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葉暮修就帶著邊生上了高速。說實話，海不海的對邊生來說沒什麽所謂，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和葉暮修有單獨相處。

Anton這件事，讓兩個人無形之間多了點微妙的東西。葉暮修開始變得有些被動，在對待邊生這件事上，有些拘謹。

一路上，兩個沒有對話，靜謐矮小的空間，除了呼吸聲，只剩下廣播裏不斷播放的新聞。邊生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扣著皮質座椅。他聚焦不了視線，無論是車內的葉暮修還是外面的山體都是朦朧模糊的。

邊生轉過頭，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沒什麽效果。這種安靜的感覺，讓邊生不太適應，也讓他很不喜歡。明明是兩個人的空間，總覺得只有一個人了。

明明道歉了。

明明答應來海邊了。

為什麽好像什麽也沒有變，還是那個沒有光的樓梯，還是那個疏遠的葉暮修，那雙眼睛邊生依舊看不清楚。他焦慮地加快了扣座椅的速度，聲音開始變得響了起來。

葉暮修皺了皺眉，用餘光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邊生。

“怎麽了？”葉暮修問道。

皮質摩擦的聲音暫停了。

邊生的食指還按壓在皮椅的側面，他平緩地動了動自己的眼皮，視線幹凈了起來，他想找點話題，於是說道：“我有點餓了。”

葉暮修的餘光收了回去：“前面有休息站，我們去那邊吃點東西。”

邊生點了點頭。

到了休息站兩個人隨便吃了一點。邊生沒什麽食欲，吃了沒幾口就結束了。葉暮修看著那碗沒怎麽動的白米飯沒說什麽，只是在走之前一言不發地在超市買了面包和牛奶。

出了超市，葉暮修大步地走在前面，邊生就踩著葉暮修延伸過來的影子向前走著。影子覆蓋在他白色的球鞋上，像是要鉆到邊生的身體裏。

一直到葉暮修打開車門，所有的一切才發生變化。

葉暮修只覺得背上有什麽東西撞了上來，緊接著有濕漉漉的東西透過那件薄薄的襯衫，滲透到了他的肌膚上，夏日驕陽滾燙，葉暮修只覺得脊背發燙，感受到了灼傷的疼痛。

身後的邊生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靠在葉暮修寬厚的背上，兩只手死命地拽著他腰邊的襯衫，顫抖的指尖通過襯衫的布料傳遞到了葉暮修身上的每一寸。

休息站的香樟樹綠成了一團又一團，巨大的陰影從樹的那頭隨風而來，蔓延著來到了他們的腳下，是巨大的黑色窟窿，兩個人誰也沒有動。

葉暮修聽到背後的邊生斷斷續續地傳來了嗚咽的聲音，很輕很輕，比風吹樹葉的聲音還要輕，過了好久，風停了，墨團不再動了，腳下的窟窿也安靜了。葉暮修整個人都不敢動一下，邊生已經好久沒有流下眼淚了。

“邊生。”葉暮修終究是心軟了，喊了他一聲，這讓邊生有了勇氣。

“葉暮修真的對不起，你可以讓我做任何事，如果道歉你不滿意，你可以再提，我可以的……我什麽都可以做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麽冷淡，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我害怕，葉暮修。”邊生的聲音悶在葉暮修的背上，沈甸甸的，很有重量。

葉暮修緩緩地轉過身，邊生感受到了葉暮修的動作，擡了擡頭，沒了冷漠的表情，這張臉看起來特別的溫和。

“葉……暮修。”邊生臉頰上有兩道淚痕，眼眶裏還蓄著沒有落下來的眼淚。

葉暮修頓了頓，然後擡起手用指腹幫邊生仔細地擦掉眼淚：“好了，不哭了。我不生氣了。”

邊生：“真的？”

葉暮修摸了摸他的頭：“下次別這樣了。”

邊生咬了咬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壓抑的氣氛就此瓦解，獻祭的靈魂終於得到了救贖。

又大約開了一個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兩個人拖著一個行李箱，先去酒店放了一下行李。正值旺季，葉暮修對於住的地方又挑剔，托了關系才搞到這個大床房的房間，裏面挺大的，除了基本設施以外，還有一個客廳，裏面有一扇落地窗，剛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景。

邊生一到房間，就去了窗邊，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蓋著一層細細的光，微波粼粼的，像是碎掉的星星不小心沈入了海底，風掠過海面，晃蕩的把它們搖出了海底，於是平靜的海面開始熱鬧，星星開始攀爬著想要上天，掀起的浪花，海面的邊，開始閃爍著向前。

“好看嗎？”葉暮修湊了過去。

“嗯。”

“等會兒就下去吧。”

邊生和葉暮修在樓上待了一會兒，就下去了。

到了海邊兩個人去換了一下泳褲，邊生比葉暮修早出來，什麽也沒做只是站著，看著海水一層接著一層地向他跑來，有時候會隨著風蓋住他的腳背，有時候會沒過他的腳腕，他有些出神地看著海起伏著上前。

他永遠忘不了，他纏著爸媽去做纜車的原因，是因為那座山的山頂可以得看到海。他想知道海的那邊是什麽？

是盡頭嗎？

他瞇著眼睛，努力地眺望著。

一陣海風吹來，帶著鹹味，吹起了邊生套在外面的防曬衫，有光從衣衫中透了出來。身邊有孩童來回地跑著，有情侶嬉笑著走過……邊生站在熱鬧中央，眼裏印著海面，還有那層鋪在海面的陽光。

“邊生。”熱鬧的聲音開始空洞退去，所有的一切安靜了下來。

葉暮修的聲音響了起來，邊生眨了一眼，側頭看去。

葉暮修從不遠處走來，穿著一件花色的襯衫和一條沙灘褲，襯衫的紐扣沒有扣住，衣邊全部散開著，兩邊的衣角，隨著風以及他走路的姿勢，飄動著，露出了他的身體，這是邊生第一看看到裸露的葉暮修，胸肌、腹肌、人魚線，一樣也沒少。

邊生緩緩地把視線從上至下地游走了一番。

海的那邊，是盡頭。

我站在的地方就是海的盡頭。

邊生視線定格在了葉暮修笑著的臉上。

盡頭這邊，有葉暮修。

海水湧來，高高的翻起來，這一次，騰起來的海水到了邊生的膝蓋上，沙灘褲的邊緣濕了一圈，海水退去的時候，腳邊多了一只貝殼。邊生笑了笑，對著葉暮修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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