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葉暮修是最先醒來，一醒來就覺得左手發麻，轉頭一看，就看到邊生側枕在他的手臂上，葉暮修沒有動，用手心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等再次猜睜開的時候，視線幹凈了很多，然後他就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邊生睡著的樣子。

邊生睡覺的樣子特別乖，閉著眼睛和嘴巴，一臉安靜，全然沒有了醒著時，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連同姿勢都是非常乖巧。葉暮修盯著邊生閉著的眼睛，看得有些出了神，不知道是不是剛睡醒，有那麽短暫的一秒，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錯覺。

葉暮修慌張地收回了視線，這種心跳不該出現在此刻，牽動的理由也不該是邊生。

葉暮修靜默地躺了一會兒，沒有要起床的意思，過了幾分鐘後，他重新看向邊生，再次細細地看了起來。從眼睛看到嘴巴，在從嘴巴看到眼睛。

邊生的樣子……

他的眼睛……

越來越……

葉暮修緩緩伸出手，擋住了邊生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了眼睛和眉毛。

下一秒，眼前的人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瞬間，雙目相對，邊生一動不動地看著葉暮修，葉暮修也楞住了，望著邊生的眼睛怎麽也挪不開視線。

房間安靜極了，安靜到，葉暮修都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越來越像邊顧南了。

他想著。

這個念頭一出來，著實讓葉暮修嚇到了，他立刻垂下手，馬上收回了視線。

邊生是邊顧南的孩子，像他是應該的。

他感受著自己心口逐漸加快的心跳，越來越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早上好，葉暮修。”邊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葉暮修稍稍冷靜了幾分，回應道：“早上好。”然後抽回了自己的左手，不再看邊生一眼，下了床，昨天葉暮修沒有洗澡，很快廁所傳來了水聲。

邊生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天花板，耳邊是涓涓的水聲。剛剛葉暮修的眼神有點奇怪，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有點黏膩，還有點深邃，像是望不到底的湖泊。他轉了個身，腦海裏是那揮之不去的眼神，他長時間放空著，久久回想，卻想不出所以然來。

廁所的水流聲停了，邊生的思緒也隨著聲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看身邊有點皺起來的床單，伸手碰了碰，上面還有葉暮修的一點點的餘溫。

邊生往葉暮修睡過的地方靠近了幾分，味道濃了一點。

沒過一會兒，葉暮修擦著沒吹幹的頭發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邊生露著的半截細腰。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怎麽還不起。”

邊生這才有些懶洋洋地坐了起來，頭發亂糟糟的：“起了。”他答道。

“我等會兒看看是不是保險絲斷了。”

邊生下了床，拖著拖鞋走到了葉暮修的身邊露骨地問道：“葉暮修你剛剛是不是盯著我看了好久？”

葉暮修一怔，硬是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半帶著笑：“是啊，我在想，我兒子怎麽可以那麽帥。”說完伸手想去扯邊生的臉蛋。

這句話一說出來，邊生一大早看到葉暮修的好心情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擡手就拍掉了葉暮修伸過來的手，邊生討厭葉暮修把他當孩子：“葉暮修，不要把我當成孩子。”說完就臉色不佳的離開了。

葉暮修看著邊生走遠，只是站了一會兒，就去查看了一下保險絲，果然斷了，不過……葉暮修看著這斷掉的保險絲，感覺有點奇怪，不過並沒有多想，很快就換上了新的，打開開關，燈亮了起來。

葉暮修和邊生吃好早飯，看著在玩手機的邊生，躊躇著想和他聊聊。

“邊生。”

邊生擡起頭：“怎麽了？”

“我要去一趟醫院，看一下姜楠叔。”

邊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

手機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

“邊生，姜楠叔有點嚴重，我不太放心。”

邊生的睫毛顫了顫，重新按亮了屏幕，然後看了一眼手機：“好啊。我想和你一起去。”

最後葉暮修是帶著邊生一起去了醫院，他們進病房的時候，姜楠已經醒了，臉色比昨晚好很多了，但是還是很虛弱，護工正在調整姜楠的床。

“姜楠，感覺怎麽了？”葉暮修走了進來，姜楠看到葉暮修，臉上馬上扯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剛要回答，就看到了葉暮修身後的邊生，笑容卡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而邊生正在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並不是慰問病人的眼神，但也沒有不友好，姜楠總感覺有點不舒服。

“好多了。邊生也來了。”

邊生居然回應了一下。

之後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邊生就坐在一邊玩手機。

“早知道，就該壓著你來醫院。多大的人了，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葉暮修的語氣很溫柔，摻雜著關心，“要是晚一點，你知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邊生按屏幕的手用力了幾分。

“我以為只要吃藥就好了，誰知那天發燒了。抱歉讓你擔心了。”姜楠有些抱歉地說道。

“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麽好抱歉的。”

邊生的手一滯。

姜楠笑了笑，接著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好幾聲，葉暮修站起身子想去給他倒杯水，發現水壺裏是空的，護工應該是去洗碗筷了，人不在。

“我去給你倒熱水。”說完就離開了病房。

葉暮修一離開，房間裏只剩下邊生和姜楠兩個人，邊生按屏幕的聲音特別響，不知道在玩什麽游戲，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姜楠坐在病床上，無意識地朝著邊生看去，剛好湊巧，邊生也看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湊在一起，誰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到底是姜楠忍不住。他輕咳一下，沒有拐外抹角，直接問道：“你是不是在我車上動過手腳。”看著像是在提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邊生第一次在姜楠面前露出了笑，疑惑地的說道：“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

姜楠知道邊生不會承認，收了目光，看著自己手上的滯留針，不緊不慢地說道：“邊生你會不會太粘著你爸了。”他似乎知道邊生最討厭什麽，果然邊生的臉有一秒沈了下來，不過也只是一秒。

邊生站起身毫不在意地說道：“可是葉暮修不是我爸，我們血緣上沒有任何關系。”

他接著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你都躺在病床了，都昏迷不醒了，葉暮修為什麽沒來照顧你。”

邊生很滿意地看到了姜楠臉上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姜楠面前，明明只是個十五的孩子，但是身上那股黑壓壓的東西卻離奇得明顯，他的個子比平常孩子要高出很多，以至於完全站起來的時候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邊生緩緩低下身子靠近了姜楠幾分：“我就打了個電話，連讓他回家這幾個字都沒有說，他就拋下你來找我了。你知道葉暮修從醫院到家才用了多久時間嗎？”

邊生笑了笑，這一次語氣是滿滿的諷刺：“只用了十五分鐘。”

病房門適時的打開了，邊生神態自若地直起了身子。

“怎麽了？”葉暮修把水倒在杯子裏，涼在了旁邊。

“剛剛看到姜楠叔咳得有點厲害，我幫他拍拍背。是吧，姜楠叔。”

姜楠臉色不太好地點了點頭。

“今天這麽乖。”葉暮修開心地揉了揉邊生的頭發。邊生擡起頭，認真地看著葉暮修。

姜楠看著兩個人的互動，看著邊生看葉暮修的眼神，總覺得非常怪異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葉暮修。”姜楠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昨天你來醫院花了多少時間？”他問道。

葉暮修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麽了，我沒看時間。”

“大概，大概多長時間？”姜楠問得很急切，像是要求證什麽。

葉暮修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皺著眉想了想。

良久他開口道：“大概三十多分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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