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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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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爺, 您要回府衙嗎?”

場面安穩下來之後,唐闊不由得問道。

心中理所應當地想著,雖然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是……閻師爺居然會背叛自家老爺,老爺這會兒應當是想去牢裏審人吧?

片刻後,沈伯文卻拒絕了。

他垂下視線, 道:“不必,先回家吧。”

閻師爺, 就先關著吧,自己暫且不想看見他,也不著急審。

說完這句, 他又關心起另一件事來:“昨晚,被打傷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暫且還沒醒。”唐闊聞言,忙道:“李老大夫他老人家說,這人傷得有些重。”

沈伯文聽著便皺起了眉,沈默不語了半晌,才緩緩地道:“好好照料著, 若是醒了, 就讓人來告訴我。”

“小的明白。”

唐闊點頭應下。

主仆二人說完話, 沈伯文註意到就在不遠處的地方,魯師爺正一臉的糾結, 腳步似乎有點兒躊躇,一副想問什麽又不知道該不該問的模樣。

魯師爺不笨,自然看得出來是閻師爺背叛了自家大人, 只是他怎麽都想不通, 為什麽?

自家大人本事不差, 明眼可見的前途大好, 為什麽老閻要這麽做?

他百思不得其解。

沈伯文看出來了,緩步走到他跟前,“有什麽想問的,明日到府衙之後再替你解惑。”

“哎。”

魯師爺聽罷,忙應下。

……

回到家中,沈伯文獨自坐在書房。

他面前是一封拆開的信。

——是自家妹妹讓人從京都送來的。

上面的內容則是她在茶樓聽到的只言片語,並且提醒兄長要小心。

沈伯文的視線似乎落在上面,又似乎沒有。

他輕輕捏了捏鼻梁,面上有些許疲憊。

興化府的那幾處私礦與燕王有關系,這件事他先前便已經知道了,後續的事務轉到錦衣衛手中之後,他便不再多加過問,他並不懷疑錦衣衛辦事的效率,想必現在景德帝已經差的差不多了。

雖然不知為什麽朝中毫無動靜。

可能是過於寵愛這個兒子,或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亦或是想要憋個大招。

按照沈伯文對景德帝粗淺的了解,或許最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但也不排除前兩種。

沈蘇的來信之中,還提到了她聽到那兩個據說是燕王手下的人,言論中談及要對付自己,讓自己“吃些苦頭”,沈伯文立馬就想到了他們的下手思路。

對付一個朝廷命官,能讓其吃苦頭的辦法,不外乎從他的仕途下手。

另外,沈伯文在朝中有人,謝閣老與褚閣老都十分看好他,還有陸翌這個同門大師兄在,他們若是想從朝堂中直接構陷,難度極大。

但若是自己糊了過錯,他們便很容易達成目的了。

想明白這一點,沈伯文自然而然地加強了對自己身邊人的排查。

——閻昌肅,太生疏,也太明顯了,甚至有時候不能很好地控制他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以至於沈伯文很快便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混跡在病患之中挑撥離間的人,並沒有為此花費太大的力氣。

想到這裏,沈伯文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他們只是想讓自己出錯,辦不好防疫的事,卻沒想到還是把這些人想的太好了。

——他們是想要自己的命。

閻師爺特意沒有把換了藥方所以停藥兩天的事告訴病患們,就是為了配合混日其中的那人煽風點火,借此在自己去探望的時間制造暴動。

若不是自己安排的人發現得及時,那個想要通風報信的病患,說不定就要沒命了。

沈伯文心中難掩愧疚。

……

廣陵府,長源縣。

等南陽府出現時疫的消息傳到這裏之時,縣試的紅榜也已經被貼了出來。

——沈玨得了縣案首。

送走來報喜人之後,沈家又喜氣洋洋起來,沈叔常樂呵呵地放了幾掛鞭炮,之後,上門來賀喜的人就沒斷過。

周如玉和沈玨自然不能將人拒之門外,便忙著待客。

王氏在感到與有榮焉的同時,心裏也不免有點兒酸溜溜的,私底下對自家相公道:“大哥會讀書,玨哥兒也這麽會讀書,也不知道怎們家瑜哥兒有沒有這個出息。”

自家侄兒中了案首,沈叔常高興得不得了,聞言便笑道:“不管怎麽樣,我們也供瑜哥兒讀書就是了,哪怕沒有玨哥兒這樣的天分,多認幾個字,懂點兒道理也有好處。”

他這麽說完,王氏勉強滿意,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上門道賀的人很多。

除了離得最近的左鄰右舍,再然後便是親戚朋友們,包括周如玉的娘家人。

周老爺子正在跟自家外孫說話,看著出息的外孫笑得合不攏嘴,周老太太則是帶著周如菊和周如竹,在花廳陪著自家女兒與其他客人們一道閑聊。

“要不怎麽說沈夫人的命好呢?”

一道羨慕的聲音響起:“相公有出息,就連兒子讀書也這麽厲害,要是我家那個不爭氣的能這麽會讀書,哪怕考不上前幾名,就算能榜上有名,我都得在夢裏笑醒了。”

這道聲音來自沈叔常家隔壁的嬸子。

她這話說完,便引來了他人讚同的附和聲。

周如玉聞言便謙遜地笑了笑,只道是孩子自己爭氣,您家的將來定然也會有出息的。

然而在這些人裏,也不是所有人都替她感到高興的,譬如一直同她不對付的三妹周如菊。

她原本以為自己才是三姐妹之中嫁的最好的,相公能賺錢,家裏條件也是最好的,卻沒想到大姐那個病秧子夫婿居然在病好了以後出息起來了,不僅順風順水地考上了舉人,進士,現在居然還成了正四品的大官?

她暗自憤恨了許久。

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當中,她忽然故作關心地開口道:“大姐,聽說南陽府有時疫了,你就不關心大姐夫?”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這是在場其他人心中真實的想法。

南陽府有時疫的消息他們自然也聽說了,但這是能放在現在這個場合說的?

她們互相交換視線,彼此眼中盡是迷惑,以及隱藏得不是太好的看好戲的意味。

官夫人的好戲,不看白不看啊。

花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正當周老太太狠狠地瞪了眼小女兒,正打算開口的時候,就見到自家大女兒收了面上溫婉得體的笑意。

周如玉眼神冷淡地看著周如菊,像是在看什麽擾人的路人一般,語氣淡淡地道:“這就不勞小妹擔心了,我前兩天才剛收到我家老爺差人送過來的信。”

真的假的?

周如菊卻不信,雖然被對方的眼神看得覺得有點心頭發涼,但卻越發讓她不肯幹休了。

正想再陰陽怪氣幾句,門口卻傳來通報的聲音。

竟是知縣夫人到了。

“是我來遲了,沈夫人不會怪罪吧?”

知縣夫人面上笑盈盈的,進來便拉住周如玉的手,開起玩笑來。

她是來專門給周如玉和沈玨道賀的。

原本一個縣案首而已,每年都會出一個,不怎麽值錢,並不值得她這個知縣夫人親自上門來道賀,可誰能想到沈大人居然又立了功呢?

時疫治理得太快,也太好了,聽說陛下又高興起來,覺得這是吉兆。

畢竟先前又是大旱又是饑荒又是叛亂的,結果以往每每都會死不少人的時疫卻在沈伯文手底下被處理得這麽好,甚至都沒死多少人,也難怪景德帝會將之看為吉兆。

如今的長源縣令在京都有點兒關系,因此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很快。

聽說因為沈伯文在南陽府的任期還不滿三年,不好給他升官,陛下便賜了他許多東西,估摸著這會兒都已經隨旨送到南陽府了。

看明白沈伯文平步青雲就在眼前,長源縣令這才讓自家夫人借著給沈玨賀喜的機會,將這件好事告訴沈夫人,主要目的還是同她交好。

這件事兒周如玉倒是還真不知道,自家相公前兩天派人送過來的信中,只報了平安,道時疫已經控制住了,不必擔憂他,還在信中開著玩笑,將唐闊炒菜的時候鹽放得太多了當做一件趣事說給她聽。

但天知道,周如玉在得知時疫的消息時,霎時臉色都白了。

卻又不好在孩子們面前表現出來,她作為母親,是不能慌亂無神的,雖然知道自家相公定然什麽事都能做好,但……那可是時疫啊,真真切切會死人的。

她沒有辦法不為他擔心,在收到信之後,放心了些,但又沒有完全放心。

畢竟他定然給自己寫的信裏面,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直到此時聽知縣夫人說罷,周如玉心中的那塊大石才總算是落了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笑了起來,隨即又問起其中的詳情來。

知縣夫人原本就是抱著交好她的態度來的,聞言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花廳中的其他人聽到方才,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表面上都爭先恐後地對周如玉道賀起來,兒子剛中了縣案首,夫君又得了皇帝的賞賜,這命也太好了!

隨即就有人想起了方才還開口陰陽怪氣自己長姐的周如菊。

不免有人拿嘲弄的目光看向她,王氏也在看笑話,抱著自己懷中的小兒子,笑得心裏直打跌,從前沒怎麽見過大嫂的娘家人,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一個妹妹,這可當真是……

周如菊此時的面色難堪極了。

她對周如玉投以憤恨的視線,然而對方此時正在與知縣夫人相談甚歡,壓根兒已經把她拋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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