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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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夜色正好。

安靜的酒吧街在夜色的加持下,一改白日裏的溫婉賢淑,露出了它狂野青春的一面,吸引著南明大學的學生蜂擁而至。

現在是晚上六點半,正是夜生活的開始。各種美食的小攤從各個巷道裏串出,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這些香味中,最讓人垂涎的就是街頭清一色的燒烤店。

這些街頭燒烤店裏飄出孜然的香味。從很久很久前就迷惑了街角的少年。

少年梳著高馬尾,露出幾縷龍須一樣的劉海,倒扣著棒球帽,在嘴裏又塞了一根棒棒糖。

他身邊站著一個奶萌娃娃,正語重心長地告誡他:“你不要像餓死鬼投胎一樣,死死地盯著燒烤店。他們會把你當奇怪的人。這個年代和你以前處過的年代不一樣,別人要想打你,可不會再給你面子了。

大昭亡了,你已經不是小王爺了。”

少年不耐煩地發出一聲“嘖”,毫無底線地伸出手:“那你再給我一點錢,我想吃那個羊肉串。”

奶娃娃聽了一改平日裏的冷靜,抱著自己的口袋說:“不行,你昨天吃了麥當x,還點了好多奶茶,還有這個,那個,花了好多錢。我和阿漁這麽多年,在吃穿上,也沒有你最近一個月花的多。”

少年一聽,眉毛一挑:“你給不給?勿忘,別這麽小氣啊!錢財乃身外之物!”

勿忘可不信他的花言巧語,義正言辭地拒絕道:“不給。”

這麽絕情的拒絕,要是一般人早放棄了,可少年不一樣,他有著別人沒有的毅力,站起身,很是無奈地說出:“哎,沒辦法,那我只能吃冰箱裏的冰激淩了。那玩意真好吃!”

可不是嗎?

那可是崔安瀾從米其林三星店裏打包回來的冰激淩蛋糕,可是難得的美味。

果不其然,勿忘一聽,慌張地上前攔住少年:“不行,你都吃了好幾個了,現在冰箱裏就剩一個了。那是崔安瀾買給程漁。程漁送給我的。

趙瑟,你不能這麽無恥。”

趙瑟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要達成,一甩馬尾,叉著腰道:“哼,我就是這麽無恥。我不僅要吃,還要全部吃完,一點也不給你剩。”

勿忘欲哭無淚,淚珠就積攢在眼眶裏,滾了幾圈,委屈地咬著下唇,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十元。

他伸出手,無奈地將十元遞給得意的趙瑟。

趙瑟囂張地發出一聲“哈”,還沒得意多久,就聽見一句:“餵,你是在敲詐小學生嗎?”

這聲音很陌生。

應該是見義勇為的好人。

趙瑟這個人從小就混,但他很佩服見義勇為的人。

他笑瞇瞇地回過頭,腦袋撞到了一堵黑墻。

沒辦法,他只好擡起頭,看到一個高大的古銅色肌膚的大漢,怒氣沖沖地問他:“你在欺負這麽小的孩子,你還是人嗎?”

呀!

趙瑟搖搖頭,非常配合地說出:“不算!”

對方沒想到趙瑟是如此無恥之徒,一把提起趙瑟的衣領,把趙瑟推到墻壁上,說出:“我告訴你,小子,欺負小孩子算什麽好漢,你這也是犯罪,我要把你送到警察局。”

趙瑟可沒進局子,他可不擅長舞刀弄劍,趕緊解釋:“不是,這,這是我認識的。誤會,都是誤會。”

大漢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勿忘,發現對方雙目有疾,心裏更加氣憤。

“你還是人嗎?這個孩子是殘疾人,你還欺負人。”

趙瑟發現自己越解釋對方越生氣,甚至還聚集了一堆路人,都在罵他。

這一幕,讓他回憶起當年自己走街串巷時,上京連狗都不敢放出來的景象。

如今,他真是虎落平陽。

可是,人要學會審時度勢。

趙瑟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對勿忘喊著:“勿忘,快,快跟人家解釋一下。”

可惜,勿忘正沈浸在財產流失的悲傷中,沒有理睬趙瑟的怒吼。

人群中,民眾高舉正義,要將趙瑟這個害蟲繩之以法。

趙瑟苦著臉,看著不遠處飄香的燒烤攤,大喊:“漁哥兒,快來救我啊!”

這一聲沒能穿透人群的喊打聲,無法傳給黑暗中正陷入夢境中的程漁。

夢境之中,程漁站在西庚的邊境,看到了一個白發的男人。

那個男人,程漁很熟悉,是崔安瀾。

可是,程漁當年沒有在西庚裏見過崔安瀾。

可崔安瀾確實站在西庚的風沙前,正在用程漁看不懂的表情望著一個人。

那個人有著烏黑的長發,皮膚很白,一張血紅色的唇就像是沁了血一樣。

程漁很少照鏡子,他不喜歡自己這張女人臉,也不喜歡自己臉上自生的艷麗。

這是他第一次用第三視角看自己,發現自己還沒有身後的崔安瀾好看。

程漁想到這裏,突然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嚇到。

他怎麽會覺得崔安瀾長得好看呢?

程漁皺起眉,沒來得及理清這個想法,眼前的崔安瀾已經跟上長發程漁的步伐。

西庚在封印前,是人族與妖族大戰的戰場。程漁當年來這裏回收趙瑟的骸骨。

當時,妖族橫行,程漁是從西庚的邊界一路殺到了趙瑟遇害的埋骨之地。

一路上,他殺了很多妖族,也受了很重的傷。

程漁現在看到的就是長發程漁因為太累,暈倒在地上。在他身後的崔安瀾表情很悲傷,蹲在地上喊著:“程漁,不能睡。程漁,快醒來……”

這一聲又一聲的呼喚,熟悉的聲音。

程漁看到崔安瀾守在長發程漁的身邊,嘆了口氣,用指尖凝起治愈術,醫治長發程漁的身體。

崔安瀾只是一個魂魄,無法觸碰到長發程漁,只能用微薄的治愈術,不斷地治愈者長發程漁的傷。

他一直陪在長發程漁的身邊,直到長發程漁清醒過來。

而程漁則站在崔安瀾身邊,說著:“原來每次我暈倒前都能聽到的聲音,是你發出來的啊!還真是……”

吵啊!

可就是這樣的“吵”,讓程漁一次又一次的清醒過來,一次又一次地堅持下來,最終讓他完成了覆仇。

程漁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麽他那些年沒有遇到過崔安瀾的轉世,原來崔安瀾的魂魄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這麽深厚的情,一時間讓程漁感到鼻子有些酸,心裏有些痛。

崔安瀾的執著和深情,是程漁不能理解的,也是程漁不能接受的。

程漁伸出手去摸崔安瀾的長發,手指穿過了崔安瀾的身影,惋惜地說出:“不值得啊!我啊,是一個不詳的人。”

若不是因為不詳,怎麽會有這麽崎嶇的命運。

他啊,最終會消失。

所以,當於冬汶打電話告訴他,崔安瀾失憶了時,他雖然覺得心很疼,但還是說出:“那不是很好嘛?你們以後不要來古董鋪了,也不要在管閑事,離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遠一點。”

電話那頭的於冬汶還想說一些話,可程漁直接掛掉了電話。

程漁覺得崔安瀾既然忘掉了他這個不祥之人,那麽就不要再讓崔安瀾陷入危險之中。

崔安瀾應該好好做一個普通人,生老病死,慢慢恢覆記憶。等到他把華胥之心還給崔安瀾,崔安瀾就可以重新成為華胥仙人。

到那個時候,一切就恢覆原狀,恢覆到他們都不曾認識過的那個階段,過一個彼此都不曾交際的人生。

程漁是這樣打算,他睜開了雙眼,略感疲憊地走出房間。

房門之外,恢覆了原貌的邱湫正表情凝重地接著電話。她不斷地點著頭,掛掉電話時,說出:“你放心,我會跟程漁說的。”

程漁聽到他的名字,道:“怎麽回事?”

邱湫掛掉電話,在程漁審視的目光下,說出:“那個,你表哥因為被人誤會欺負勿忘,勒索小學生,被見義勇為的路人們送到公安局去了。”

程漁的臉色一僵,完全當做沒聽見,轉身道:“不管他。”

他這幾天都在後悔一時心軟,把趙瑟這個麻煩從西庚放了出來。

要知道,趙瑟這個鬧騰的家夥,差點沒把古董鋪給鬧“炸”了。

程漁端起桌子上的杯子,點了飲水機上的按鈕,發現沒有水出來。

邱湫看到了,連忙說:“啊,沒水了,我不知道這家送水公司的電話,一直都是崔安瀾訂的。”

程漁聽到這裏,放下杯子,準備去廚房燒水。

邱湫看程漁不太熟練的模樣,搶過程漁手上的燒水器,道:“我去吧,你在西庚受傷挺重的,要不,再休息一下吧!我幫你去夢籠裏照顧魚娘,你放心,我知道怎麽用夢籠。”

她說完去燒水,可沒過一會兒,就慌慌張張地從廚房裏跑出來,指著電話對程漁道:“出……出事了!”

程漁一聽以為趙瑟又鬧出什麽事,本不想理睬,可邱湫卻開口道:“崔安瀾,崔安瀾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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