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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願言配德兮(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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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白玉埋在秦紅藥大敞的衣襟間,唇瓣流連的輕點在傷處,一只手沿著繃帶向上滑,撥開虛虛蓋在她肩頭的外衫,毫無溫度的手指撫上熨燙的肌膚,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

在她手指下的皮膚像是忍受不住如此寒氣,都小心翼翼的瑟縮了一下,半晌不敢靠近,秦紅藥被這寒意凍得渾身發抖,這比北漠冬夜裏的颶風還要寒冷。她雙手把住蕭白玉的腰側,輕輕推了推,兩人都重傷未愈,按理來說力氣都不會太大,但沒想到這一推她卻是紋絲不動,甚至更近的擠了過來。

她側臉整個貼在了胸口,冷冷的覆在被包紮完好的傷口上,的確消減了幾分疼痛,方才還不斷隱隱作痛的刀口在她安撫下悄無聲息的平靜下來,秦紅藥喟嘆一聲:“白玉,你先起來。”

蕭白玉靠在她胸口眼眸微挑,從下而上的瞧著她,眼角拉長而上揚,那是絕對不會在這張臉上出現的邪妄之色,連笑意都有幾分咄咄逼人:“起來?這不是你希望的麽。”

姜流霜嘖嘖了兩聲,轉身合上了草屋的房門,半是戲謔半是不忍直視道:“我去給寶貝們弄點吃的,你們繼續。”

“給我回來!”秦紅藥只恨自己手上無力,她清楚懷中之人定是走火入魔喪失心智,卻沒想到嚴重到如此地步,這神情這話語已完全不是蕭白玉能做出說出的,當真如閻羅附體一般。她抱緊懷中人,憂心忡忡又抱有希冀道:“流霜,你有辦法讓她清醒過來麽?”

姜流霜上下打量著抱在一起的兩人,面容嚴肅了下來,道:“她現在內息極亂,如果將她內息引順還有清醒的可能。”

這法子聽來倒是簡單,秦紅藥眉頭一挑,懷疑的看著她,如此輕易的法子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又怎會拖到自己醒來蕭白玉還是這幅模樣,想來還有其它顧慮。姜流霜點了點頭,似是肯定她的疑問繼續道:“但我發現她體內經脈已極為脆弱,可能是一再強行催動內力,精元之氣也損耗大半,再經不得一點外力。不管是我的金針還是你的內力,一旦為她療傷,她經脈立刻就會崩裂。”

秦紅藥雙手無意識的在蕭白玉背上輕撫著,許是來往北漠這一路上為了保護自己又經歷了惡戰,才讓懷中的身體脆弱到一碰即碎,也只有為她強經固脈後才可引導雜亂的內息,她沈吟片刻道:“我聽聞有一副方子能接續經脈,即使經脈盡斷也可起死回生。”

“不錯,此藥名為寒玉蟾蜍膏,須得有天下至寶北寒玉和雪色蟾蜍才可合成,其雪色蟾蜍乃極陰極毒之物,此藥方子雖有,但從未見過這膏藥的真正模樣。”姜流霜經手的毒物沒有一萬也有上千,連她都說從未見過的蟾蜍,是否當真存在於這個世上都不得而知。

但終歸是有方子的,秦紅藥垂眸一笑,再擡眼時神情一掃之前的愁眉不展,已是她慣有的堅定不移,她沈聲道:“沒見過又怎樣,我就算翻遍整個天下,也會找出來這兩樣東西。”

她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到手,她想救的人就一定救的下來,姜流霜也對這一點深信不疑,她終於翹了翹嘴角,難得流露出與她年輕相仿的俏麗:“北寒玉是我們姜家的傳家之寶,藏在七鼎山那裏,我可以隨你去取,但另一樣東西我就愛莫能助了。”

蕭白玉緩緩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掃過兩人,辨不出情緒的問道:“你們要去找方子給我治病,我得了什麽病?”

她嘴角泛起幾絲波紋,勉強可以稱之為笑意,似是在笑眼前兩人小題大做,她明明好端端的坐在這裏,有什麽病好治。秦紅藥暗想這大概就是喝醉的人總喜歡說我沒醉的表現吧,她嘗試實話實說道:“白玉,你現在走火入魔迷失了心智,不過無須擔心,我們有法子救你。”

“迷失了心智?”蕭白玉偏頭,嗤嗤的低笑了幾聲,語出驚人道:“我現在才是心智最完整的時候,你們救我做什麽,救我回到殘缺的時候?”

秦紅藥和姜流霜對視一眼,明白道理肯定是講不通的,誰也不知走火入魔後的人到底在想什麽,只是放著蕭白玉這樣不管也不是辦法,她身體虛弱成這般應是動彈不得,但現在還能有說有笑不知又是在消耗哪裏的氣力。秦紅藥剛想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讓她先昏睡過去,臉側卻被人強硬的扶住了。

蕭白玉撫上她的臉頰,叫她雙眼只能看著自己,手指在她臉側緩慢滑動,忽然笑道:“紅藥,你的心智也不完全呢,我這樣碰你,你心跳就會快一些。你在想什麽,喜悅麽,還是為我而悸動。”

“所有的人都迷失了心智,欲望,悲傷,喜悅,沒人能逃得掉這些,這天下就是一間龐大的醫廬,你們都是心智不完整的人。”蕭白玉俯身上前,輕點了一下秦紅藥的嘴唇,唇齒相接的時候清晰的感覺到面前的人微微一顫,扶在她腰側的手也是動了動,不知要推開還是抱緊,她直起身肯定的點了點頭,似是再說果然不錯。

蕭白玉睜著那雙漆黑一片的眼眸,眼中波光紋絲不動,不游移也倒影不出任何事物,冷靜的自言自語道:“不受任何影響的人才不會迷失心智,這樣的人只有我一個。”

她語氣淡淡,似當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連笑意都是空洞而憐憫,沒有試圖說服誰,也不曾想讓誰理解相信。秦紅藥看不下去她這幅模樣,明知她是走火入魔後神志不清,卻也知道她這一路來已承受了太多磨難,十年來的九華派重擔一朝湮滅,又親身感受了欲望驅使下往日正氣凜然的面孔會變得多麽憎惡可恨,她現在說的這些很有可能就是一直壓抑在心中憤恨的詰問。

秦紅藥雙手環住了她,把她拉進懷裏,動作輕柔的似是捧著一件無價之寶,壓住心底泛上的酸楚道:“你說的不錯,旁人想殺你害你,我是絕對不允許的,你就當我是為了你一人甘願迷失心智罷。”

蕭白玉溫順的靠在她懷裏,像是一只收了爪牙的小獸般,臉頰磨蹭了一下她胸口,合眼遮去了滿眸的黑意,從她溫熱的身體上汲取到溫暖,笑意也軟化了下來:“我知你愛我護我,你是我唯一想要靠近的人。”

秦紅藥默嘆一聲,清醒的蕭白玉定是不會如此輕易卸下所有防備,直白的說出心底的苦與樂,她是個連嚎啕都寂靜沈默的女子,再難都不會舍棄那一身的淩霜傲雪。有一瞬甚至在想若是她清醒時也能這般依賴自己便好了,有自己守著她,再沒人能傷害她一分一毫。

可正是蕭白玉那不屈不折的氣度讓她一見傾心,她緊了緊擁抱的力道,下定決心要尋到雪色蟾蜍讓蕭白玉恢覆神智,即使清醒後的她依然對自己愛恨交加,但那依然是自己深愛的滿身風華。

秦紅藥慢慢撫著她的脊背,漸漸她的呼吸輕緩悠長了起來,她如今身體本就殘破不堪,能支撐她清醒這麽久已是詭異至極,終還是陷入了沈沈的昏睡中。秦紅藥小心翼翼扶著她躺會床榻,棉被嚴嚴實實的裹住她冰冷的身體,合起被她拉開的衣衫,開口道:“流霜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去同哥哥說一聲,回來我們就出發。”

姜流霜翻了個白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出什麽發,你好生在床上躺個三五天養好傷再說,聽沈哥哥講外面都是追殺你家白玉的人,你這個德行出去能做什麽?”

秦紅藥按了按胸前的傷口,沒了蕭白玉涼涼的撫摸又開始陣痛起來,她皺眉道:“我怕她撐不了多久。”

姜流霜回身自藥罐中挑出一枚藥丸,遞給秦紅藥,示意她將藥丸餵給沈睡中的人,一邊道:“只要不再受內傷是沒有大礙的,這藥丸能幫她穩固心神,我發現有一股力道一直護著她的心脈,才讓她撐到現在,看起來好像是服食過生生造化丹。我還奇怪呢,這生生造化丹不是極稀有的玩意麽,修羅教上下也才一顆。”

秦紅藥一怔,想到當初在藏海島給蕭白玉演了一出眾叛親離的戲碼後,為了得到她的信任自己的確在煉丹房裏熬了兩天兩夜,才制成一枚生生造化丹送予了她,沒想到當時的順手一招現在竟成了保護她心脈的唯一之力。

“對了,你們昏迷時沈哥哥來過,把那柄閻泣刀瞧了個仔細,還讓我轉告你這把刀暫且看不出古怪,先留在蕭白玉身邊,可能她無心中會發現什麽,讓你多留神些。”姜流霜說話間地上的木桶就不斷搖晃,現在連草蓋都被頂開,那些小東西一個接一個冒出頭來,哀怨的盯著主人。姜流霜探手摸了摸它們,無奈道:“好了我這就去給你們弄吃的,耐心點。”

姜流霜合上門走後,草屋內陡然就安靜了下來,秦紅藥試著用手指分開蕭白玉的唇瓣將藥丸餵進去,但昏睡中的人做不出吞咽的動作,秦紅藥只得俯身下去貼住那雙唇瓣,伸了舌頭進她齒間,舌尖頂著藥丸在她口中深入,輕輕攪動一下,試圖讓她咽下去。

好像也只有她唇舌還帶有些許溫度,秦紅藥舍不得離去,細密的舔舐過她藏在口中的軟舌,藥丸在交纏間已經融化淌進了喉中。擡起頭時蕭白玉的唇瓣都帶上了薄紅,總算有了些血色,不再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她手指撫摸過那唇瓣上的濕潤,苦笑了一下,蕭白玉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她希望的。

只是在蕭白玉睜著眼時她卻不能吻下去,那樣總感覺是在趁她神志不清時占便宜,只是現在的舉動也稱不上光明正大就是了。秦紅藥身子側了側,在床的一邊也躺了下來,手探進被中握住她的手指,偏頭註視著她沈睡的側顏,雪白無瑕,幹凈純粹。

那便一起睡吧,握緊她的手後,在少有的踏實感中秦紅藥也松懈了下來,合眼休養著疲憊的身體。

表露心意後第一次同床共枕,交握的雙手擱在暖和的棉被中,韻出幾絲心滿意足的愜意舒適,好像她毫無溫度的身體也不是那麽冷,身體輕輕挨在一起就讓人有滿足嘆息的沖動。

只是這種舒適並未持續太久,睡眠中因一股從胸口席上的寒意猛然驚醒的感覺著實不太妙,而即刻映入模糊視線中的,是蕭白玉蒼白空洞的面容,一雙略帶濕潤的漆黑眼眸,披著幽暗的色彩,俯視著她。

秦紅藥不知自己從什麽時候由側身轉成了平躺,她微微一眨眼,對上蕭白玉緊緊凝視著她的目光,屋中已陷入一片沈沈的黑暗,沒有點起燈火,也不聞其他響動,安安靜靜,卻仿佛蘊藏著一碰觸就會燃燒起來的悸動。

蕭白玉屈膝跪在床上,身體伏在她身上,有長長的發絲垂下滑擦在她頸間,有些癢有些涼。在夜色的籠罩下,雙眸中不再是毫無生氣,反而泛著淡淡黑芒,沒有血色的臉頰白都有些透明,似是瓷器人偶般冰冷而綺麗。

“白玉,你做什麽……”秦紅藥低語道,這才發現自己衣襟又被解開了,繃帶連著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難怪會有寒意直竄身體。她動了動手臂,肩膀卻被蕭白玉雙手撐住了,只能彎曲半截手臂扶住她的手腕,象征性的推了推,果然推不動。

蕭白玉撐著身體沒有動,雙眸輕輕眨了一下,目光不知落到她臉上哪個地方,停下再不挪動,薄薄的雙唇微微一碰,碰出清冷又惹人臉紅的聲音:“我醒來的時候,在口中嘗到了你的味道。”

秦紅藥握著她的手腕僵持在那裏,才知道原來她是在看自己的嘴唇,寒意越來越濃,不光是空氣中冷冷的冬風,還有她撐在身上的雙手。秦紅藥想合攏衣衫,雙手卻被壓的很死,只能勉強偏過頭道:“你怎麽知道我是什麽味道。”

蕭白玉又沈默,似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忽然壓低了身子,如瀑的青色覆蓋住兩人的身體,柔軟的衣衫布料貼住了她袒露的胸口,將就為她擋住了暖意的流失。秦紅藥眼前一暗,嘴唇就被堵住,紅唇與涼薄的唇瓣貼在一起,有軟滑的舌尖不請自來,順利的探進她口中,細膩又似掠奪般卷起她的舌,糾纏往覆。

寂靜的夜色中交纏的水聲清晰可聞,蕭白玉擡頭時唇角拉起了銀絲,她輕輕一笑道:“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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