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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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白色的長裙,黃色的腰帶。

一襲齊肩長發的女人,長了一張嬌俏的臉。她臉色蒼白,牙齒咬著下唇,見到木門打開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陸地的漂流者,看到了希望。

於冬汶見到女人有些錯愕:“岑媛,你怎麽在這裏?崔安瀾不是說今天和你一起喝咖啡嗎?”

他覺得岑媛好像生病了一樣,臉上全是冷汗。

於冬汶下意識伸出手,卻被岑媛緊緊地抓住。那力道之大,疼得他喊出一聲:“哎呦,我的手。小姐姐,你能輕點嗎?”

可惜,岑媛並沒有放松力道,反而扯著他問:“我……我後面有沒有什麽東西?”

於冬汶搖搖頭,說著:“沒啊!”

大概是於冬汶的態度太敷衍,惹得岑媛提高的嗓音喊著:“於冬汶,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後面……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她全身都在顫抖,全靠於冬汶的手臂才能堅持站著。

於冬汶這下終於意識到岑媛身上不對勁,那種恐懼如同爬蟲般,順著被緊緊抱住的手臂傳到他的全身。

他忍不住吞了口水,看向岑媛背後,竟然有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如同貼紙一樣,正貼在岑媛的小腿上。

於冬汶一下子慌了神,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否則他和岑媛都會有危險。

他的大腦快速運轉著,對屋子裏的勿忘和魚娘喊著:“那啥,岑媛來了,你們兩個人也不知道來接下。它來了,它來了,你們快來接下啊!”

於冬汶喊了兩次“它來了!”,想要提醒勿忘和魚娘快來救自己。

他的身上也開始冒出冷汗,被岑媛抱住的胳膊已經僵掉,正在發麻。

岑媛抱著於冬汶的胳膊,閉上了眼睛。她知道於冬汶看到了,絕對看到了那個貼在她身後的鬼。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

幾個小時前,岑媛跟著程漁、崔安瀾前往劇本殺店。他們到達了地點,發現是火災廢墟。後來,這裏出現了一扇漆黑的大門,她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難得程漁願意理她,說:“這是夢門。”

夢門?

岑媛的腦子亂亂的,她其實很害怕,還發現那黑漆漆的門上有東西在蠕動。

崔安瀾跟她解釋了原因,她還是覺得有些害怕,便跟在崔安瀾身後,看到程漁舉著紙燈籠推開了夢門。

夢門一開,白色的亮光刺激了她的眼睛。等光亮消失後,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被燒毀的廢墟之中。

四周靜謐的可怕,她嘗試對著空蕩蕩的四周喊了一聲:“崔安瀾!”

那聲音發出回響,似乎有很多人一起喊著:“崔安瀾!”

岑媛有些害怕,她腳上穿著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晰的鞋跟聲。

她決定先離開這裏,便向著來時的門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清晰的“噠!”

她越走越快,“噠”聲也越來越密。正當她看到馬路上的白織燈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

“噠噠!”

岑媛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高度緊張的時候,出現錯覺很正常。可當她再次踏出一步,又聽見熟悉的“噠噠”。

兩個聲音很近,若不是因為她是舞蹈生,經常聽見人們的腳步聲,也許根本分辨不出來。第二個噠聲,就好像是跟在她身後發出的聲音。

岑媛這一刻慌了,她比之前還要害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她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裏,否則一定會出事。

廢棄大樓對面就是霓虹燈閃爍的鬧市區,她在心裏倒數著數字。

三、二、一!

一聲令下,岑媛拔腿就往對面沖去。在她身後、那清晰的“噠噠”聲還在作響。她不顧馬路上的車子,瘋狂地加速向前,直到進入人群中,她才松口氣。

噠噠聲消失。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理會路人的詢問。

本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可當岑媛向前走出一步時,又聽見一聲“噠!”

這一次,只有一個“噠!”

岑媛的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她就站在一家服裝店的玻璃門前,看到她身後正站一個黑漆漆,穿著血紅色高跟鞋的人。

她被嚇的跌坐到地上,身上包包裏的東西全部都撒了出來。

岑媛慌張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一張白色的紙條出現在她的面前。那是程漁給的紙條,上面寫著南明古董鋪的地址,要她匯款和寄蛋糕時,不要寄錯了地址。

她記得喝咖啡時,崔安瀾說了今晚他們要吃火鍋,慶祝於冬汶回歸。

岑媛撿起地上的紙條,不管包包和雜物,一心向著南明古董鋪的地址奔去。她握著紙條,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間古董鋪。

那奇怪的高跟鞋聲,也在見到古董鋪的一瞬間消失。

她本來以為敲開大門,一切都會結束。可於冬汶的異常,讓她明白自己並沒有逃離危險。

岑媛閉上眼,認命地抱著於冬汶的胳膊,聽見於冬汶喊著“它來了,它來了!”

大門之內,一個穿著熊貓睡衣的奶娃娃,踩著貓爪拖鞋走到於冬汶面前,對著他道一句:“兩盒簪花!”

於冬汶的眼角含淚,看到勿忘的一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明朗了。他點點頭,說著:“沒問題,等會兒就讓你挑!”

勿忘點點頭,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摸到岑媛的胸口。

岑媛睜開眼,看到眼前精致如同人偶的奶娃娃,睜著無神的灰色眼瞳,告訴她:“別怕!你只是少了一魄,被臟東西纏上了而已。”

那奶娃娃的手對著岑媛的胸口一推,好似有一股強風刮過岑媛的胸口,將身上的臟東西全部剔除幹凈。

岑媛感覺身上輕松了很多,她的耳朵裏沒有了奇怪的高跟鞋神,一把抱住了勿忘,大聲地哭了出來。

勿忘的個頭很小,整張臉都埋進了岑媛的胸口。他伸出手拍了拍岑媛的胳膊,想告訴對方臉有些疼。

另一個感覺與死神擦身而過的於冬汶,一把握住了勿忘的手,哭喊著:“哇,嚇死我了,那紅色高跟鞋好可怕啊!勿忘,小祖宗,你以後就是我的救星了。你要什麽簪花,我都給你買!”

兩個成年人將奶娃娃勿忘包裹的嚴嚴實實,直到魚娘實在看不下去,才將三人拉進屋內。

岑媛進了屋,也終於回過神。她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立刻得到所有人的關註。

於冬汶說著:“你說崔安瀾和程漁又進噩夢了!”

勿忘和魚娘互相對視一眼,立刻擔憂地說出:“程漁的身子……”

“阿兄是故意讓我留在家裏,他想做什麽?”

無論他們如何猜測,現在也沒有辦法去彌補。

勿忘抱著茶壺,遠離於冬汶和岑媛說著:“看樣子,岑媛身上的一魄就是被噩夢攝走的。普通人少了一魄,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容易被一些臟東西纏身,生點小病。剛剛那個東西已經被我除掉,不過除了那臟東西以外,你後面還跟了不少,那些才是最危險的。”

岑媛聽了這話,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現在就覺得勿忘安全,本能地沖到勿忘身邊,將勿忘抱在懷裏。

勿忘被岑媛抱住,整個人都不能動彈。他無奈地說出一句:“等天亮,它們就會離開。你今晚就睡在這裏吧!不過,不許跟我睡!”

岑媛哪裏管得了那麽多,她今晚就計劃和勿忘睡一起。

缺乏安全感的於冬汶此時也很慌張,他望向勿忘,立刻得到一句:“你也不許跟我睡。”

他們三個人心裏各有盤算,反而是魚娘憂心忡忡地坐在沙發上沈思。

四個人在客廳中各自沈思,突然一陣晃動,從地底傳來。

於冬汶和岑媛異口同聲地說出:“地震?”

他們身邊的勿忘卻一臉震驚地喊出:“西庚封動!”

他立刻盤腿念決,對身邊沈默的魚娘命令道:“立刻回地下!”

魚娘的身體在顫抖,那種不好的預感讓拒絕了勿忘的命令:“不。阿兄肯定出事了,否則西庚的封印不會松動。我要去找他!”

勿忘手中的陣紋一層又一層地傳到地下,壓制著下方正在湧動的躁動。

魚娘抽出紙傘,背起長槍,拉住岑媛說著:“帶我去阿兄所在的噩夢。”

岑媛自然不樂意,可她的力量在魚娘面前實在是螳臂當車。她喊著:“於冬汶,救救我!那個,程魚小姐,我不敢出去,外面有……”

魚娘回過頭,問著:“有什麽?”

岑媛看到魚娘那張白的嚇人的臉,感覺那種恐懼感又回到自己身上。她哆哆嗦嗦地說出:“鬼!”

下一秒就聽見魚娘告訴她:“我也是鬼,這個屋子裏的鬼比外面的還要多。”

岑媛的腦子這下是真的死機了,她任由魚娘抓著向前。

勿忘見此,一把攔住魚娘:“不可。”

可魚娘卻固執地拖著岑媛,說著:“阿兄有危險,我要去找他!”

“可是西庚的封印……”

魚娘並不在乎西庚,她一身鬼力外露,抽出紙傘對上勿忘。

她管不了西庚,救不了蒼生,她只要自己的阿兄無恙。

勿忘的法力比魚娘高,他輕松擋下魚娘的攻擊,繼續勸阻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一個陷阱。程漁與西庚封印關系密切,他身負重任,若他真的出事,你就要接任他的重負。他特地留你下來,就是希望你不要去涉險。”

魚娘的油紙傘又重重地揮下,被勿忘擋住。她拖著岑媛:“讓開,否則我不客氣!”

勿忘不願讓,他擋在大門處,指著岑媛說著:“她出了這個門就是死,你難道想害死她嗎?程魚,你可不可以理智一點!”

砰的一聲巨響,砸在勿忘的耳邊。

魚娘丟下岑媛,握住長槍:“讓或死。”

她丟下這句話,繼續道:“勿忘,我們兄妹和你不一樣。你在古董鋪是在等人回來,而我們是在等待死亡。我們的重任從來不是獎賞,而是懲罰。你總說阿兄冷漠,可你難道不是比他更冷漠嗎?你保護我們,只是完成故人所托,你想守護的從來不是西庚封印,不是我們,而是西庚裏的故人!”

勿忘被魚娘吼出的話震撼了,他從來沒想到程漁兄妹是這樣看待他的。

幾百年來,他們朝夕相處,勿忘對他們兄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負重任。

這一刻,勿忘感覺到有些慚愧。

他忘記擋下魚娘的長槍,被長槍打翻在地。

魚娘伸出手想去推開大門,卻被大門上的封魔符燙傷了手心。

她和程漁是雙生子,彼此之間有普通人不知曉的感應。

她能感覺到阿兄受了重傷。

魚娘抽出長槍拍向大門,一次,兩次,多到長槍都被折斷。那扇大門還是巋然不動。

屋子還在顫抖,可於冬汶的眼睛裏只有魚娘還在揮舞著斷掉的長槍。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一句:“我陪她去,勿忘開門吧!”終於讓魚娘停下了揮動。

他扶正眼鏡,走到魚娘身邊,對著沈默的勿忘道一句:“我看過新聞,那個地方我也知道。我陪魚娘去一趟。”

勿忘這時回過神,他胸口有些疼,站起身說著:“好吧,你陪她去。不過我只能為你們開一次門。門外的臟東西對你們做了什麽,我都不會管。”

於冬汶點點頭,他早就知道外面很危險。

魚娘沒有和勿忘說話,她只是站到於冬汶的身邊,開口道了句:“我會保護你!”

於冬汶聽了魚娘的話,並沒有感到輕松,反而更加緊張。

他看見勿忘解開大門的封魔符,跟著魚娘一起踏出古董鋪。

古董鋪外,原本燦爛的星空變得暗淡無光。

黑暗之中,無數黑漆漆的臟東西,站在不遠處,好像正在等著他們。

魚娘的手中只剩下一把油紙傘,她站在於冬汶面前,望著眼前被大火燒死的鬼怪們,只覺得可憐。

她把油紙傘打開,拉著於冬汶,心裏念著:“阿兄,等我!”

同一個時間,不同的地方。

噩夢之中,也有一個男人正絕望地望著天空中血色的月亮,念著:“程漁,等我!”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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