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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攜手相將(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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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算在探明太子死因前先莫要打草驚蛇,獄卒的屍體自是交給姜流霜去解決,又囑咐了姜潭月幾句,欲要悄悄溜出大牢。姜潭月見堂姐只穿著一件內襯,便脫下身上披著的外衣交還給她,姜流霜卻不收,硬邦邦的說道:“你顧好你自己先,這些年伯父難道沒教你武功麽,怎麽連點禦寒的內力都沒有。”

姜潭月不顧她的推拒硬是把外衣罩在她身上,她怎會不知堂姐一向面冷心熱,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到現在還變不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笑道:“有堂姐的靈丹妙藥,我怎麽會怕冷。”

秦紅藥先拉著蕭白玉往外走去,她已經能隱約聽到細索的爬動聲,約莫是姜流霜的那群寶貝們又聞到了食物的氣息,真不知道那些蜘蛛蟾蜍小小的身體到底是有多大的胃口,多少人都不夠它們吃。臨出門時只聽到姜流霜無奈的嘆了口氣,軟下嗓音道:“堂妹,你閉上眼睛,我處理一下這兩具屍體。”

大牢門口空無一人,她們的馬車也被捕頭牽走,許是明日便會有人在城外某個角落發現他的屍首,但怎樣都查不到她們頭上就是了。身處巴蜀之地,夜裏也不像北方那樣死冷,微風吹過只有涼爽之感,蕭白玉松了松自己的披風,秦紅藥把她裹得太厚了,這般戴著手銬走了一圈背部都泛起些許汗意。

秦紅藥可是把她放在心尖上,雙眼片刻都不離她,她剛想脫一件外衣,就眼疾手快的止住了她,重新將她披風束好,虛虛的環住了她道:“夜風傷人,忍到進了客棧再脫。”

蕭白玉騰出手來理順了發絲,簡單的一盤在腦後束起發髻,抹去了臉上可以沾上的臟汙,總算又露出清清麗麗的面容。秦紅藥左臂捆著刀劍,只能直直的掛在她腰間,彎都不能彎,自然也不能打理一下亂發,蕭白玉瞧她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忍俊不禁的彎起眼眸,伸手擦凈了她的臉龐,雙手繞在她腦後攏起長發,認真給她梳發盤髻。

秦紅藥就著她的姿勢低頭,靠在她肩頭同她耳鬢廝磨,聽見她淡雅到清冷的聲音在耳畔埋怨道:“你遲早要把我捂出痱子,不是要下地陵看看那太子麽,去什麽客棧。”

她的聲音貼的極近,直往耳朵裏鉆,好像連她的嗓音都化作一張絲網,牢牢的覆住自己,每多聽一分絲網便收緊一分,滿心都是喜歡。

“檢查屍首這等事你我又幫不上忙,我們在客棧中等著便是。”秦紅藥倒是不客氣,直接把所有的活都丟給姜流霜一人,她倒是樂的清閑。蕭白玉剜了她一眼,暗想她這種人到底是怎麽還有朋友的,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她的肩頭,提醒道:“是誰剛才說大話叫潭月放心的,一扭頭就不幹自己事了是吧。”

秦紅藥撇了撇嘴,為自己爭辯道:“我還不是擔心你累了,這馬車上幾日怎能睡得好,真是不識好人心。”

她敢自稱好人,那世上當真沒有壞人了,蕭白玉也是對她的厚臉皮無語,嘆息道:“現在是睡覺的時候麽,就算待在客棧中又怎能安心,還是一道去看看吧。”

秦紅藥不願讓她嘆氣,便都順了她的意,片刻後姜流霜自大牢中走出,擡眼望了望寂靜的街道,成都附近她還是有些印象,大概知曉城外那處地陵在何處。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姜流霜腳尖一點,躍上屋檐,悄無聲息的飛檐走壁,避開了偶爾經過的巡邏守衛直奔城外。

秦紅藥一手挽住蕭白玉的細腰,瞧著姜流霜奔過的路徑,囑咐道:“我現在可只有一只手,你抱緊我。”

蕭白玉皺了皺眉,這話聽來不大舒服,秦紅藥總是說話毫無顧忌,這等忌諱的不詳之話也說的順口,輕斥道:“莫要亂說自己,我會抓緊你的。”

秦紅藥因她話中顯而易見的在乎而欣喜,偏頭連呸三聲,算是自己說錯話的懲罰,才穩穩的托住她身體,身子一提,在屋檐上一借力,飛也似的趕上了姜流霜。三人一路腳不點地,穿過靜謐的成都上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尋到了她們口中的城外地陵。

但出乎意料的,比起大牢和姜家附近,地陵外的守衛卻是相當嚴密周全,許是因為到底是停放著太子的屍身,幾乎是派了重兵把守,火把幾乎連成海,遠遠望去人頭攢動,不像陵墓,倒像是百日中的鬧市。秦紅藥抱著蕭白玉立在樹杈之上,姜流霜也輕飄飄的落在一旁,都在詫異這裏竟有如此多的守衛。

太子屍首停在此處已有三日,朝廷甚至都不願派人前來接應早日迎太子回京,分明就是一點都不重視他,但他的屍首卻被人裏一層外一層的防守起來,著實古怪。蕭白玉一見這般陣仗心裏更有了底,壓低聲音道:“看來這太子屍首果真有問題。”

“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這麽守著,就越說明那王爺心虛。”秦紅藥讚同的點頭,看來一切的真相都在太子身上,只要瞧一眼他的屍首,便就真相大白。只是陵墓外至少守著百來人,將入口嚴密的封鎖起來,看起來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她瞇細雙眸遠遠打量著那些人,隨便挑一個來看都是中氣十足,腳下輕緩而踏實,足見輕功不低,即使人潮洶湧,但望去只覺井然有序,大氣聲都沒一下,絕不是之前的庸俗之輩。

還以為進入此處會比洛王府輕松些,不料都是一樣的嚴防死守,不過倒還在能應付的範圍內,粗略掃了幾眼,解決這些人應不是難事。姜流霜便有些不耐煩,直沖道:“我們幹脆硬闖吧。”

“那你還不如直接去把洛王爺綁過來,省的再費力氣。”秦紅藥翻了個白眼,暗想難怪姜潭月會擔心她這個堂姐,脾氣這麽風風火火,還沒說兩句就要硬闖,那和大搖大擺走進洛王府有什麽區別。蕭白玉顯然也是同她想到一處,硬闖絕非良策,說不準可以伺機引一個人過來,像進大牢那般如法炮制,攝了他心神再引她們進去,只是陵墓不同大牢,她們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才能被放行。

枯敗的樹枝驀地微微一晃,秦紅藥眉峰一凜,一手將蕭白玉護在懷裏,左手一抖黃巢劍便從袖中滑出,劍光忽的劃破漆黑的夜色,出手如電,眨眼間劍刃已架在不速之客的頸上。蕭白玉被她帶的腳下一滑,再踩不穩樹枝,好在秦紅藥手臂死死的箍在她腰間,抱著她騰在淩空中。

借著一閃而過的劍光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兩人都是一怔,但明顯來人比她們還要驚訝,聲音不受控制的提高:“你們怎麽也在這裏?!”

把守在陵墓外的官兵耳朵一動,三三兩兩的視線向這邊投來,手中已舉起長/槍,緊緊盯著貌似傳出聲響的方向。火把舉起仔細探查了一番,目之所及除了枯樹老藤再無其他,夜深人靜的城郊處連風吹的聲音都聽不見,他們嚴神戒備了一陣,才又微微松懈收回了目光。

這邊秦紅藥已帶著蕭白玉滑下樹幹,幾人藏在不甚茂密的雜草枯枝中,借著樹林勉強遮去了身影,見那些官兵不再看向此處,秦紅藥才松了力道,收劍入鞘,雙眼瞪向來人:“你那麽大聲是想找死嗎?”

來人一席紫衣,赫然是在黃巢墓中分別的沈繪,她一臉不服氣,但還是壓低聲音道:“誰叫你突然拔劍,還不準別人被你嚇到嗎?”

“你再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別人背後,遲早有天被一劍捅死。”秦紅藥回嘴道,感覺到蕭白玉緊緊環著自己不放,又心疼的輕撫著她的脊背,瞬間失去了鬥嘴的心情。

沈繪在夜色中看不清她們動作,一臉這也能怪我的表情,輕哼道:“我的鯨息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倒是想有聲音,之前瞧見你們身影還有些不確定,才想走近些看,誰知道見面就被你賞了一劍。”

自黃巢墓一別後已過了半旬有餘,沈繪自是聽過江湖上流傳的風言風語,現在應該到處都是追殺蕭白玉的人,她怎麽還會出現在成都附近。不過看起來她們兩人都一如之前,還是黏糊的很緊,沈繪想起在墓中時起的一身身雞皮疙瘩,不禁無語問蒼天,莫不成自己又要旁觀她們恩愛了。

秦紅藥輕輕在蕭白玉腰間拍了拍,安撫著她緊繃的身體,右手依然攬著她不放,給她所有能給的依靠。蕭白玉雙手還抓在她身上,方才剎那間腳下一空身子就直往下墜,她下意識的提氣運功,丹田經脈中卻是空空如也,爛熟於心的輕功一招都使不出來,身子沈的仿佛不屬於自己,才反應過來自己功力盡失,這幅身體比常人都不如。

心裏好像也忽然空了一塊,第一次清晰認識到她不僅不能再握刀,甚至連簡簡單單的樹枝都站不穩,若不是有人撐著她,早就摔得不知道東南西北。蕭白玉默默貼緊秦紅藥的肩頭,臉頰蹭著她柔軟的衣衫布料,壓抑的嘆了口氣。

她真切的渴求著恢覆功力,不再當一個沒用的累贅,能真正和秦紅藥並肩而行。可一旦恢覆功力後又怎會再有並肩的機會,念頭在這裏忽然卡了殼,她到底再期盼著什麽,在仿佛極樂的地獄中反覆煎熬,時而喜悅又時而絕望,明知現在的溫暖是一杯毒鴆,多飲一口便會毒深一分,卻又忍不住的期望著毒發的那一刻。

蕭白玉還沒忘記自己身在何處,一呼一吸間便已收斂好心緒,再擡頭時神情重歸平淡,只有秦紅藥能感覺到方才幾瞬她有多用力的抱著自己。想也知道她是為了失去的武功而失落,便避開了她的傷心事,簡單讓沈繪和姜流霜互相認識一下,才繼續道:“我們打算進地陵看看太子屍首,應該不是病死那麽簡單。”

沈繪睜大眼睛,她忽的反應過來姜流霜這個名字,難怪聽來耳熟,原來是因為有人總在她耳邊叨叨,她遲疑道:“你們也是為了潭月而來?”

秦紅藥挑了挑眉,本來還存了一份戒心沒有如實相告,卻聽到了她話中的也字,貌似也是同道中人。驀地想起她曾說自己住在七鼎山附近,難怪會同姜潭月相識,想來她也是要進地陵瞧一瞧太子死因,便放下戒備道:“不錯,只有證明太子不是病死的,才能為姜家平反。”

沈繪聞言看向姜流霜,咯咯的笑了起來:“所以你就是潭月口中的堂姐罷?潭月總和我提起你,說你多麽多麽好看聰明呢。”

姜流霜一怔,面上不知不覺泛起熱來,卻強自冷下聲音道:“聽她胡說,我同她八年都未見過,她怎知我長成什麽樣子。”

這般一來一回還不知要說到什麽時候,秦紅藥眼看沈繪又要接話,見縫插針的打斷她們道:“好了,先想想怎麽進地陵罷,總不能真的硬闖罷。”

“做什麽要硬闖,法子我早就想好了啊,我挖了一條地道直通地陵,喏入口就在這裏。”沈繪指了指她們身旁的大樹,仔細一瞧才發現樹旁的確掩蓋著一個洞口,樹根附近的泥土都被挖開,若不是瞧見她們身影,沈繪早就鉆進地洞中進了地陵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怎麽就忘了這人還是鬼谷派弟子,對盜墓掘洞這方面可以稱得上的精通。蕭白玉也是微微一笑,暫且放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專心致志解決眼前這一事,反正急也急不來,留給她的時日還那麽多,又何必庸人自擾。

沈繪先行鉆進洞中給她們開路,幾人一個接一個的沒入洞中,地洞不寬不窄,恰好能容納一人直身站立,每隔幾丈還插放著火把,把整個地道照的亮堂堂,當真是準備充分。約莫也就不到百丈的距離,就摸到了地陵的正下方,沈繪先悄悄探頭看了一眼,陵外守衛森嚴,陵內卻是空蕩一片,只有一尊金棺孤零零的放在正中央,連絲光亮都沒有。

她拿起地道中的一支火把,輕巧的竄出地道,將火把插在墻上,不大的地陵在光亮中一覽無餘。秦紅藥檢查了一下腳底和頭頂,確認沒有任何陷阱機關,才放心讓蕭白玉站在地陵中,自己則上前推了推金棺棺蓋,微微一晃就有塵土自棺材縫隙中簌簌掉落,這些人不僅沒把棺材封死,甚至連簡單擦拭一下都沒做過,完全沒把太子屍首當回事。

秦紅藥回頭看了一眼姜流霜,見她聳動鼻尖四處嗅了嗅,探明這棺材中的確沒有藏著毒物,才放心的撐住棺蓋,盡量不出聲響的緩緩推開。棺蓋一動,就有些許異味竄出,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太子已經死了三日,即使現在正值冬日,巴蜀之地也沒有冷到哪去。

隨著棺蓋一點點被推開,太子的屍身也漸漸顯露出來,還勉強能看出個人樣來,秦紅藥屏住呼吸,忍住了這撲面而來的腐敗味道,只是這氣味撲面而來,即使聞不到,眼睛都能被熏到幾近流淚。她強壓著惡心往棺材內掃了幾眼,一閃而過的鐵光引去了她的視線,一邊探手去摸那處鐵光,一邊回頭喚道:“流霜,你過來看看,有東西。”

忽然間,被推開一半的棺蓋猛然間合上,秦紅藥還沒轉過頭,來不及抽手,整條胳膊都被卡在棺蓋僅剩的一條縫隙中,好在臂上的刀劍幫她墊了一下,沒當真夾斷她的手臂。蕭白玉幾步跨過來,用力推了推棺蓋,但棺蓋卻紋絲不動,好像突然被焊死了一般。

“白玉,我沒事,你別伸手,小心夾住你。”秦紅藥用身體擋開她,試探的活動了一下手臂,但棺蓋合的很緊,再加上刀劍也直楞楞的卡在一起,竟是抽都抽不出來。看來想拔出手臂只能震碎棺蓋了,但這樣一來再掩蓋不住發出的聲響,必然會驚動到外面的守衛。

姜流霜還以為是蕭白玉力氣不夠才無法推開,她走到兩人身邊掌上運功去推,卻也是無用之功。

秦紅藥剛打算運起內功融掉金棺,四周墻壁卻忽然開始哢哢作響,眨眼間自墻壁中飛出極細的金絲,嗖的一聲穿破空氣釘在另一面墻上,尾端深陷墻內。緊接著又是數條金絲飛射而出,尖銳的破空聲不絕於耳,沈繪一個閃身絲線將將蹭著衣衫劃過,卻鋒利到直接隔空劃破衣衫,甚至在她手臂上印下淺淺一條血痕。

沈繪一手擲出數十枚暗器,可只聽幾下叮當聲後,撞上絲線的暗器竟碎了一地,鐵沫四處飛散。她心中一驚,想不到這金絲這般厲害,只得左右騰挪閃躲著疾速飛射的絲線。姜流霜雖不用兵器,卻也親眼見到那細線穿透暗器,鐵質暗器根本阻擋不了那物分毫,當下也只能全靠身法扭動避過那物。

極細極堅韌的金絲自眼前一掠而過,寒光照在眼底映出深深冷意,秦紅藥聽到耳邊傳來極近的嗖嗖聲,再不抽出手臂就會被這絲線穿體而過。可還沒等她運功在手,身後猛然傳來沖勁,將她整個身子撲在棺蓋上,柔軟的身體覆蓋在她背上,把她死死護在身下。

秦紅藥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她毫不猶豫的震碎棺蓋,回身一把攬住蕭白玉的身體,手掌發力遙擊,眼看就要紮進兩人身體的金絲被掌風一催,竟沒有斷裂,力道也沒有減弱半分,只是微微偏了方向,擦著兩人的身體直竄而過。

這絲線居然是堅不可摧的金蠶絲,有著吹毛立斷隔空見血的鋒利,秦紅藥左手抖出黃巢劍,劍鋒裹挾內力連劈幾下,此時劍刃撕破空氣之聲比之前更要尖銳刺耳,貫穿兩面墻的金蠶絲應聲斷裂。緊繃的絲線從中斷開,發出清脆的彈崩聲,兩截絲線高高的揚起,又柔軟的垂落下來,絲毫看不出原有的鋒利,任誰也不敢相信這等柔軟輕細之物竟能刺破皮肉。

秦紅藥又是一劍揮出,砍斷了另外兩人面前的金蠶絲,沈繪同姜流霜都是衣衫破爛,布料上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劃痕的,一些地方都有零星的血跡,相當狼狽,不過都沒什麽明顯的傷痕。秦紅藥顧不得方才這一下弄出多大響動,急急的檢查著蕭白玉的身體,見她衣衫完好無損,連一處破口都不見,才總算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斂眉高聲道:“你嚇死我了,我又不是躲不開,以後不許這樣!”

蕭白玉靠在她身上沒有說話,身子一點點傾斜壓在她手臂上,秦紅藥看不到她表情,還要繼續開口時地陵的大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手持長/槍的守衛一列列跑進,雙手一擡槍尖都直沖著四人,團團將她們包圍起來,大聲喝道:“什麽人敢私闖太子陵墓!”

眨眼間陵墓中堆滿了人,火把明晃晃的杵到眼前,亮的人幾乎都睜不開眼,守衛訓練有素的緩緩逼近,四處都是閃著寒光的長/槍,堵住了她們所有的去路。

看樣子是不得不硬來了,再怎麽不想打草驚蛇都已驚動了所有人,都走到這步已沒有回頭路,怎麽著都要查明太子死因,而且方才分明在太子身上看到了不同尋常的鐵光,可能那就是探明所有蹊蹺的證據。秦紅藥一振長劍,劍氣自周身輕撒而出,威壓一出直逼的包圍圈後退一步。

守衛們知曉面前幾人定非凡俗,當下也運上全身功力,雙腿深深紮根在地上,前面的一排手持長/槍的官兵忽的蹲下,第二排手中已舉起弓箭,長弓拉滿了弦,幾十只箭矢對準了包圍的中心。秦紅藥冷哼一聲,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欲要上前一步,蕭白玉卻一動也不動的壓在她手臂上,她心中疑惑,餘光瞥了一眼懷中之人,卻只看見她低垂著面龐,好似看不見眼前眾人一般。

沈繪手中扣緊暗器,姜流霜也擡了擡手指,她的毒物們聞訊而動,只待她一聲令下就洶湧而至。只是秦紅藥不動,她們還以為又有新的考量,便也暫時按兵不動。

“到底發生了何事,怎麽都擠在此處。”在交戰一觸即發之時,一道聲音突的從陵外傳來,打破了緊張的僵持局面,守衛們俱是一楞,從外至內讓出路來,手上兵刃雖沒有放下,卻也轉移了視線,齊齊喊道:“參加洛王妃。”

自人群簇擁中走近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珠光寶氣雲鬢花顏,滿身的雍容華貴,嘴角噙著類似嘲諷的笑。她剛從陰影中步出,沈繪忽的一驚,認出了這張臉,只是想不通她怎麽幾些日子不見搖身一變成了洛王妃。

洛王妃目光掠過幾人,在沈繪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示意她先莫要出聲,才轉身端起架子道:“這幾位是王爺同本宮的友人,此處沒你們的事,都退下罷。”

官兵們面面相覷,王爺明明吩咐過絕不許任何一人靠近地陵,又從何處冒出幾位友人來,若不是他們聽見陵墓中響動,還根本發現不了。但沒人敢質疑王妃的命令,都紛紛收起兵刃,緩緩退了下去。等他們走的幹凈,洛王妃才略微松下一直端著的肩膀,沈繪也再忍不住問道:“楚姐姐,這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會成了洛王妃?”

楚畫掩去了裝出的威嚴,不去回答沈繪的問題,一雙美目只幽幽的看著蕭白玉,沈聲道:“蕭掌門,你應是不認識我的,我是刀劍門副門主的女兒,我父親就是江湖傳言中死於你手上的刀劍門弟子。”

原來又是來尋仇的,秦紅藥眸色一暗,黃巢劍已略略擡了起來。楚畫卻完全沒有動手的意思,她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不是蕭掌門下的手,那日我晚到一步,親眼見著爹爹死在金鐵衣手中,當時他身邊還站著另一人。”

秦紅藥聯系了一下之前沈繪的問話,靈光一閃道:“那人莫非是洛王爺?”

“不錯,說來無顏見人,那日深知自己不是金鐵衣的對手,沒有立即為爹爹報仇,但我聽到他同洛王爺的交談,他們打算招安武林中人,將願意歸順朝廷的高手收為己用,不願意的就伺機殺害。”楚畫頓了一頓,似是想到父親慘死的模樣,幾欲哽塞,卻還是勉強壓下情緒繼續道:“刀劍門自是不願意受朝廷驅使,我想就是因為這樣才慘遭滅門,所以我想請求蕭掌門同我一道揭開金鐵衣那小人面目,為我父親報仇!”

沈繪反覆打量了一下場上幾人,不可思議道:“楚姐姐你怎知蕭姐姐會來此處,還……你又是怎麽當上洛王妃的啊?”

楚畫露出極淺的笑容,那笑卻揮不去她臉上的哀愁,輕聲道:“我並未料到會見到蕭掌門,接近洛王爺也只是想掌握更多證據能揭露金鐵衣那小人罷了,可能這就是天意助人吧。”

秦紅藥本還在聽她說話,可越來越覺得不對勁,蕭白玉實在太沈默了,明明每一句都不離她,卻不見她有一句回應。秦紅藥攬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喚道:“白玉?”

被她這麽一晃,蕭白玉再也站不住了,雙膝一軟直直向前跪去,秦紅藥猛地彎下腰接住她的身子,目光卻忽然頓住,直直的盯著她的背部。之前一直面對著她,從未看過她的背部,只見她衣衫後有一道四五寸長的口子,因為那金蠶絲實在太細了,自她背部橫穿而過卻沒帶出一點血絲,鮮血還來不及湧出時皮肉就已經合上,是以一直都沒發現她身上有傷。

可這般一晃一跪,傷口陡然綻開,堵塞許久的血液如開了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眨眼間就把她背部的衣衫完全濡濕。秦紅藥喉頭一哽,明白這一定是方才她將自己撲住時擋下了那根金蠶絲,許是那些守衛沖了進來,她便一直隱忍不說,生怕亂了自己的陣腳。

其他人也都看到蕭白玉背部極快暈開的血跡,姜流霜一躍至她身邊,掀起她的衣衫只能看到糊滿一背的鮮血,甚至瞧不見那道極細的傷口在哪裏。楚畫不知她們先前遇到了何事,或許是中了洛王爺為了避免別人查看太子屍體設下的陷阱,但眼看那傷勢驚人,蕭白玉是她現在唯一能依仗的人,也焦急道:“我帶你們出去,找一家客棧或醫廬麽……不,我直接帶你們回洛王府,府中時刻都備著大夫。”

“不行,現在不能動她的身體,得先找到傷口包紮住才行,她經不住這麽出血。紅藥,你運功擋住屍臭,否則屍毒有可能會順著她傷口進去。你們兩個,把外衫都脫下來。”姜流霜一一吩咐過去,秦紅藥雙手僵硬的抱著蕭白玉的身體,內力一振撐出屏障,卻因激蕩的心緒幾近失控,迸發的內力猛地撞上四周墻壁,震下片片碎瓦。

姜流霜還撐得住,沈繪同楚畫兩人卻在這強悍的內力威壓下幾乎喘不過氣,只覺自己一舉一動都沈重不堪,隨時都能招來殺身之禍。兩人艱難的脫下外衫,交疊的鋪在地上,看著象征王妃身份的尊貴華服就這麽被弄臟染塵,楚畫不僅沒有皺眉,心中還隱隱有痛快之感。

姜流霜想讓蕭白玉伏趴在鋪好的衣衫上,這樣才方便她尋找傷口,但秦紅藥的雙手卻死死扣著懷中的身體,讓她挪都挪不動。還是蕭白玉自己動了動身子,秦紅藥才遲緩的松下力道,托著她輕輕放平。

雖然那根金蠶絲沒有貫穿她的身體,卻也是深陷進她的皮肉中,姜流霜用手帕一點點擦拭著她背上的血跡,一邊在暈紅中尋找那道應是比頭發絲還細的傷口。這般俯平了身子,傷口又悄然合上,才沒有溢出更多的鮮血,不過也讓傷口更加無影無蹤。

蕭白玉還沒有失去意識,一直咬牙守著一分清明,只是所有的力氣都被用來咬緊牙關忍耐著背部某處的劇痛,疼痛過於劇烈時都分不清哪裏在痛,只感覺好像從身體內部開始蔓延,最後全身都痛到酸麻。她隱約感覺到那根金蠶絲許是給她背上拉了一道極深的口子,若真能痛暈過去倒是一件好事。

可她卻不能讓自己失去意識,模糊的餘光瞥到秦紅藥跪坐在她身邊,雙手握拳放在膝上,用力到手背青筋都爆了出來,指關節幾乎泛白到透明。只是看著她的傷口就已這般,她若是當真暈過去,還不知秦紅藥會變成什麽模樣。

蕭白玉伏在地面上的手指吃力的挪動,指尖似有若無的碰了碰她的衣角,秦紅藥輕不可聞的一顫,緊握成拳的手指終於展開,緊繃許久的骨骼都發出清脆的嘎嘣聲,掌心輕輕托起她的手指,虛虛的握了握。

蕭白玉想要說話,可氣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短促,一句話斷續不成語:“紅藥……你,也別看了,怕……你吃不下,飯……”

秦紅藥卻還是聽出了她的意思,她分明是在用自己說過的話逗自己,艱難的翹了翹嘴角,露出難看至極的一抹笑,嗓音沙啞道:“怎麽會呢,你這麽好看,越看越有食欲。”

“好了。”姜流霜坐直身子,收起剛掏出的瓶瓶罐罐,右手探到蕭白玉的脊背上,紫兒從袖間竄出,尖細的獠牙緩緩沒進她的皮膚中,留下兩個明顯的孔洞。姜流霜將她衣衫蓋了下來,站起身道:“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感覺不到痛了,沒傷到內臟,但傷口挺深的,需要在床上趴個幾日。”

“多謝。”秦紅藥心亂如麻的道了謝,伸手為蕭白玉理了理鬢發,觸手一片汗濕,足見她忍得有多麽辛苦。秦紅藥不忍心她再這麽醒著,伸手覆蓋住她的雙眼,低聲道:“你若是累了就閉眼睡一會兒,不用強撐,一炷香後我再帶你走。”

蕭白玉側枕著自己的手臂,嘴角含著笑意,在她掌心下搖了搖頭,氣息似乎平穩很多:“流霜醫術很高明,的確不是很痛了……”

姜流霜瞧了她一眼,雖然的確給她上藥包紮好,紫兒咬下的那一口也會讓她逐漸感覺不到痛,但怎麽說也沒有這麽快就見效。不過也是知她意圖,畢竟秦紅藥冷下臉來著實可怖,那渾身散發的殺氣讓另外兩人都戰戰兢兢的,便接話道:“最近幾日我從你嘴裏聽到的謝字大概要超過這八年加起來的吧,之前我救了你那麽多次都沒聽你說聲謝。”

“是麽。”秦紅藥擡起臉想了想,好像的確如她所說,唇邊浮起幾絲淺淡的波紋,算是終於露出一個笑來。她用內力撐出的屏障漸漸收回,最後只籠罩著蕭白玉一人,她功力一散,沈繪頓時大大的吸了口氣,感覺心臟都要憋氣到跳出來了。

只是卻忘了身在地陵中,這一口氣吸上來滿滿都是屍體腐敗之味,沈繪克制不住的幹嘔了一嗓子,幾乎嗆出眼淚來。楚畫奇怪的瞧了她一眼問道:“你不是不用呼吸麽,為什麽還要這樣自虐?”

沈繪忽地一跺腳,被她提醒後才發現,對啊自己根本不用呼吸,卻因為那殺意極重的壓力沈甸甸的墜在心頭,即使明知那殺氣並不是沖自己而來,還是情不自禁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而當那威壓一散,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深吸一口氣放松下來。

實在是蠢得無以覆加,沈繪抱著頭默默哀嚎。

姜流霜再度走近金棺,棺蓋已經被秦紅藥震碎,金塊木屑散了一地,大部分都灑在太子屍首上,她記得方才秦紅藥好像發現了什麽,便仔細打量著太子屍首。她見慣了屍首,又終日與毒物為伍,並不把眼前這腐敗的屍體當回事,甚至還掰開屍首殘缺的嘴唇看了看。

“舌頭未見發黑,雙眼和唇齒緊閉,身體上也未見青筋血脈爆出,不是急病也不是中毒致死。”姜流霜下了判斷,她隨手撥了撥太子的頭發,指尖卻忽然觸到一枚硬物,她試探的拔了拔,卻發現那枚硬物死死嵌在發中,分毫不動。

姜流霜俯身細細一瞧,臉上極難得的浮起喜上眉梢的笑意,急急道:“你們看,這才是太子的死因,是被人從頭頂百會穴直插下一枚鐵釘,這種死法會七竅流血,乍看之下的確很像急病暴斃,但這個地方容易釘進去,卻極難拔出,除非破壞掉頭骨。”

沈繪聞言一喜,興奮道:“難道真的是洛王爺害死的太子,卻因為拔不出鐵釘來,才遲遲不肯送太子上京,還派了這麽多重兵把守,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太子頭頂的鐵釘。這樣等十日後太子屍身完全腐爛,就可以用另一具骸骨套上太子的衣服瞞天過海了。”

秦紅藥聽她們推斷的與自己之前剛看到那枚鐵釘時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便也不再插話,只專心致志的握著蕭白玉的手,陪她熬過身上的痛楚。

沈繪沒高興多久,又起了別的憂慮道:“那我們該怎麽給潭月平反呢,洛王爺在成都一手遮天,他肯定不會承認,我們說不定還要因為私闖帝陵被抓起來。”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都陷入了沈默,姜流霜偏頭看著太子屍首,暗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將太子屍體吊在城門上,這樣任誰來看一眼都知道他是怎麽死的。但這種法子未免太過毒辣,她和太子又無冤無仇,再怎麽也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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