵融石化鐵,但遲遲未曾突破最後一道瓶頸,而修羅教傳言中練成十層萬毒冰火功之人可容顏永駐,而內息更是無止無歇,無窮無盡,用之不完,取之不竭。

說的這麽玄妙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學武之人誰又不想更近一步,只是這一年來從未有機會讓她靜下心來練功,是以功力久久不曾有所進展。不過這也是再所難免,畢竟萬毒冰火功第一層就算悟性高者也得耗費七年之久,第二層又需七年,悟性次之者怕是十四年都突破不了第二層,但她僅用八年時間便修習至第九層,著實鉆了不少小門小道,又煉丹服藥輔之,才會如此神速,根基難免不足。

蕭白玉聽她說的輕松,怎會不知她這人一向報喜不報憂,眉頭擰緊道:“你這心法著實……古怪,以後還是有我守著你的時候再嘗試突破罷,或者我是否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看你,明明年紀比我小皺的眉比我還多,小心老的快。”秦紅藥打趣道,緩下神後臉色倒是放松了許多,擺擺手道:“你是想說我這功法邪門吧,的確是這樣不錯,所以也不能靠旁人相助,倘若你運功助我,便會遭到萬毒反噬,神仙都救不了你。”

秦紅藥說到最後幾句時一臉認真,凝重的告誡她決不可亂來,自顧自的想了想又曬然一笑道:“罷了,一時半會也急不來,當年為了練就此功,硬是受了流霜的萬蟲啃咬,以毒攻毒才有了意想不到的成效,說不準等回到北漠再受苦一次也就練成了呢。”

“不許亂來!”蕭白玉嚴厲斥道,緊緊抓住她的手,好像一松開她就會去做什麽傻事。萬蟲啃咬,光是聽她這麽一說都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她從不肯說自己的苦處,也不知經歷了幾生幾死才撐下來,怎敢再讓她去冒這種險。

她絞盡腦汁想讓秦紅藥放棄這個念頭,秦紅藥見她苦思的模樣也不打斷她,還是相當享受她極難得的緊張之色。她思量了片刻道:“我帶你去九華山藏書閣裏瞧瞧,那裏存放的都是九華派的正統武學,你看了說不定會摸索出什麽,就莫要再去想那種危險的法子。”

怎麽也料不到她想出的辦法竟是將九華派敞開,任由自己學習領悟門下武功,要知道一個門派得以立身江湖的根本就是門下獨有的武功心法。九華派以刀法及九華純陽功聞名與武林,多少人對九華派的功法趨之若鶩,各門各派派來爭奪武功秘籍的人足已將山路踏平,卻全被蕭白玉一刀攔在了山外。

秦紅藥收起笑意,瞧了她半晌,明明心中已極為感動,卻還是強裝冷靜道:“私傳本門武功可是大忌,不怕你門下弟子說你欺師逆祖麽?”

蕭白玉不斷地掃了她幾眼,偏過頭時臉上已泛起一層紅潤,喉中因為羞於說出口而有些幹澀,小聲卻理所當然道:“你我已經拜堂,你便不是什麽外人,給你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秦紅藥再說不出話來,只剩滿心愛意橫溢,雙手一攬便將她抱進懷中,感覺到她雙手溫順的環上自己腰間,胸口凝了好一會兒才向她保證道:“放心,我不想著那種法子就是了。”

蕭白玉在她懷中默默笑了起來,與她靜靜相擁了片刻,只覺最幸福之事也不過如此。她偏過一抹餘光瞧了瞧天色,還是大亮著,也不知是過了幾日,正當她想詢問時,寂靜幾日的耳畔忽然響起低沈厚重的鐘塤聲,傳遞的極快極廣,只幾瞬的功夫漫山遍野都是九華派特有的塤鳴震耳。

秦紅藥咦了一聲,低笑道:“那丫頭跑的還挺快,這就回來了,我們蕭掌門準備好了麽,該出去了。”

不必她再問,蕭白玉站起身來,雙眸明亮清朗,嘴角含著的笑意不曾離去。她闊步走向山洞外,手掌一揚,繩索被她內力引來落在掌心,她一腳踏在山壁上,回頭狡黠道:“還要請秦護法再幫襯一把。”

秦紅藥失笑的走上前,托住她腰間,腳尖一點,一句“悉聽尊便”同兩人的身影一齊高高躍在空中,蕭白玉已能自己踏足在山壁上向上躍去,但難免氣力不濟,落腳之力也不是非常紮實,時不時會向下滑幾步。但每當身子有下滑之感時,總會有一股力道托在腰間,給她片刻喘息提氣的時機,如此反覆,兩人終是躍上了觀音峰頂。

周城三人很早便在峰頂上等著她們,一見到師父的身影出現在山頭,雙膝一彎齊齊跪在她面前,周城和吳均還能硬忍著通紅的眼眶,沈垚卻已抽噎了起來,淚水滾滾落下。周城啞著嗓子道:“是弟子該死,才讓師父遭了這麽多罪,這回請讓弟子們來保護您。”

隨著塤鳴聲不斷,聚集在附近的九華派弟子都被引了過來,片刻後峰頂已跪滿身著白衫的弟子,足有一二百人,俱是蕭白玉這十年間親手教出來的。他們重重磕了一響頭,齊聲喝道:“恭迎掌門回山!”

喝聲震徹山谷,連山間枯枝都在微微顫抖,身後奔湧而下的瀑布狂浪也隨著嘩嘩作響,蕭白玉立在山頭,目光一寸寸掠過跪在峰頂的弟子,似有波濤巨浪在胸口翻湧奔騰,滿心慰藉與暢快。早在她想通陸坦之遲遲登不上掌門之位就是因為這群弟子一直在堅守相信自己,便再不會怨他們,當日畢竟是當著武林盟主的面,而她又拿不出任何憑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實在怪不得他們。

沈繪自山路的一頭竄來,靈巧的穿過人群,站在兩人面前一臉驕傲的挺了挺胸,似是在說自己不辱使命俱都辦妥了。她身後追著陸坦之請來的殺手刺客,泱泱的一群人全都從山路湧來,陸坦之跨在最前面,看見跪在蕭白玉面前的弟子,頓時一臉滔滔怒火,暴喝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都給我起來!”

但跪下的弟子們卻無一人聽他命令,只充耳不聞的瞧著他們的掌門,蕭白玉擡了擡手,聲音不高卻傳遍峰頂:“大家都起來。”

眾弟子唰的一聲齊響,直挺挺的站在蕭白玉面前,身體一轉右手已扶上腰刀,各各目光嚴峻怨恨的盯著陸坦之。陸坦之一呆,之前低眉順目的九華派弟子卻像是忽然換了個面目,似是把他當做眼中釘一般,他神情更加怒不可遏,大吼道:“你們想幹什麽,反了不成!”

“陸師兄,想反的是你罷。”蕭白玉掏出懷中信件,遠遠一甩,那薄薄一份信竟似有千鈞之力,自山頭重重射來,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陸坦之心裏一驚,往旁一閃,信件啪的一聲打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埃,他幾乎都顧不上看那封飛來的信件,手指顫抖的指著蕭白玉,怒火生生小了一半:“你……你不是武功盡失了嗎?”

蕭白玉理都沒理他的問話,甚至都未曾向他走近一步,她偏頭看了眼秦紅藥,見對方也一直凝視著自己,那份目光帶給她無盡的勇氣與信心。笑意一閃而過,轉頭又是寒意滿面道:“這信上說你打算率九華派歸順朝廷,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陸坦之驚慌的掃了眼面前的眾弟子,卻見他們臉上無一絲詫異,似是早已知曉,只有少數還肯跟在他身後的九華派弟子們面面相覷,這些弟子都是被他花言巧語籠絡而來,只是信了蕭白玉是九華派的叛徒,卻對歸順一事一無所知。身後的弟子怯生生走上前,狀著膽子問道:“陸師伯,掌門說的可是真的?”

陸坦之回頭怒瞪了他一眼,直壓的他不敢再出聲,這一回頭看見了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底氣不由得足了起來。他向洛王爺要了十萬兩紋銀,許諾有這十萬兩定是能將整個九華派收入囊中,他花了重金請來江湖殺手,又怎能在此時懼怕了蕭白玉。

此時蕭白玉同修羅教妖女站在一起,難道不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最好時機麽。陸坦之心中鎮定下來,臉上浮起冷笑道:“同修羅教勾結的叛徒,不過在胡言亂語,怎可相信。修羅教殺了武林多少豪傑你們難道不清楚麽,還不快快去擒下逆賊。”

秦紅藥一手繞起自己的鬢發,餘光涼涼的瞥了他一眼,發絲在指上繞緊又松開,悠悠道:“若修羅教是逆賊,那你這種為了武功秘籍害死自己師父,又能為了榮華富貴毀掉整個九華派的人,又稱得上什麽呢?”

她話中甚至帶著笑,但嫵媚中透出的絲絲冷意似是有刀子架在頸後,皮肉被一寸寸割開,陸坦之在陡然的驚懼下臉色發青,口齒都不甚利索,好像在摩擦著牙關道:“你,你在胡說什麽!”

陸坦之憋出這一句,生怕秦紅藥再說出什麽驚天之語,他一直遲遲不肯動手就是擔心失去九華派人心,但眼看著局勢已快脫出掌握之中,當下也管不了那麽多,狠狠揮了揮手,下令道:“給我上,捉拿逆賊一個不留!”

周城時刻都盯著他的動作,見狀也是一擡手,急急道:“眾弟子聽令,擺陣迎敵!”

百來人立即嗆的一聲抽出刀來,身影瞬移,按天幹地支站定方位,擺出了六十甲子陣。江湖殺手武功較他們是要高強,卻未曾見過此陣,一入陣中終覺四面八方都是刀刃,幾十人在陣中左突右撞,始終尋不到安定的出口。

吳均殺氣騰騰的持著刀,雙目血紅的瞪著陸坦之,腳下一移便要向他砍去。蕭白玉身形一動,一步跨在他前面,沈聲道:“均兒,此人留給為師,為師定要親手把他斬於刀下。”

吳均一滯,有些擔心的回望著師父,不是說師父武功盡失麽,就算這幾日裏重新練過,又怎能打得過師伯。但見師父面色肅然,眼神冷如堅冰,便也不再多言,轉身踏進陣中,幫著眾弟子抵禦殺手的一波波突圍。

秦紅藥也不攔她,手腕一翻,刀鞘自袖中滑出,使力一擲,高喊道:“白玉,接刀!”

蕭白玉探手一接,閻泣刀不偏不倚的落在她掌中,她緩緩將刀刃抽出,一步步向陸坦之逼近。陸坦之不由自主的退後一步,眼神緊緊黏在她手中的細刀上,忐忑又驚慌的等待著刀刃出鞘,他深知這必定就是閻泣刀,莫非當真像傳聞所說閻泣刀出鞘便是血雨腥風黑天蔽日。

噌的一聲蕭白玉已揮刀搶上前,陸坦之無措下隨手擡刀一擋,竟輕而易舉的擋了下來,他大吃一驚,定睛細看才發現她手中之刀平鈍無比,絲毫不見寒光利刃,完全是一柄平淡無奇的鈍刀,比那柴夫的鐮刀都不如,而她揮刀的力氣也並不強硬,甚至稱的上虛軟。

陸坦之又喜又怒,喜得是蕭白玉當真沒有恢覆功力,也許是之前那一擲信件的力道耗盡了她這幾日攢起的氣力,怒的卻是她竟拿一把鈍刀便妄想同自己交手,害的自己還以為那是閻泣刀,嚇出一身冷汗。陸坦之挺刀便向她咽喉挑去,怒喝道:“放肆!”

陸坦之料想她手中無半分力氣,若她舉刀來擋,這一招足可以震飛她的細刀,卻不料蕭白玉不假思索,連擋也未擋,直接提刀也向他喉頭刺去,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她出刀並不迅捷,刀尖所向之處卻是精妙到分毫,正是冥河十刀中兇猛霸道,出招即斃命的刀法。

陸坦之怎肯與她同歸於盡,但眼看刀尖已刺向咽喉,情急之下他就地一滾,直滾出丈許之外,才驚險至極的避開這一刀。再彈身而起時一身白衣都處處臟汙,發髻都有些淩亂,足損了他大半顏面。

秦紅藥那邊嗤笑幾聲,她抱著手臂立在峰頂,似乎毫不擔心的看著他們過招。陸坦之自然也聽到了她的嘲笑聲,更是羞怒交加,卻又再一次印證了蕭白玉當真沒有任何內力,否則那一瞬只憑刀氣便能割傷他的喉嚨,斷不會讓他安生的立在這裏,深吸一口氣,登時腳尖點地,劈砍出連環七刀,一刀快過一刀,如風雷般攻上。

蕭白玉腦海清明,往日她運起冥河十刀,往往都是占著內力高強的上風,卻並未參悟到刀法本身的精妙之處,此時手中握著閻泣刀心裏還有些遲疑,不知內力再度灌入是否又會失去意識。便幹脆拋去內力不用,只以精妙的刀法克敵制勝,冥河十刀中繁覆奇妙的招式霎時間歷歷在目,再去瞧陸坦之使出的刀法,只覺處處破綻一擊必破。

但此刻若硬是挺刀直刺,定會被他刀氣擋下,便想先引他洩氣,一時冥河十刀如碧海潮聲般傾瀉而出,時而靈光一閃,想到往日師父教導過的刀法,也隨手使出,揮灑自如。

陸坦之越鬥越驚,分明聽她呼吸粗重,定是氣力不支,但刀法卻又瞬息萬變,神妙招數層出不窮,有幾招他瞧出名堂來,知是九華派刀法,但舉刀去接時卻發現完全不是一回事。其餘更多的招數更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他一時擋的左支右絀,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拆了幾十招後,兩人長刀都未曾相碰,陸坦之自然是想追上她的鈍刀,想著幹脆一刀將她刀刃劈斷,但蕭白玉所使竟是精微奧妙至極的刀法,他甚至連她的刀尖都碰不到。陸坦之腦中忽閃,大為驚懼的猜想道“莫非這就是師父始終不肯交我的那套刀法?她竟不知何時偷偷傳給了師妹!”

陸坦之惱怒不甘夾雜,怒吼一聲,放棄同她無休止的游鬥,勢如瘋虎般連人帶刀撲將上前。他這般撲上去卻不是胡亂出招,他就是抓著蕭白玉沒有內力動作緩慢,定是躲不開他這一撲,若想擋下來勢必要舉刀格擋,她便會露出下盤的破綻,到時橫刀一掃即可大獲全勝。

但他這一撲落在蕭白玉眼中,卻是將他後續幾招都算的一清二楚,她果然不閃不避,只刀尖斜挑,先他刀勢之前指向他小腹。陸坦之眼看自己將腹部撞上刀尖去,忙揮刀向她刀尖斬去,只盼著這能借著一撞之力推開她或是讓自己有空躲避。

蕭白玉早料到他這一招,手腕微擡,刀尖只向上挪了兩寸,卻恰巧避開了他斬來的一刀。陸坦之一刀斬空,再收不住前沖的力道,只聽撲哧一聲,鈍刀已在他肩頭貫穿了個血窟窿。

陸坦之又驚又痛,惶惑害怕的看著蕭白玉近在咫尺的面容,她一向溫潤如玉的面上現在卻只剩寒霜飄雪,在她清澈冰冷的眼底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狼狽不堪驚慌失措的模樣。他終於服軟求饒道:“師妹,我知道錯了師妹,求你饒我一命。”

他這邊在苦苦求饒,陣中的殺手卻是在纏鬥中漸漸摸清了門道,不再胡亂沖撞,幾十人聚在一起,只沖著一個方位猛攻而去,亂劍灑下,守在這一方位的弟子一時支撐不住,沈悶的痛哼一聲,身上剎那間出現數十道血痕。

蕭白玉聞聲望去,目光剛一離開,陸坦之雙眼猛地瞪起,雙手握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刀尖突刺向她胸口。這一下來的猝不及防,蕭白玉即使感覺到刀風逼近,卻因閻泣刀卡在他肩頭,一抽之下竟是紋絲不動。

卻聽震耳欲聾的轟隆一聲,晃眼的劍光自眼前一閃而過,身前幾寸的地面驟然開裂,裂縫足有一丈之長,瞧不清有多深,但整個觀音峰都好像微微一顫,山間簌簌的落下碎石去。這一劍震得纏鬥中的九華山弟子同江湖殺手都是一楞,皆轉頭來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只見陸坦之跪在地上,雙手被齊腕斬斷,面前血流成河,鮮血順著地面淌進裂縫中,有似是溪水流淌的淙淙聲。他呆滯的神色被這聲音打擾,緩慢的低下頭來看著自己被砍斷的雙手,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漸漸騰起的青筋布滿他的面上,他驀地慘叫一聲,一邊口中哇哇大叫,一邊在地上打滾撲身,只把自己弄的泥濘滿身。

秦紅藥就站在蕭白玉身邊,垂下的手中握著黃巢劍,劍身透亮,不沾一絲血跡。她靜靜的瞧著陸坦之面目猙獰的趴在地上,慘叫中帶著模糊不清的狠話:“蕭白玉!我一定……要讓你同你師父,啊!……一個下場!”

山谷忽地巨震,不同於方才被劍光劈出的微顫,而是山峰當真搖晃了起來,山壁上滾下大塊大塊的巖石,撲通撲通的墜進江中。所有人腳下都站不大穩,甚至有幾人手中的兵器都被震掉,除了早已知情的三人,其餘都面上大驚,生怕山崩地裂。

只見自懸崖中騰起一只似牛非牛的龐然大物,背部巨翼展開,怒吼一聲便是天搖地晃,一個身穿與九華派樣式相同的藏青色衣衫的老人坐在那物上,腰上配著刀,白發蒼蒼。眾人俱都看呆了,連陸坦之的慘叫聲都小了許多,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這一幕,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待巨物吼聲停歇,山中落石也不再滾動,老人在一片目瞪口呆的寂靜中高聲道:“逆徒陸坦之,十年前害死為師,而今又想害死你師妹麽!”

陸坦之雙臂劇痛,視線本就模糊不清,擡眼一看只見師父常穿的那身藏青色衣衫,又見她腰間佩刀,一時三魂便嚇掉了兩魂。再聽她如此喝道,都不曾去辯思為何以師父的高深功力,說話的聲音卻如此微弱,只渾身哆嗦,臉上涕淚交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猛然想到莫非師父是從地下回來找自己報仇,要把自己投進森嚴地府中飽經折磨,一時心神俱裂,連痛意都拋在腦後,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不斷的磕著響頭:“師父饒命,都是徒兒一時鬼迷心竅,求師父不要把徒兒抓去地府,師父饒命師父饒命……”

他不斷低聲念叨著,額頭結結實實的撞在地面上,不到十幾下就已經血流滿面,看上去猙獰可怖,無比嚇人。秦紅藥踢了踢他的身體,總算問到了正事上:“餵,你知不知道你師父把朝廷想要的那東西藏在哪?”

陸坦之已神智錯亂精神模糊,完全聽不到別的聲音,又被秦紅藥踹了一腳後才茫然的擡起頭,怔怔的啊了一聲。秦紅藥琢磨著他不是傻了罷,雖說是想給他點刺激才叫沈繪去古澗中將孟湘請過來,也只有孟湘能出現的如此驚天動地,叫他受驚之下把事實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但若是直接傻了豈不是整個點子都泡了湯。

好在陸坦之還會說話,秦紅藥又重覆問了一遍後,他才斷斷續續答道:“我不知道……只偷聽到師父說把那東西同閻泣刀藏在了一起,讓朝廷翻遍整個天下都找不見……還說要把閻泣刀傳給師妹,我……我不甘心,才找上洛王爺……”

秦紅藥沈思了片刻,若是同閻泣刀藏在一起,莫非還在黃巢墓中?可當時她分明也是想到這一點,在另外幾人查看閻泣刀的時候就仔仔細細檢視過墓中,並未見到任何相似之物。蕭白玉定定的看著她思索的模樣,她知道太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直到她問出那一句時才發現,她要的一直都不是閻泣刀,而是同閻泣刀藏在一起的東西。

究竟是什麽,秦紅藥雖已答應在她功力恢覆後就完全告訴她,卻忍不住去猜想秦紅藥到底所想何事,欲往何處。

註意到蕭白玉落在自己身上的落寞目光,秦紅藥收回思緒,偏頭覆在她耳畔輕聲道:“白玉,你放心,不論怎樣,我都是同你站在一起的。”

秦紅藥在她耳邊微微呼了一口氣,滿意的看著她小巧白皙的耳垂染上紅色,才揚聲笑道:“孟前輩,辛苦你了,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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