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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賀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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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將盡,寒冬的氣息已經席卷了整個京都,這日夜裏,淩雲門中張燈結彩,客似雲來,一身大紅喜服的程毅則站在門口,對紛至沓來的賓客們一一行禮,因為今日是他與淩雲門掌門千金水天心的大喜之日。

“恭喜恭喜啊!”

“程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

“水掌門得此佳婿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進門而來的賓客都對程毅讚不絕口,而程毅卻始終帶著一抹柔和的笑,恭敬的站在一旁迎客,這一點讓在遠處觀望的風逸然很是滿意,心中不由感嘆,寵辱不驚,斯文有禮,天心果真是沒選錯人。

伸手為自己斟上一杯清酒,一口飲下,卻是萬分惆悵,那大片大片的紅刺痛了他的眼,曾幾何時,他也想象過這樣的情景,有一天,能牽著心愛人的手,共結連理。

又是一杯清酒下腹,最後卻化為了最深沈的嘆息,此時此刻,誰又能懂他心裏的無奈?

阿陌!

猶然記起年少時那段如歌歲月。

那時林家與風家還是武林世交,牙牙學語之際,兩家父母便為他們定下了婚約,他與阿陌更是自幼相伴,兩小無猜,待到年歲稍長,一種莫名的情愫便在他們之間油然而生,愛上阿陌無關幼年時那場父母定下的婚約,只是一對少年男女各自萌發的真愛,三生婚盟,指月為誓,有時他會想,他風逸然是何德何能能擁有阿陌這樣的女子?他一天一天的期盼婚期的到來,可到最後卻迎來了一場無妄之災,父母慘死,家宅被燒,一夜之間家破人亡,而遭成這場悲劇的卻是他自幼尊崇的林伯伯,他親眼看見林敬提著帶血的刀走出火海,消失在了黑暗中,可當他猛然轉身時,看到的是滿臉淚水的林陌,她喚他,逸然,可他卻拔出了他的劍,直指她的咽喉。

劍最終還是沒有刺下去,這是他心愛的女子啊,愛得那樣深那樣深的女子啊,他怎下得了手,即使她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也不能,頹然放下手中長劍,他說無力的跪在了地上,他說,你走吧,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

這一句話,便結束了他們定下三生的情緣,他不敢看林陌臉上絕望的淚,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發誓,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林敬為他的父母報仇,之後他便投到父親生前好友水文淵的門下,可追查了將近七年,仍沒有林敬的結果。

伴隨著喜娘的呼喚,新娘走了出來,堂前三拜,禮成!風逸然看到了程毅臉上洋溢的幸福,這時他想到的還是阿陌,那時若不是出了那件事,他也應是在這個年紀與阿陌成親,他不知道今夜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感概,但此時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見阿陌,真的很想很想。

許是喝了些酒的緣故,他不再多想,悄然退出了熱鬧的人群,直奔京都裏黑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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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魂總部,清幽如許的湖面又飄來了幽怨的簫音,夜魂裏的人知道,他們的林陌姑娘又在對月吹簫了,這簫音哀愁之重,連無事之人也覺得心中傷感。

濃霧閉月,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她的簫聲,一侍衛走了上來,對她躬身行禮,“林姑娘,大門外有人找你!”

林陌皺了皺眉,“何人?”

侍衛恭恭敬敬的答道,“是一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說將此玉佩交與你,你一看便知。”

當玉佩放到林陌手心時,林陌全身一顫,聲音發著寒,問道,“那人現在何處?”

侍衛拱手答道,“在大門外候著。”

“快帶我去!”

“是!”侍衛聽出了林陌語氣中暗藏的焦急,忙上前引路。

行至夜魂正門,果真看見一個一身青衣的中年人,但走進看清那人的正面時,林陌臉上有一瞬間的失望,“你是何人?”她冷冰的問道。

那中年人也並未為林陌的語氣所惱,而是淡淡一笑,“林姑娘既已收到玉佩,為何還要問在下?”

林陌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侍衛,那侍衛立刻會意,退了下去,隨後林陌才問道,“家父現在何處?”

中年人面露哀色,道,“林兄現在無事,只是……”說了一半,中年人卻不說了。

“只是什麽?”林陌忙追問。

“只是他不太好,我想他應該想見見林姑娘!”

林陌忽然瞥見了中年人腰間的香囊,從一開始他便聞到了一股藥香,想必便是從這香囊中發出,便問,“先生可是行醫之人?”

中年人點頭,“略懂歧黃之術!”

“敢問家父患了何病?”

中年人沈吟片刻後,正要開口,卻被一陣疾風打斷,因為風中降落了一個白衣男子,那男子看見站在門口的林陌,頓時一陣欣喜,喚道,“阿陌!”

而林陌似乎有些慌了,忙將手中的玉佩塞了袖中,道,“逸然!”

中年人聽見這個名字便皺了皺眉,略微欠了欠身,道,“林姑娘,在下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林陌也欠身行禮,道,“先生慢走!”

中年人走後,風逸然問道,“他是何人?”

林陌一時慌了神,隨後又恢覆平靜,“只是夜魂的客人!”忙轉移話題,“你怎麽來了?”

風逸然幽幽嘆息,“今天天心成親!”

林陌有些詫異,“哦?天心姑娘成親了?”

風逸然點頭,“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與天心正好相配!”

風逸然身後還背著琴,忽然間,他將琴取下,對林陌道,“阿陌,今夜月色正好,可願與我合奏一曲?”

風逸然眼中飽含的深情讓林陌心頭一顫,可袖中那枚玉佩卻也冰涼刺骨,猶豫片刻後,她還是搖了搖頭,“我門中事務繁忙,稍有懈怠主公便會怪罪,逸然你還是回去吧!”

一聽這話,風逸然滿心的興致被澆熄,酒了醒了大半分,尷尬的將琴背好,道,“打擾你了,我告辭了!”說罷,風逸然頭也不會的走了,臨走時,風逸然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他自是在笑他自己,為何會來這個地方,見這個人。

而林陌卻是目送風逸然一直到盡頭,自江邊分手後他們再沒見過面,剛才見到他時自己心中何嘗不是感概萬分,只是,袖中的玉佩卻在提醒著她,她父親曾欠下的命。

烏雲又掩住了月光,只餘下林陌濃濃的嘆息。

☆、【卷四 一世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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