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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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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面對自家閨女懷疑的眼神, 沈伯文半點兒不心虛,對自家夫人道:“我等會兒還要去赴宴,怕是不能陪你們一塊兒用飯了。”

周如玉一早就知道他今天的安排, 聞言也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只叮囑著:“少喝點酒。”

“夫人放心。”

沈伯文笑了笑, 又道:“我的酒量你還不清楚嗎?”

他這麽一說,周如玉搖頭失笑, 還好他現在是南陽府的最高官了,沒有人敢給他灌酒,如若不然啊, 怕是難了。

幾個晚輩在旁邊,沈伯文也不欲多說別的,往江面上的幾艘畫舫上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對妻子道:“難得出來一趟,中午就別趕著回家了。”

話音剛落,周如玉還未如何, 沈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期待地等著自家阿爹的後文。

沈伯文自然沒有錯過她這個期盼的眼神, 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腦袋,道:“我給你們訂了畫舫, 上面該備的東西都備好了,等會兒讓老譚帶你們過去。”

這是替家人們準備的驚喜,就連周如玉起先也不知道。

此時聞言便稍稍睜大了眼睛, 似是沒想到。

“玨哥兒和庭安, 想跟著我去赴宴, 還是留在這兒?”沈伯文又詢問起了兩個少年。

若是他們想跟著自己過去長長見識, 看看其他南陽府官場上的人,他也沒意見。

不過沈玨和顧廷安都沒有這個打算,都道要留在這裏。

“行罷。”沈伯文也不勉強,事實上那種場合也不適合帶著孩子過去,以免他們也不自在。

最後又交代了老譚幾句,才對他們道了聲:“玩得開心點。”

將官服的袖子一甩,帶著唐闊先行離開了。

一直到那道紅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當中,沈珠才呼出一口氣,剛準備將頭上的柳環摘下來,就聽見自家阿娘打趣的聲音:“這不是挺好看的嗎,怎麽要摘了?”

“阿娘……”

沈珠嗔了她一眼,小聲抱怨著:“阿爹剛剛拍我的頭,把我的頭發都薅亂了。”

“噗。”這是沈玨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珠耳朵靈,聞聲頓時轉過去對他怒目而視:“阿兄!”

顧廷安也彎了彎眼睛,抿了唇笑,見阿珠看過來了,立馬收了面上的笑,狀似嚴肅地道:“世妹莫氣,阿玨做哥哥的,怎麽能這般,當真是太過分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對不住了,阿玨。

他這樣是故意的,沈珠又不傻,哪裏瞧不出來,不過鑒於話還是好聽的,輕輕地哼了一聲,就不跟他們兩個計較了,跑到自家阿娘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撒嬌,想把頭上的柳環摘了。

周如玉並不幹涉孩子們之間的來往,他們正是活潑可愛的時候,人生中也不過只有這麽一段時間,只要遵循禮數,懂禮曉事,她一般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像這種程度的拌嘴,實在是太正常了。

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兒,她溫和地笑了笑,總算是答應了,不過又道:“等到了畫舫中再摘,現在摘下來,就把頭發都弄亂了,等到了裏面,讓靈慧給你重新梳。”

“女兒就知道阿娘最好了。”

沈珠聞言就高興起來,笑盈盈地道。

沈玨和顧廷安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沈玨拿胳膊搗了搗身旁之人,語氣涼涼地道:“庭安,我跟你的關系好,還是阿珠跟你關系好?”

一貫表現得性子穩重的少年,在同齡人面前,總算是有些少年的模樣了。

“非也,不能這麽算。”顧廷安眼也不眨,一本正經地辯駁:“我幫理。”

“……”

沈玨決定暫時先不跟他計較,等庭安知道阿珠這丫頭煩人起來能有多煩,到時候有他受的。

沒讓他們等多久,老譚就過來了。

引著他們幾人往江邊走去,一艘畫舫正停靠在那兒。

上面有伺候的人,已經替他們將簾子打了起來,周如玉帶著孩子們拾步上了船梯,進入船內。

船內的侍女過來輕聲詢問,他們想吃什麽,周如玉看向幾個孩子,都表示什麽都行。

他們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飯菜上了,看沈珠躍躍欲試的樣子,顯然是想去船舷那邊瞧瞧。

周如玉看得分明,不由得失笑,擺了擺手同意了。

然後自己做主點了幾道時令菜,主要還是以魚為主,這是正經的那種畫舫,廚子做的菜大多是在江中現捕現做的,主要便是圖個新鮮,至於味道麽,應當也不會差,如若不然,怎麽吸引到食客。

除此之外,還點了主食,並一壺茉莉香片。

茉莉香片最先被送了上來,與之一道被端上來的,還有幾樣新鮮水果,都是洗好的,水靈靈的被擺在白瓷盤中,在這炎炎夏日中,叫人一瞧就口舌生津,胃口頓開。

船舷處,沈珠正帶著譚靈慧扶著欄桿,好奇地往不遠處打量,連頭上還頂著柳環這件事都忘了。

沈玨和顧廷安就站在不遠處,一邊閑聊,一邊看顧著她。

——不過他們二人都沒有要提醒她摘掉柳環的意思。

“庭安。”

沈玨細長的手指握在欄桿上,江上的微風輕輕吹起他月白的袍角,聲音傳到了身邊之人的耳中:“今年正好有鄉試,你打算下場嗎?”

顧廷安聞言便搖了搖頭,隨即想起來對方沒有往自己這邊看,又開口道:“暫且不去,我想等出了孝期再下場。”

他今年也才十五歲,哪怕三年之後再下場,到時也才十八歲,若是能中,足以稱得上一聲當之無愧的青年才俊。

沈玨想明白之後,便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先前回老家考了縣試與府試,倒不是不想參加院試,蓋因院試是三年兩次,今年正好沒有,若是想考,只能等到明年八月再去一次。

他對考試倒是沒什麽意見,只不過對趕路有點兒意見,雖然不像父親那麽暈船,但是總歸還是不怎麽好受的。

……

妻兒那邊氣氛輕松愜意,是難得的放松時間。

至於沈伯文這邊,就充斥著濃濃的應酬氣息了。

今日這宴是柳同知做主請的,鑒於在先前的幾件大事中,他和通判都算是比較配合自己工作,沒有拖後腿,使絆子,沈伯文便沒有拒絕這次邀請,互相給面子罷了。

青天白日的,也不是那種適合進行什麽非正常活動的氣氛,因而除了喝酒吃菜,哪怕柳同知還叫了幾個容貌清秀的侍女在旁邊伺候,也不過只是替他們倒酒布菜而已。

然而,該來的還是會來的,酒足飯飽之後,他們閑聊了一會兒,就進來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為他們彈唱了幾曲。

沈伯文喝的酒不多,事實就是沒有人敢灌他,因而哪怕他只是端著茶慢條斯理地喝著,旁人也不會說什麽。

琵琶倒是彈得不錯。

他在心中點了點頭,然後又飲了口茶,心中無波無瀾,對這個女子的關註度,還沒有對茶的關註度高。

柳同知辦事倒是細心,茶盞中是上好的信陽毛尖,是自己偏好的。

“知府大人覺得,這女子彈得如何?”

柳同知觀察了片刻,見沈伯文面上並沒有厭惡之色,便試探著問道。

“還不錯。”沈伯文不會聽不出來他話裏的意思,面色不變地道。

“那下官便將此女贈予大人如何?閑時也能為您解個悶兒。”柳同知端著酒杯笑道。

“柳大人太客氣了。”

沈伯文卻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茶盞,一本正經地道:“無奈本官家貧,怕是養不起多餘之人。”

柳同知:“……”

家貧?這也能拿出來當理由嗎?

他面色僵了一瞬,想勸他收下,卻又想不出來理由。

總不能送你個美人,還要再送你養美人的銀子吧!

官場上互相贈送美人是一樁美事,但是直接送銀子那就是行賄了,要被禦史彈劾的!

片刻之後,他扯了扯略顯僵硬的嘴角,“大人兩袖清風,高風峻節,下官實在是不如您。”

沈伯文勾起唇角笑了笑,又同他客套了幾句,這件事就此作罷。

……

時間過得極快,似是一轉眼,就到了景德二十六年。

沈伯文在南陽府的任期滿後,帶著妻兒們,重返闊別已久的京都。

他在吏部的考評是上上,在剛回家安頓好不久之後,還沒來得及跟沈老爺子和老太太說上幾句話,景德帝身邊的小內侍便出宮傳旨,奉景德帝的旨意,將他召入宮中覲見。

一般只有那種身居高位的封疆大吏,才有這樣的待遇,沈伯文一開始並沒有想到自己在景德帝心中還有這樣的地位。

畢竟自從他外放之後,除了公事公辦的奏折之外,同景德帝的聯系便逐漸少了起來,尤其是方才過去的那兩年,南陽府一派順風順水,安居樂業,蒸蒸日上的模樣,就算想跟景德帝訴訴苦,賣賣慘,也沒什麽由頭。

況且去年又輪到會試,想必又出現了不少可塑之才,相較於自己這個在外的臣子,恐怕還是這些能時常面見陛下的新面孔,更占便宜。

不過謝之縉先前同自己寫信的時候提到過,他從錦州回去之後,便被轉遷為詹事府左庶子,為東宮屬官,正五品,雖然比不得沈伯文的正四品知府官位更高,但作為京官,有不少見到景德帝與太子殿下的機會,他會尋機會向陛下提一提自己,以免當真被新人所替代了。

收到景德帝的傳召之後,沈伯文不由得思索著,看來長風所作之事還是卓有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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