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的攻勢漸緊，青色的手爪在空中帶出仿佛爆裂一樣的風聲，而每一爪揮下，那迅捷如風般的速度，更是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楊穎一下閃躲不及，獸化了的爪子已是在她肩上狠狠刮過，留下一道鮮艷的血痕。

雖然臉上化了妝，顯得黝黑而黯沈，可是丁斯當日塗抹了的只是楊穎的臉龐，並沒有接觸她身上的肌膚，因此，楊穎渾身的皮膚全然和臉上不同，遮在灰色的衣衫裏的皮膚還是雪白粉嫩的。

這一爪抓下，肩頭衣衫頓化破布絲，只松松蓋在肩膀雪白的肌膚上。幾道鮮艷的紅絲掛在晶瑩透析的白皙上，便愈加有了幾分少見的淒艷。

整個競技場立時噓聲四起，顯然這種另類的艷麗，使得在場觀眾的興致都愈加高昂了。而尼古拉斯在這種鼓噪之下喉結一動，便舔了舔自己的唇，攻勢一下比一下更下流不堪，每一記都往女子的敏感之處招呼。

情勢越來越兇險，楊穎越打越怒，只咬緊牙關硬熬，她在百忙之中往臺下掃了一眼，人頭攢動，千萬人中，卻不見那男子的身影。

她心裏晃動的一時也不知是失落還是慶幸，總覺得胸臆之間空空落落的，好像是辜負了一個對自己有很大期許的人。心神飄蕩，無處可依。

就這分神了一剎那，對面兇惡的男子又是一爪揮下。掌風驟起，楊穎雖及時回神往後猛力一跳躲開了這直往她胸腹之間下來的一爪，然而胸前的衣服還是被掌風撩過，灰色的布料四處翻飛，更多的皮膚裸露在冰涼的空氣裏。

底下的噓聲更大，尼古拉斯見一招奏效，得意之間愈加失了人性，眼眸血紅，招招都是往女子的下三路招呼。

第一次上擂臺，面對的是失了神智，甚至幾乎不成人形的喪屍，彼時楊穎雖然心中恐懼，然而卻遠不如如今憤怒。

武有武德，而人該有人性，倘若失了這些，那人和禽獸何異！對面的這個，明明還有著鮮活血液的男子，和那些身不由己，只受獸性操控的喪屍又有何區別！

臺下這些，從他人痛苦中汲取快感的人，又如何值得別人的保護和付出！

電光火石之間，楊穎忽然想起，曾經在幸存者基地裏看過的，小男孩那被強烈的饑餓驅動的眼睛，推擠著尋求保護的小手……

人和人之間的差異，竟是這樣的大嗎？在這樣朝不保夕的亂世裏，面對著的是以消滅人類為目的的異族，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不，我不能輸！不能輸在這種人手裏！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如果我真遇到了生命的危險，那個男人一定會像我第一次上競技場時候那樣，不顧自身的沖上來救我的！

那一次他幾乎代替我死在場上，這一次，還要靠他嗎？

臺下的噓聲歡呼聲嘯聲裏，楊穎竟在這無比兇險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臺下的觀眾瞪大了眼睛，女孩兒黃瘦的面孔，平靜的臉容，在這一刻竟然跟這種嗜血的場合顯得那樣的不協調！明明那張細弱的臉上只有一雙亮如晨星的眼睛是好看的，但是她此刻這種不協調的平靜，竟隱隱然透露出幾分聖潔無垢的光芒來！

只是錯覺罷了，她必然是面對著無比強大的尼古拉斯放棄了抵抗。幾乎臺下所有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下一秒，尼古拉斯糅身而上之時，那陌生的女子偏身輕盈的一閃，然後也不見她如何作勢，只在他的手臂上輕輕一切一點，動作絲毫不帶煙火之氣，卻聽得男子的骨骼之間傳出一種碎裂般的“格拉”一陣連響，那手臂便彎彎曲曲的再也舉不起來了。

女孩兒閉著眸子微微翹起了唇角，一雙和面前男人比起來，顯得極小而又不帶力量的手，微微垂在身畔，然而卻再無人敢輕視那一雙手中含有的力量。

尼古拉斯用力擡了擡手臂，那一雙猶帶著獸化痕跡的手卻只是軟軟垂著，死活也挪動不了，離得近的觀眾，甚至在這男人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不敢置信，恐懼混雜著憤怒的眼光。

“你下去吧。這雙手，就當做是賠給以前那些被你打死在這場上的人的代價。”女孩子此時輕輕開口，聲音裏猶帶幾分低沈的沙啞，音調不高，卻仿佛帶著一種叫人不敢違逆的力量。

她慢慢睜開眼睛，尼古拉斯驚恐的發現，那女子原本是黑如點漆般的眼珠，此時卻是一片叫人恐懼的艷紅！

他渾身一抖，想起了一個傳說，於是再也興不起打下去的念頭，嘶然猛吸一口氣，眸子縮了縮，沈聲面向一旁邊的裁判：“我認輸。”

眾人還在目瞪口呆之間，女孩兒眸底的紅色已經一點一點的散去，她安然笑了笑，淡淡對著對面高壯的男人說道：“餵，外衣扒下來。”

“啊？”尼古拉斯目瞪口呆。

“外衣。”對面瘦弱的女子指了指自己身上處處破裂的衣服，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像樣子了的衣衫，臉上微微一紅，忍不住心想：幸好裏頭還穿著一件，否則的話……豆腐都給吃完了。

唉，不知道丁斯是怎麼想的，非要我來打競技場，這神之眸的力量，我還用不完全。時靈時不靈，倒有幾分像那天龍八部裏段譽的六脈神劍，這危急時刻是用上了，可是平時……

尼古拉斯忍著刺骨的疼痛，老老實實的褪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仍在了地上。

女孩兒俯身拾起了外衣，唇角微微帶起了一個笑渦，凝神便向臺下看去，她忽然很想念那個紅眸墨發的男子，因為彼時，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答應他跟他走的時候，就已經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高高在上的包廂距離比武臺是最遠的，然而這三個坐在包廂裏的男子是何等眼力之人，楊穎和尼古拉斯之間情勢的易轉，一點都沒有逃出他們三個人的眼睛。

待得看見楊穎閉上眸子的剎那，龍淵夏幾乎發覺自己的呼吸都亂了一拍。

直到下一個瞬間，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閃，然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廢了尼古拉斯的戰鬥力，龍淵夏這才放下了高高懸吊在空氣裏的心。

他看著裁判上臺去宣判，高高舉起了女孩子小小的手，然後那個披著男人大外套的姑娘焦黃而陌生的臉上陡然綻開了一個如春天一樣的笑容，他這才呼出一口氣，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丁斯此時打開了包廂門，重新套回了帽子，然後冷冷對身後的兩人說道：“我說過，她會贏的。我們還會在帝都逗留一段時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我們都心裏有數，我不會阻礙你們，但是這段時間，你們也不要阻礙我。”

“為什麼……”他聽到背後龍淵夏仿佛喃喃自語一般的問話，“你看著她這樣冒險，你都不害怕嗎？”

丁斯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只大步跨入包廂門口的人群裏，下一秒，高挑的身影就淹沒在了人海當中。

“哥。”龍淩軒有些擔憂的喊了龍淵夏一身，回身走到包廂門邊關上了房門，瞥了一眼正在臺上東張西望不知道看著什麼的傻姑娘，拍了拍龍淵夏的肩膀，“我看那個混血倒是沒有害她的心思的，哥哥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他什麼都知道？”龍淵夏擡起頭來，眉毛緊緊的皺著，良久深深嘆了一口氣，“淩軒，算了，我們先回本家吧。她之前用的……”

龍淵夏深深看了一眼臺上的女孩：“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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