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暮修回去的時候特地去了酒店洗了個澡，把身上醫院的氣味洗得幹幹凈凈，然後就早早地去了學校門口等邊生放學，等著給他一個驚喜。

今天的邊生不需要數白雲了。他想著。

葉暮修等了大約四十分鐘，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怕邊生看不到他。葉暮修下了車，直接在學校門口等著。葉暮修長得很高，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在人群中就可以被人一眼望到，更別說他張臉了，對於別人的視線葉暮修也早就不以為然，從小到大，這樣的目光葉暮修早就習慣了。

學校人是真的多，學生們穿著一樣的衣服，留著差不多的發型，密密麻麻地雀躍地跑了出來或者走了出來，看過去感覺都一樣。

葉暮修一只手插在褲袋裏，筆直地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已經是深秋了，梧桐樹早就泛黃了，不需要風吹就會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孩子們跑出來的時候總會踩到掉在地上的枯葉，踩出來的聲音很是清脆，給人一種舒服安靜的感覺。跑過他身邊蕩起來的微風，回家時那歡快的語氣，這種感覺好似讓葉暮修回到了初中。

葉暮修上初中的時候，邊顧南在上高中，半個月回家一次。每次邊顧南回來，葉暮修總會等在孤兒院的大門口，尤其是秋天，他會豎起耳朵聽，當他聽到“沙沙”的聲音時，就知道邊顧南回來了。

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聽得出在意的人的腳步聲，反正葉暮修會，每一次都能聽出來。

葉暮修也只是回憶了一會兒，就沒在想下去了。重新把視線放回到了校門口。

原以為在這樣密集的人群中，可能會很難找得到邊生。可葉暮修錯了，邊生出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

雖然同樣是校服，邊生卻穿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他比同齡人要高，校服套在他身上沒有臃腫的感覺，像是套在了模特身上，褲子包裹著他兩條修長的腿，拉長了他整個人的高度，又因為長期練習散打，所以有著不錯的形體，走在路上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要不是那張近乎冷漠的臉，一定會是個惹人喜歡的男孩，畢竟誰都喜歡長得好看的人。

葉暮修看到邊生的同時，邊生自然也看到了他。那張冷冰冰的臉，難得掛上了淺淺的笑，真的很淺，如果不仔細看，絕對只會以為邊生勾了勾嘴。

“你回來了？”邊生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來多久了？”

葉暮修笑了笑：“早就等著了。”

“為什麽來那麽早？”邊生比葉暮修矮，說話的時候需要微微擡起點頭，以至於葉暮修完全可以看清邊生那雙眼睛，以及眼裏的自己。

葉暮修有點不自然地別過頭，把手從褲袋裏拿了出來，輕咳了一下，回答道：“為了讓你不數白雲了。”

邊生臉色一變，看了一眼走在他身邊的葉暮修，懷著小心思得用自己的手背輕輕蹭了一下葉暮修的手指。剎那之間只覺得手背滾燙。

上了車兩個人聊了一會，大都數都是在問學校裏的事。

邊生突然開口道：“馬上要家長會了。你會參加嗎？”

葉暮修轉了一下方向盤：“看時間吧。我有時間一定去。”葉暮修沒有說死，怕到時候沒有兌現，邊生會生氣。

邊生點了點頭，兩個人就沒再說話了。

到家後，張姨剛開始做飯。

“今天多做幾道菜，有朋友要來。”

“好的。”

邊生換了鞋剛想上樓就聽到葉暮修的話，於是轉身問道：“朋友？”

“嗯，好久沒見了，這次他來這裏做項目。”葉暮修邊走邊把領帶松了松，同邊生一起往樓上走去。

邊生喜歡葉暮修解領帶的動作，修長的手指拽住領帶，稍稍用力地一扯，頭會偏一點。然後領口的紐扣就會被葉暮修解開兩顆，這時候邊生就可以看到葉暮修藏在身體裏面的雪白的肌膚，以及好看的鎖骨，如果運氣好一點，還會隨著葉暮修拉扯地動作，看到他的胸膛。

今天邊生的運氣肯定不錯，因為他看到了。

葉暮修的胸鼓鼓的，手感應該會很好。邊生緩慢地移開視線，感覺有點暈。

兩個人到了樓梯口就分道揚鑣了，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間。葉暮修是去換家居服，在醫院穿了好幾天的西裝這讓葉暮修全身都喘息不了。而邊生自然是回房寫作業，已經初三了課業也越來越繁重。

大約不到一個小時，樓下傳來了葉暮修的笑聲，葉暮修的朋友應該是到了。邊生拿著鋼筆的手停了一下，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敲門聲。

“邊生少爺，該吃飯了。”是傭人的聲音。邊生把筆放在了一邊，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下樓後，來到餐廳，邊生一眼就看到了葉暮修的朋友，是他沒見過的，穿著一套休閑的衣服，理著一個寸頭，看起來非常清爽。

那人看到邊生，立刻打了個招呼：“這就是邊生吧，阿修經常提到你，小夥子長得真帥。”

葉暮修：“這是你楚江海叔叔。”

邊生很有禮貌地道了一聲好。

飯間，楚江海和葉暮修聊著一些趣事，有時候楚江海還會自來熟地問一問邊生學業的情況，這都是大人的通病，看到一個孩子，就會忍不住問問學習的情況。

邊生就點頭，搖頭。

邊生觀察了很久，這個楚江海的確和葉暮修相處的狀態是朋友之間的，對邊生來說沒有什麽威脅性。葉暮修的眼光很高，歷來包養的人都長得非常好看。雖然說楚江海長得也不賴，但是絕對說不上非常好看。只能說中等偏上。

“對了，阿修你打算什麽時候成家？你看你都三十一了。”楚江海說道。

邊生拿筷子的手猛然一頓，然後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轉眼去看葉暮修。葉暮修神色倒是淡然，晃了晃酒杯，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紅色的酒因為晃動，而在杯壁上留下了小小的痕跡。

“不急。”葉暮修答道。

“不急？總歸要找個賢內助吧。三十一了，有些人都已經二胎了。”楚江海說道。

很明顯，眼前這個人並不知道葉暮修的性向。

“我有個妹妹，表的，人長得標致，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現在在高中當數學老師。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介紹給你們認識。”

“我一個孤兒，無父無母的，出身不好。不適合。”葉暮修沒有明確的拒絕，只是說了不適合，他說話會給自己留餘地，會給對面的人留面子，但是這話聽在邊生耳裏卻不怎麽好了。

看樣子這個朋友也不咋樣。邊生想著。

“怎麽就不適合。你一表人才，又事業有成，我看再合適不過。”楚江海提高了一點音量，仿佛這樣說就可以讓葉暮修點頭似的。

葉暮修剛想說些什麽。邊生就主動開口講了今天餐桌上的第一句話：“他有我一個就夠了。不用你費心。”

楚江海楞了楞，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後說道：“哈哈哈哈，也是，有你一個兒子就夠了。”

之後這飯吃得快了點。送走楚江海以後，邊生就很直白地問道：“你會結婚嗎？會生孩子嗎？”

葉暮修也沒有墨跡：“你不是知道我喜歡男的嗎？怎麽結婚？怎麽生孩子？”

邊生抿了抿唇。

“有你一個兒子就夠了。”葉暮修補充道，伸手拍了拍邊生的背。這個動作像是把邊生放在了同他一樣的位置，沒把他當孩子。

邊生松了自己咬唇的動作，看著葉暮修上了樓，葉暮修背影的輪廓被光照得發光，投下來的影子折疊地鋪在臺階上。

誰要當你的兒子。

邊生死死地盯著那個逐漸變小的背影。

我要當你唯一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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