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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慰我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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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潮水沒頂而過,來回沖刷的水流讓身子不由自主的撞在石壁上,剎那間全身有了被擠壓的緊迫感,心中對於溺水的恐懼絕望已絲縷滲出。秦紅藥不識水性,不知手腳輕微擺動便可在激流中前行,她雙腿踏上輕功,如履平地般飛快往下潛。只是這水流終究比不得平地,要耗上幾倍氣力才能勉強下游,不過幾步功夫胸口深吸進的氧氣就消耗無幾。

洞中水流又黑又急,雙眼幾乎不能視物,身體觸感就變得格外鮮明,清晰的感覺到水中有著古怪,急促的湍流中夾雜著薄薄的霧氣,那片霧在水流沖刷下竟未散去,反而緊緊覆在皮膚上,猶如帶刺的活物,下一秒就要深深紮根進身體吞噬血肉。

激流中竟是有劇毒,萬毒冰火功自然流轉,皮膚蒸騰起熱度,瞬間融化了那層霧氣。雖然這毒傷不了她半分,但那帶刺的薄霧卻像是侵入心臟,每跳動一下都被刺紮的鮮血淋漓,根本不敢去想蕭白玉在這毒水中是怎樣撐下去的,她沒有自己百毒不侵的內功,這般毒水入體,她還好麽,還……活的下來麽。

手指觸到身旁石壁,摸到些許小孔,這些小孔在她方才在階梯上攀登時並未發現,毒霧應是從這些小孔中噴出。秦紅藥忽然心跳一頓,莫非是她在上面觸動石壁機關時下面的小孔也被打開,若非這突如其來的漲潮,想必毒氣會蔓延至整個密道,叫人明明看見了逃生的希望,卻被追隨而至的毒氣殘殺,死不見血。

可是因為這潮水毒氣融進水中,卻並未向上擴散,蕭白玉當時在水中定是發現了這噴湧而出的毒氣,然後用自己身體擋住了這些小孔,直到毒氣入體陷入昏迷向下墜去。秦紅藥怔怔的沈在水中,手指輕觸著石壁上的孔洞,似乎能觸碰到當時擋在這裏的那具身體,已經不可能在激流反覆沖刷下再感覺到絲毫殘留的溫度,她摸到的只剩自己愴然破碎的心。

腳下是深不見底漆黑一片的汪洋,腦中已有了缺氧的陣陣暈眩感,她現在翻身往上游還來得及,可她連擡眼去望一望頭頂那束意味著生機光芒的念頭都沒有,全身的氣力都用上,卻是埋頭向下紮去。

要尋到蕭白玉的身影,不論是死是活,也不願讓她一人,這般悲涼冰冷的沈在水中。她或許是死了,只是這般設想,還未成真,整顆心卻已只存千瘡百孔,在仿若大日黑天的絕望和煎熬中崩潰。

僅僅只一瞬,秦紅藥的軟弱和真心就暴露無遺,身處寒冷徹骨的潮水中,身體卻像是被放在烈日下暴曬,灼熱到無法呼吸的陽光將血肉眨眼蒸幹,只剩毫無生機的一副枯骨。她越來越渾濁的腦海再想不到別的事,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只在漆黑無光的水中越潛越深,倘若沒有這個人,又何需寂寞殘生。

她已毫無溫度肌膚忽然被一股暖意覆蓋,緊接著手腕傳來拉扯力道,秦紅藥已再無力氣把控身體,任由那股力道將自己扯到一邊。身體猛地脫離了水面,瞬間被水浸濕的衣衫沈沈的掛在身上,將她壓迫的直往下跪,耳畔傳來石門砰的一聲合上的巨響,眼前一片一片大團的漆黑,如同硯臺傾倒濃墨潑灑,腦中一陣陣的嗡嗡作響。

朦朧的視線中有人影一閃而過,秦紅藥擡頭又垂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氣,眼角卻忽的捕捉到一抹白衫衣尾,她用力撐起沈重的眼皮,手腳並用的爬了幾步。蕭白玉靜靜的躺在地上,濕透的衣衫僅僅貼服在她身上,隨著方才石門開啟地上漫了薄薄一層水,她發絲浸在淺水中,臉上蒙了一層重重的青色,就連如蔥的十指都泛起青黑,顯然是身中劇毒。

石室中寂靜無聲,那人影一掠又不知隱沒在何處,明明出手相助卻又不願現身。但秦紅藥沒工夫去想將她們二人從水裏救出的身影是誰,只身子一歪癱坐在蕭白玉身旁,急急牽起她的手腕去探脈搏,只有微不可聞的起伏,時斷時續,已是命在分秒。

秦紅藥顧不得自己還未調理好憋悶已久的氣息,再度從將近幹涸的丹田中提氣,將手掌抵在蕭白玉掌心,運起萬毒冰火功緩緩將她體內的劇毒吸出。毒霧自手心進了身體散進經脈中,內力像是自己有意識般同劇毒沖撞,試圖如往常般化解毒素,一時全身經脈都生生作痛,尤其是相抵的掌心,似是有什麽東西在掌心內膨脹爆裂,冰火之氣相互折磨。

然而秦紅藥卻分毫都不肯松開相接的掌心,一遍遍榨取著丹田之氣,強迫內力在疲憊幹枯的經脈中運行,濃厚的青綠霧氣自蕭白玉掌心抽出,再融進她的手臂中,最後化成一口口毒血從她嘴角溢出。

眼看著蕭白玉指上的青黑色漸漸淡去,面色也轉為慘白,內力流轉過兩人的身體,硬生生將衣衫和地上的水跡蒸幹,縷縷白霧自頭頂心騰出。秦紅藥還未來得及欣喜,胸口就放佛被重錘砸中,一陣劇痛擴進四肢百骸,皮膚表層的經脈都因承受不住內力和劇毒的碰撞而崩裂,點點血珠自雪白的皮膚中滲出,她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蕭白玉甫一睜眼就瞧見了懸在秦紅藥嘴角的墨色毒血,身體也搖搖欲墜的向自己撲來,下意識便伸出雙臂接住了她,握在她胳膊上的手指黏膩,低頭一看才發現掌心已滿是鮮血。

“你怎麽了,紅藥?紅藥!”蕭白玉托著她的身體靠在石壁上,讓她穩穩的枕在肩頭,一邊急聲喚著她,一邊在她背上反覆摩挲,純陽內力探進她體內,細致入微的浸潤她受損的經脈。

秦紅藥胸口極小的起伏著,多呼吸一口體內疼痛便加劇一分,感覺到身上的暖意,痛楚被這股溫暖柔柔包裹,似是輕了些。她動了動手指,卻沒力氣再擡手推開她,只能合著雙眼倚在她肩頭,低聲呢喃道:“別運功……你剛中了毒……”

蕭白玉心中狠痛,不理會她的話,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身體,內力探進她身體才知她竟幹涸到這種程度,經脈緊繃而堵塞,丹田裏更是毫無氣息流轉,崩裂的血管還未止住血,汩汩從她身體中滲出,每一滴落下都像三寸長的長針紮進心裏。

“你怎麽能……能傻成這樣。”蕭白玉將她受損經脈一一覆原,才撤出內力,她本在水中堅持了那麽久,又以身擋毒,早已是精疲力盡。待確認懷中之人無性命之虞後才敢松一口氣,沈沈往後一仰,也顧不得粗糙的石壁硌的皮肉生疼。

秦紅藥在她溫暖柔軟的懷中放松了身體,臉深深的埋進她脖頸間,深吸一口氣,終是確認這個人還是鮮活的,還是存在的。在這漫漫三十年的時光中,她只遇到這麽一個人,會讓她心痛窒息,又會讓她寧靜安心,只有這麽一個,失去了以後這一生再不會出現第二個的人。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什麽是切膚之痛,強烈到就好像這三十年間任何的情感波動都是無病呻吟。

“還說我,你不也是一樣……”秦紅藥在她內力浸潤下勉強恢覆了一些氣力,自她肩上擡起頭,這許是第一次兩人長久而安靜的對視,當那雙細長的美艷雙眸緩緩睜開,用蒙著霧霭般的目光,恍惚又專註的凝視在自己臉上時,蕭白玉竟感到胸口有一陣酸楚的熱流湧上,她好像從未如此認真的看過這雙眸,為何從沒發現其中埋藏的期待和珍視。

身體沈沒在水中察覺到毒霧時,竟是仰頭再看了上面的人一眼,其實也看不得多真切,只是見她橫著身子貼在頭頂石壁上,一只手探進碗口般大小的空洞中努力摸索著什麽,腰間系著的繩帶穩穩的牽著孟前輩,多麽令人心安的身影。然後毫不猶豫的脊背頂在石壁上,用身體緊緊堵住了噴薄而出的毒霧,為她爭取一時半刻的平安。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隱約有大片光亮灑下,心中想著她一定是打開機關了罷,一面脫力的向下沈去,冷冷的潮水灌進口鼻,心卻是暖的,甚至在如墨般濃重的黑暗裏浮出笑意。可是心中還是掩埋著深深的遺憾,她還未曾說出口,還未曾讓那人知曉,她早已……

秦紅藥卻皺起眉,看著她如美玉無瑕般的臉龐濺上了幾滴深黑的血液,許是方才鮮血噴出時恰好沾了上去,即使手足酸軟無力,依然執拗的拾起衣袖為她擦凈汙血,喃喃道:“臉上臟了。”

蕭白玉忽然傾身,冰涼的手指撫在秦紅藥的臉上,指尖有壓抑著苦惱迷惑的微微顫抖,柔和又不容拒絕的撫過她眼下,低聲道:“別哭了。”

擦在臉側的衣袖一頓,似是有幾分不可置信,秦紅藥收回手觸碰著自己的臉,才驚訝的發現那略微的潮濕感並非是從水中帶起,而是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她胡亂抹了幾把,卻聽到蕭白玉輕輕嘆了口氣,緊接著那虛虛覆在臉上的手指輕柔的擦過眼下,細致的抹盡眼尾,最後掌心托住了她的下頜。

那嘆息聲極為包容,將秦紅藥所歷經的絕望悲傷都一同收整好,柔柔的拂過,不管多重的傷都在這聲輕嘆中悄然愈合,光滑如初再不見一條傷疤。

蕭白玉沒有退後,只是維持著僅僅幾寸的距離,一雙濕潤的眼眸帶著欲說還休的掙紮,苦惱而憂慮的註視著眼前之人。指尖無意識的在她線條嫵媚而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滑動,呼吸已輕輕吹拂在她臉上,毫不遮掩的露出貪戀之情。

距離太近了,秦紅藥覺得自己一眨眼睫毛便能刷過她的臉,近到眼前都有些失焦,但半分都不願動彈,生怕打擾了面前的人,讓她好不容易流露出的柔情又退縮回去。卻不料蕭白玉身子又傾過幾分,兩人的鼻尖若有若無的隔著一層空氣,這下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會是要吻過來吧,這個念頭剛一動,視線就陷入了一片模糊,嘴唇便貼上了另一人的溫度。那輕薄微涼的唇瓣覆在飽滿的紅唇上,秦紅藥睜大眼睛,望見了蕭白玉輕蹙的眉頭,壓抑而憂郁,似是盼望至極又拼命克制。

她的神情依舊清清冷冷,唇瓣卻在摩擦間騰起熱度,秦紅藥將她臉上表情望了又望,才遲疑的伸出雙手探上她的脊背,手指撫上她凸起的蝴蝶骨,骨骼纖細而清朗,指尖一寸寸摸索著,蜻蜓點水的掠過脊骨,想要用力按下去卻又怕戳碎這場美夢。

是否她早已葬身在密道中深不見底的潮水中,如今的這一幕只是瀕死前的最後妄想,秦紅藥還想再多觸碰一下她的身體,確認這份真實感,腰間卻忽然一緊,蕭白玉箍著她腰腹的手臂用上了力,唇瓣重重碾過,雙眉蹙的更深。似是在責怪她的走神,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下唇,微微一扯,又即刻再吻上去,沿著她的唇線細細啄磨。

從未想過蕭白玉的身體也會這般熱起來,貼在她身上驅走了落水的寒意,口鼻間盡是她的淡淡冷香,長天大地都似一盞倒扣過來的金鐘罩,將她們兩人籠罩在一起,只有這麽兩個人是活著的,而其他的萬籟皆俱寂。

可在這沈寂下來的天地間,耳畔又分明的聽見唇瓣輾轉摩擦的細碎聲,脊背陡然竄上一陣麻痹感,帶著熱度和酸癢流進四肢百骸中,秦紅藥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麽,卻又分明盼望著,只能在好似飲醉般的沈溺感中抱緊懷中的人,由她一遍遍研磨過更為鮮艷的紅唇,柔軟的觸感似是磨進心中,心臟的軟肉被揪緊又松開,將她唇瓣的輪廓深深刻進心底。

好像是感受到她的急迫,火熱的唇上忽然滑過一絲涼意,絲絲水氣在唇間磨碎,轉瞬又覆上更多濕潤。秦紅藥渾身一震,她明白那是什麽,雙唇顫栗著,一時忘了回吻。蕭白玉舌尖輕點著她的唇瓣,似是過路的旅人輕扣門扉,詢問著是否可借住一宿,但她又拋棄了旅人的禮貌,帶著幾分強硬擠進唇間,細膩而毫不遲疑。

牙關被推開,感受到她倔強又堅定的侵入,原來這般安靜而清麗的女子也蘊藏著一碰就會灼燒起來的欲./望,秦紅藥模糊的想著,牙齒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又怕咬到她舌頭再度輕啟。那舌尖得了允許,便貼住柔軟甜膩的唇齒間細細摩擦起來,研磨出似是要把人融化的熱度。

秦紅藥閉住雙眸,雙手攬住了她的脖頸,就著依偎的姿勢仰頭與她接吻,蕭白玉從她臉側撫下,雖也有情不自禁的撫摸到肩頭,但始終沒有再下一步,只全身心的在她口中攪動,同另一條軟舌糾纏碰撞,力道之大帶上了破而後立的義無反顧。

秦紅藥在她唇上嘗到了破釜沈舟的堅定滋味,悲涼雄壯而令人沈醉,她似是明白了什麽,雙臂更緊的摟住了心上人,引著她舌尖往更深處探進,想要她領略到自己的所有,也想要擁有她的全部,占有與被占有何時區分的清,每一份心情都是想要兩人從此糾纏交融,再不分離。

但她怎會不理解蕭白玉的心思,便將這份美麗到絕望的心情一並融進吻中,如同親手將自己生命燃燒起來,把這一吻全然烙印在心中,永世不忘。恍若衣上點血的牡丹與淩霜傲雪的冬梅相依相偎,連理交枝,死死向往。

兩人氣力都所剩無幾,氣息已盡不得不分開時都是籲籲而喘,蕭白玉如清風明月的清澈雙眸也朦朧了起來,恍惚的望著唇間扯出的長長銀絲,那絲拉到極致時在空中緊繃的微微一晃,再從中猝然斷裂,沒進空氣中不見蹤影。

蕭白玉探手撫上秦紅藥的雙唇,觸手火燙,昭示著自己怎樣用力吻過,帶著不移魂不離棄的信念,深深的吻過她。手指擦凈她嘴角溢出的津液,微微一笑,帶著不得不承認的淡淡苦澀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秦紅藥望著她臉上的笑意沈默,蕭白玉的手指落在她唇上,也像是阻止她開口般輕按住她的雙唇。其實不必這樣,她也不會開口說什麽,有時她仰賴自己的機警聰慧活命,有時她又如此痛恨自己知曉人心,倘若她不知道看不透,是否會更加沈醉在這個吻中,也覺此生得此一遭已再無遺憾。

蕭白玉依舊笑著,目光在她臉上緩慢的徘徊,描摹著她生的如此妖嬈優美的臉龐,將每一寸都鐫刻在心底,繼續道:“你同我也是一般,對麽。”

秦紅藥不言不語,知道她也並非需要自己的回答,只是她的目光太過溫柔眷戀,引得自己也看癡了。便跟著她眼神走了一遭又一遭,最後深深望進她瞳孔中,看到裏面的倒影只有自己一個人,前所未有的,只有一人。

“紅藥,若我就此溺斃在這黃巢墓中,同師父的刀葬在一起,是否極好呢?”蕭白玉輕笑問道,語氣中難得帶了些活潑,尾音略微揚起。帶著秦紅藥也笑了起來,她想了想便點頭,若蕭白玉就此沈溺,她也隨之而來一同沈睡,自然是好的。

然而她們活了下來,並非情願去死,但還是不得不活了下來,活著便要往前去走,活著便要尋找下一個生機,活著便要繼續完成那還未盡的事業。蕭白玉有她的九華派要擔在肩上,秦紅藥也有自己踏進中原的目的,她們註定相爭,不死不休。

若她不曾生在北漠塞外,而蕭白玉也不是九華派掌門,她們是否就能問心無愧毫無芥蒂。是否初次不是在那荒島上相遇,而是在某個茶攤小販旁邂逅,是不是就能將我喜歡你這麽一句簡單到處處可聞的話說的更加順暢無阻。

“紅藥,我只盼你此生安好寧靜,無憂無慮。”蕭白玉愈笑愈孤寒,這一路上艱難險阻是她們並肩走過,相逢相知本無意,卻不想落了個以心相許的地步。既然不能再辯駁不能再退讓,那便痛快承認就好,經歷這麽生死一遭,她不想到最後失去呼吸時還有未說明的心意,那時卻只剩孤寂落寞與自己一同淪為塵土。

秦紅藥皺眉似是想說什麽,雙唇微碰便觸到壓在她唇上的手指,指尖冰冷如斯,似是所有的溫度都在那一吻中傾註下來。最終她還是松了臉色,緩緩的笑著,望著那甫還激烈糾纏的唇瓣一開一合,輕聲說出斬斷情絲的最後一句:“願你今後再不識蕭白玉。”

天地漸漸舒展開來,只將她們二人籠罩下來的金鐘罩隨著話音落下悄然破碎,耳畔又淌進了別的聲響,有潮水的唰唰聲,許是退潮了罷。蕭白玉似是用完最後一絲力氣,手指從她唇上滑下,無力的跌在一旁,仰頭靠在石壁上合起雙眼。

秦紅藥同她一般仰起頭,頭頂只是光禿禿的石頭,她還是專註的凝視了一會兒,直到喉間如粗石滾過的酸澀感微微褪去,才沙啞開口道:“我沒有你那麽多願望,真要說的話也只有一個,你一定要比我死得早才行。”

你要死的比我早,才能死在我的手中,這是我們互相許下的諾言。也只有死的比我早,才無需去面對那世間只剩自己孤身一人的淒涼,就連只能遠遠放在天邊惦念的人也不再存在,無需去感受那天地間孤苦無依的絕望。

蕭白玉合著眼點頭,也不知她看見沒有,卻不想這輕微一動眼角就濕了下來,襯在她白到透明的臉龐上如星芒般閃爍。

秦紅藥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仰著頭欲要像平時那般再刻薄幾句,一張口卻是吸進滿腹涼氣,冷的她渾身一顫,淚便抖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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