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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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了邊生周五回家。

邊生一上車就感受到葉暮修不佳的情緒,便開口問道:“怎麽了?”

葉暮修搖了搖頭:“沒什麽,工作上的事。”

邊生扣上安全帶,看了一眼有點憔悴的葉暮修,然後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不要那麽辛苦。我看著心疼”

葉暮修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三天葉暮修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告訴邊生這件事,理智告訴他,邊生應該知道,畢竟即便自己不說,邊震傑也一定會去找邊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可是......他現在並不想理智。

他可以確定邊生肯定不會跟著邊震傑走,但是他自私地想要邊生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周六晚上,邊生起床喝水,路過書房時,看到裏面的燈還亮著,門沒有關實,便透過門縫看了進去,結果看到葉暮修一動不動地靠在椅背上,也沒有工作,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整個人罩在月色中,顯得格外的落寞。

邊生沒有久呆,回房後就一直沒有睡著。一直到半夜三點的時候,書房終於傳出了一點聲音,緊接著就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邊生一楞,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連衣服都沒有換,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葉暮修太恍惚了,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邊生跟在身後。

邊生跟著葉暮修,一路來到了墓地,夜色重重,樹影隨著夜半的晚風,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邊生坐在出租車上,看著葉暮修高大修長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

大半夜,葉暮修來這裏幹嘛?

邊生從周五回家後,就一直覺得葉暮修很奇怪,整個人像是被架空了,飄乎乎的,做什麽事情都是心不在焉。

......

葉暮修來到邊顧南和桑懷的墓前,和從前的無數次一樣,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了下來。夜色很深,沒了月亮,整個世界像是被套在一個黑漆漆的幕布裏,除了微弱的燈光,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砸開這個巨大的籠罩物。

葉暮修坐了一會兒,才從衣袋裏掏出了一盒煙,然後拿出一支緩緩點燃。紅色的光斑閃閃爍爍,葉暮修的頭發被風吹了起來,淩亂自在的在空中浮動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如今沈沈的隱藏在黑暗裏。

他沒有去抽,只是出神地望著,那點光斑明明滅滅,良久,他嘆了一口,擡頭看向墓碑前的兩張照片,像個孩子一樣問道:“我該怎麽辦?”

墓碑前的兩個人當然不會回應,他們用最燦爛的微笑看著葉暮修,卻比任何時候都殘忍。

“前幾天,邊生爺爺來找我了。”他目光停留在了兩個人的臉上,“他讓我找邊生談談,可是,我並沒有這麽做。沒有任何理由,就是單純的不想。”

“我一直都沒做好很多事。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更加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你們活著的時候,我一邊喜歡邊顧南,一邊用朋友的名義,待在他身邊,不斷靠近,我愧對桑懷,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覺得我壞透了,我真的壞透了。”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像是在對自己呢喃自語。

指尖上的煙滅了,葉暮修顫抖地又重新點燃,好像這煙味可以讓他平覆心情似的。

“你們走後,我理應好好照顧邊生,卻常常讓他一個人,讓他越來越陰郁,讓他不止一次往醫院跑。”

葉暮修眼眶微紅,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我還……我還和他在一起了。明明他是你們唯一的孩子,是唯一的血脈,可……我沒辦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控制不住它。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他緩了緩,右手掌心按了一下眼睛:“對不起,邊顧南。”

邊生一步一步走上了臺階,夜裏的風冷得讓他打了一個噴嚏,天毫無預兆的開始慢慢下起雪來,他擡頭看了看,太黑了,看不清雪下落的樣子,下落的方向,下落的速度,他只能等雪落在他黑色得到睡衣上,通過那變白的袖口,才知道雪落下來了。

他知道自己跟蹤是不對的,他也想過葉暮修可能會生氣。但是他實在是太擔心了,葉暮修的反常讓他不安,他生出了無力和愧疚感,自己太小了,小到葉暮修都無法把自己的煩惱訴說給他聽,小到無法成為葉暮修的依靠,小到讓葉暮修大半夜來到墓地和已經過世的人傾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來自己還是個孩子,什麽都做不到的孩子。

想到這邊生就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他想在葉暮修無助的時候待在他身邊,而不是當一個什麽都不知情的局外人。

冬天的寒冷,四肢的僵硬沒有減慢他的速度。

他一步一步跑上臺階......

近了,近到可以看到葉暮修坐在地上的身影,可以看到他指尖跳躍的火光。

“桑懷,真的對不起。”

要是雪能大一點,就好了。

“邊顧南。”

大一點的話,可能落下來的聲音就會很響。

“我喜歡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就聽不到葉暮修說的話了。

“我現在——”

“葉,暮修”

葉暮修整個人一個激靈,猛地轉頭,就看到邊生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雪中,睡衣的衣角微微飛揚,葉暮修看到那衣角揚翻了落下來的雪,那雪碎成了顆粒,在他眼前飛散,身後巨大的柏樹的影子像是鬼影般晃搖擺著,雪還在下,像是一場沈默的宣告。

邊生上前了幾步,手完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葉暮修,你剛剛說,你,你喜歡誰?”

葉暮修蹲在地上,不明白邊生為什麽會出現,剛剛他說了什麽……

他說了……

葉暮修有些慌張地站了起來:“邊生。”

“你是不是說了!你喜歡.......”邊生又走了幾步,腳下不小心踩到了石子,讓他狼狽的一個趔趄,邊生的眼睛逐漸變得通紅,他看了墓碑上的人一眼,心裏被巨大的痛苦給掩埋了,“你喜歡我父親,是不是?”

葉暮修:“我……”

邊生深吸了一口氣,嘴唇都在發抖:“告訴我!”

葉暮修看著眼前的邊生,整張臉因寒風而被凍得通紅,心裏一疼:“只穿了睡衣,你不知道會冷嗎?”葉暮修邊說邊脫下了自己的羽絨服,朝著邊生走去,羽絨服還沒來得及披在邊生身上,就被邊生用力地拍開,邊生伸手擒住了葉暮修的手,手裏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葉暮修,不要再騙我了,求你了。”邊生的力氣沒有很大,比任何時候都要小,只要葉暮修輕輕一掙紮,就可以掙脫。

兩個人僵持在墓碑前,對望了良久,好像和周圍冷冰冰的墓碑沒什麽兩樣。

葉暮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邊生,我喜歡的是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好嗎,你這樣會感冒的。”

葉暮修這句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邊生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依舊在撒謊的男人,為什麽他可以這麽淡定地說出喜歡你,三個字。為什麽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神會那樣的真實。

邊生心裏苦笑了一下,明明親耳都聽到了,可是當葉暮修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的心臟、大腦還是忍不住地想要相信他。

“邊生?”

邊生閉了一下眼睛,等再次睜開的時候,眼裏少了一點東西,葉暮修看著有點心驚。還沒等葉暮修反應過來,邊生突然發力,手上的力氣一下子變大了,然後不顧一切,扯著葉暮修往下走。

“邊生!”葉暮修有點跟不上邊生的速度,腳下步子淩亂,踉踉蹌蹌的。

“邊生!”葉暮修又喊了他一聲,邊生沒有任何反應。固執地牽著葉暮修來到車前,連個轉頭都沒有。

他有些粗暴地把葉暮修扔到了車裏

“開車,回老地方。”邊生的行為舉止嚇到了司機,司機半天沒反應。

邊生不耐煩地吼道:“我叫你開車!”說完掏出一沓錢,扔在了副駕駛上。

葉暮修看著架勢,就知道邊生肯定是生氣了。

他理了一下有些亂了的毛衣,恢覆了平和的模樣:“司機,開車吧,小孩子鬧脾氣呢。”語氣溫和,仿佛剛才在上面的一切都沒能影響到他似的。

司機膽戰心驚地看中了後視鏡一眼,然後把車子啟動了。

邊生不喜歡葉暮修這副冷靜的樣子,好似一切都和他無關,歇斯底裏的永遠只有他一個人。

到了目的地,司機沒有任何停留地把車開走了。

邊生拽著葉暮修的手,一路來到了書房,把他用力地甩到了書架上,葉暮修的背狠狠地撞在了上面,他還來不及嘶一聲,嘴唇就被堵住了,邊生報覆般的把他壓在書架上接吻,這個吻帶著很強的怒氣,以至於感受不怎麽好,邊生赤紅著眼睛,故意懲罰般的咬破了葉暮修的嘴唇,葉暮修被血腥味弄得不是很舒服,卻也沒有掙紮。

想著孩子正生氣呢,等哄好了好好和他說。

邊生啃咬結束後,才緩緩離開,他低著頭看著葉暮修那張被淩虐的滿是鮮血的嘴唇:“我們做/愛吧。”

現在除了這個,邊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證明葉暮修愛他。

葉暮修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破綻。

邊生被這一絲破綻,震的心頭一顫。

那是排斥的眼神。

“為什麽?他們都可以,我不可以?葉暮修為什麽啊?”說完就開始扯葉暮修衣服。

邊生的狠勁葉暮修是見識過的,他根本掙脫不了邊生的進攻。

“邊生,不要這樣子,我們好好說說,你現在太不冷靜了。”葉暮修的反抗,徹底激怒了邊生。

“我現在,很、冷、靜。”邊生眼底藏著微弱的紅光,看向葉暮修的眼神有點滲人。

說完,撩起了葉暮修的毛衣,另外一只手捏著他的褲子的邊緣。

“邊生!”葉暮修急了,掙紮得更加激烈。兩個人在互相博弈。劇烈的動作,讓書架上的書紛紛掉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變化也只是轉瞬之間。

突然,邊生不動了。葉暮修見狀推開了他,卻見他神色恍惚地盯著一處地方,有些出神,葉暮修順著視線看了過去。

一本書敞開著掉在地上,裏面被掏空,放著一本筆記本,不需要多少言語,就可以看出這本書的主人,是多麽不希望這本書被發現,所以才藏起來,藏在一本滿是俄文的書籍裏。

葉暮修心墜了下去,本能地彎腰想去撿,葉暮修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邊生看見。

可他晚了一步,邊生已經先他撿起了那本筆記本。

邊生看了一眼書,又看了一眼滿臉慌張的葉暮修,一下子就懂了。

葉暮修想也沒想,沖了上去,想拿回來,邊生沒有給他機會,躲過了他伸出來的手,不給他任何多餘的時間和機會,迅速地抓住葉暮修的手,把他推到了門外,一氣呵成地關上了書房的門,巨大的關門聲像是宣判罪犯的那一錘的定音。

邊生擡手上了鎖。

隔絕了所有的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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