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暮修嗓子眼有些發緊，良久，他才擡起手，輕輕地放在了邊生的背上，他摸到了邊生脊背上的骨頭，還有透過襯衫傳來的一陣陣溫度。

邊生滿意地往葉暮修的懷裏挪了挪。

葉暮修的血液開始滾燙，在某件不可以發生的事出現之前，他推了推邊生，用一眼就道破的謊言說道：“可以起來了，太重了。”

邊生只是在懷裏停了一秒，就從葉暮修身上離開了，乖巧地坐到了旁邊，然後轉頭對著葉暮修說道：“再過一個月就要中考了。”邊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葉暮修，這樣的眼神葉暮修拒絕不了，他挪不開眼，明明這雙眼睛平淡至極，連一點點笑意都沒有，可葉暮修還是沈下去了。

邊生靠近了一點：“要是我考進了最好的高中，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葉暮修點了點頭。

“我想去看海，葉暮修我們到時候一起去看海好不好？”邊生的聲音依舊是平平的，但是這一次葉暮修似乎在這個平平的語氣中聽到了那麽一絲的期待，很淺，淺的你不註意它就會煙消雲散了。

葉暮修笑了笑：“中考結束，無論你考得怎麽樣，我們都去。”

邊生沒想到葉暮修會這樣說，楞怔了一下，向前頃的身子緩緩坐正了，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之後很長的一段日子裏，邊生努力的勁頭超過了葉暮修所想，基本上看到邊生，不是在刷題，就是在背書，好幾次葉暮修看著頂著黑眼圈的邊生，都忍不住提醒讓他勞逸結合，但是邊生都置之不理。

這天葉暮修剛從工地回來，到家都已經快淩晨一點了，那塊花費了葉暮修大量精力和財力的地，終於通過了政府的審批，可以動工了。一到家葉暮修癱坐在了沙發上，緩了一下，身上還帶著工地上厚重的灰塵，他也顧不得這些，太累了。

他在沙發上靜靠了半個小時，起身給姜楠打了個電話，最近一段時間，葉暮修一直在聯系姜楠，但是一直聯系不到，想著等邊生中考結束了，去姜楠家裏親自給他道個歉，這件事上錯的還是自己，應該道歉的。只是不是現在，馬上邊生就要中考了，他不想因為任何事任何人影響到邊生的心情，邊生對姜楠的敵意，明顯了，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果然一直到電話沒了聲音，姜楠也沒有接。

葉暮修的頭又開始痛了。

他上了樓，路過邊生房間的時候，想先去看看，但是發現自己有些狼狽，就決定先去洗個澡，等他洗澡出來已經快兩點了。想著邊生可能已經睡了，開門的動作不自主地放輕了。

邊生的確是睡著了，不過是趴在桌上。葉暮修皺了皺眉，朝著邊生走了過去，他一靠近邊生，邊生就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一會兒近在咫尺的葉暮修，然後才慢慢擡起頭來，臉上有筆壓出來的紅印，長長的一條，像是一條凸起來的傷疤。

“你回來了？”剛睡醒的邊生，沒有任何防備，語氣不那麽生硬了，聽得葉暮修心裏一軟。

“嗯，回來了。”葉暮修說道，邊生望著他遲遲沒有反應，葉暮修只好又開口道：“怎麽趴在桌上睡著了？”

邊生很慢地從上至下地看了一遍葉暮修，似乎是清醒了幾分，說出來的話又開始沒了起伏，帶著點輕輕的氣音：“不知道，可能困了。”

葉暮修又習慣性地揉了揉邊生的頭發：“你這樣不行，明天周六，我剛好有空，我帶你去看個電影吧，放松一下。”

邊生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雖然清醒了，但是臉上的困倦還沒有消退，看起來有些脆弱。

葉暮修皺了皺眉：“去床上睡吧。”他看著邊生上了床，正打算轉身離開，就聽到邊生喊住了他。

“怎麽了？”

“你看起來也很累，早點休息。”邊生說道，“還有，晚安。”

葉暮修很輕的笑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兩個人起得都非常的晚，臨近中午一前一後地起了床，因為今天要出去看電影，就沒有讓張姨做飯，打算出去吃。

吃好飯，到了電影院，電影已經開始了，兩個人都不喜歡吃爆米花，所以什麽也沒買，這電影比較火，葉暮修要買的時候已經沒什麽位置了，買的比較靠後，因為邊生怕黑，從進場開始，葉暮修一直牽著他的手沒有松開。

等找到座位坐下，葉暮修還是有點擔心地問道：“難受嗎？”

邊生朝著葉暮修靠了靠兩個人的胳臂碰在了一起：“有你在，沒事。”

葉暮修放寬了心，邊生很怕黑，但是有人陪著就會好很多。

光影轉換，在兩個人臉上閃動著，邊生還是老樣子，只要葉暮修在身旁，他就無法專心做一件事，視線會不聽話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掙脫不開的咒語，每一次都這樣。即便是這樣暗黑的空間裏，他還是看清楚了葉暮修的模樣，光影勾勒出來的深邃，明暗交錯，把葉暮修的五官勾勒得暧昧迷人。

耳旁是戲曲聲……

黑暗加重了觸感的敏銳，邊生能通過手指感受到葉暮修手掌的寬大，以及中指上那層厚厚的繭。

葉暮修感覺自己的手被握得越來越緊，以為邊生難受，剛想轉頭詢問，卻被邊生流露出來的眼神給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環境太黑的原因，邊生眼裏瞬間展露出來的欲望，像是燎原之火，熊熊而來，可太短暫了，只是一秒，也只是轉頭的驟然之間，連同被嚇得跳快的心臟，也只是快了那麽一下，就仿佛那個燙人的眼神只是幻覺，只是昏暗空間裏的一剎錯覺。

“難受？”葉暮修問道

邊生一楞，隨後手上的力氣輕了一些，然後把視線放回到屏幕上，搖了搖頭：“沒有。”

一場電影看完，邊生也只是看了七七八八。

回去的路上，邊生一直在想那個結局，看得七七八八之中好歹認真看了結局。

“葉暮修，為什麽最後男主死了？”邊生問道，“他應該活著的，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活著的。”

葉暮修：“可能對於他來說，死是一種解脫。”

“你覺得他喜歡自己的叔叔嗎？”

葉暮修搖了搖頭：“肯定不喜歡，他對他叔叔一看就是親情之間的相互守候。”

邊生：“我覺得不是。”他看向了窗外，“為什麽他一定要死在叔叔新婚的那一天。”

“邊生，對於男主來說叔叔是他唯一的親人，叔叔結婚就意味著有一個新的家庭誕生，對於男主來說，他無疑是多餘的那一個。他的死有太多原因，家人的拋棄，社會的不公平，事業的潛規則。叔叔結婚只是最後壓垮他的一根稻草，因為這就意味著，他最後一個親人，都不再屬於他了，有時候這種情感未必是愛情，你明白嗎？”

邊生沒說話，過了好久，他才開口，眼神依舊看著窗外，像是在對男主說，又像是在對葉暮修說：“如果是我，叔叔要結婚了，哪怕把他綁了，關起來，甚至和他一起去死，我都不會允許讓任何人搶走我最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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