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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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髓天元是忍者家族的末裔。

在這個世界各處都被海洋文明沖擊的時代,忍者時一個已經走向末路的舊時代產物。因此,擔憂著家族未來的父親精神上負擔格外的沈重。

他不願承認時代的進程,不願相信忍者的沒落。他將自己的逃避和固執,化身成魔鬼,將一切都施加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從小天元就被嚴厲的教育著,接受成為忍者的訓練。

用藥水泡澡,承受藥物進入骨髓的痛苦,從而獲得一定的毒素抗性。通過夜以繼日的訓練,以獲得在黑夜中潛伏的來去自如,以及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殘酷。

為此,宇髄天元的童年被禁錮在這片小小的院子裏。

聞不到春天的花香,捕捉不到夏天的蟬,摘不到秋天的野果,看不到冬季的凍河。

有的是握在手中的刀,不斷朝著靶子投出的暗器,一場場隱匿練習……

以及一次次收到……自己兄弟姐妹執行任務死亡的消息……

一次兩次三次……

小天元曾經在夜裏躲在被窩中,掰著手指算著,自己那些個不常見面卻有著血緣關系的兄弟姐妹,到底死了多少個。

一年覆一年,在天元已經長到十五歲的時候。

院子裏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刻下一條條代表親人逝去的生命的橫線,逐漸增長到他再也不忍心下手去刻的時候。

他暫且得到了結果,

一共是七個。

九個兄弟姐妹,他只剩下一個弟弟了。

宇髄天元從記憶的浪潮中脫出,扭頭看向身邊的弟弟。

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梳著小小的發髻,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一直沈積著隱忍和痛苦的眼眸,下拉著沒有笑容的嘴角。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為什麽我又會到這裏了呢?

“可我的手好痛……”弟弟又開口說話了,他明明得到了天元的回答,不願意聽從他的意見,卻依舊在抱怨。

心裏的反抗意識和遵從意識在糾纏,撕扯。

你永遠都是嘴上說說,行動卻一點都沒有。最後,你就變成父親期待的那副樣子,而我則是逃出了這個牢籠,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宇髄天元坐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雙手撐著地面,撅起嘴看著弟弟流血的掌心,“覺得痛就不要練了。”

“父親會懲罰我們的。”

“那就繼續練吧。”

“可手好痛,腿也好痛,後背也是……”

宇髄天元看著弟弟皺成一團的小臉,忽然想,如果自己將他心中的糾纏解開的話,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他站起身,將弟弟從地上拉了起來,帶著他來到了墻角下。

“我們□□出去吧。”

“啊?不可以,父親發現了,我們會被……”

宇髄天元捂住了弟弟的嘴巴,小聲道:“父親出去了,你忘了嗎?今天都不會回來了。我們只要在天黑之前回來,就好了啊。不會被發現的。”

“唉?父親出去了嗎?”

“嗯嗯。”只要不把他放在眼裏,出沒出去都沒差啦。

宇髄天元翻上了墻頭,動作流暢的像是騰飛的鶴,輕易地就突破了囚禁自己的牢籠。坐在不高的墻頭上,宇髄天元俯視著這小小的院落。上面和下面是不同的空氣,不同的顏色。

清晰和渾濁,鮮亮與灰敗。

“外面好美啊,你要上來嗎?”

低下的弟弟還在糾結,他不安地看著背後,又充滿期待地仰望著自己的哥哥。

宇髄天元朝著他伸出了手,“來吧。”

弟弟猶豫著,將自己的手舉了起來,朝著宇髄天元的手中伸去。

握緊手心裏這只小小的手,宇髄天元大笑著用力將弟弟拉了上來。扶著他的腰,讓他穩穩當當地坐在墻頭,與他肩並肩看著墻的另一邊的世界。

是一片黑暗。

墻的另一邊是黑暗。

“為什麽什麽都沒有?”憋著一股氣,帶著期待和膽怯騎上墻頭,弟弟失望地發現,墻的另一邊,只有黑暗。

“哥哥,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一望無際,沒有遠近深淺,濃稠的黑暗,壓抑地讓人呼吸不暢。

弟弟緊緊地貼著宇髄天元的身體,聲音裏帶著哭腔,“原來外面是黑色的……”

“不是啊,外面的世界,是五彩斑斕的。”

“你也能看見,跟著我的手指……”宇髄天元溫柔地說,他將弟弟摟進懷裏,手臂擡起,手指指向前方。

“這裏是一條只能兩人並排行走的小路,春天的時候,路的兩旁會有嫩黃色的迎春花。”

隨著宇髄天元的話音落下,黑暗漸漸退去,一條泥土小路出現了,綠色的植物在路的兩旁發芽,生長,最後開除了一片片黃色的,像是雲霞一樣的花朵。

宇髄天元的手指又往旁邊移了移。

“那裏,是一片荷塘,母親還活著的時候種下的,夏天的時候回開出美麗的荷花。”

清澈的水波自黑暗中湧出,一片碧波蕩漾的荷塘出現了,荷葉從水裏鉆出,粉色的花苞緩緩綻放。沁人心脾的香氣在空氣中充盈。

“那裏是一棵傳說有五百年樹齡的櫻花樹,它在我們家族還沒有到來之前就存在了。每逢春天就會盛開,像是粉色的海。”

看著從發芽到生長,再到盛開出粉色雲海的櫻花樹,弟弟喃喃道:“海是這樣子的嗎?”

“哈哈,是形容啦,有些誇張。”

宇髄天元繼續指著別的地方,比如遠處霧霭濃濃的山巒,墻角下盛開的五瓣小白花,在夏季傍晚會出現的蜻蜓,雨前低飛的燕子……

墻外,植物和鳥獸突破四季、晝夜,一點點在人們眼前展現。

看著弟弟眼睛裏倒映的五彩斑斕的世界,宇髄天元問道:“和我一起離開好不好?”

“好啊!”弟弟臉上綻放著大大的笑容,像是陽光一般溫暖。他牽起哥哥的手,回答道:“一起走吧!”

宇髄天元閉上眼睛,嘴角是淡淡的微笑。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後腰,空無一物的後腰處,摸到了熟悉的老夥伴,他的日輪刀刀柄。

“比起你長大後冷漠的樣子,現在真的可愛多了。”

鋒利的刀尖紮入了笑著的弟弟的心口,看著他嘴邊滲出的血液,宇髄天元摸了摸他帶著嬰兒肥的小臉。

覆雜地看著他眼中還殘留的笑意和向往,宇髄天元的眼角落下淚來。

“如果那時候,你真是這麽回答的,該多好啊……”

自己唯一的,隨著一個個兄弟姐妹逝去,剩下來的小他兩歲的弟弟。

這個原本與自己一樣不想被束縛在院落中,不想擔任沒落的忍者家族的弟弟。

在宇髄天元眼睜睜看著,卻無力阻止的,父親精心地雕琢磋磨中,就連抱怨痛苦的聲音都消失了。

變成與父親一樣的冷血怪物!

除了自己,這個家族沒有血液汩汩流動的人了。有的只剩下木偶,背著沒落家族重擔一步步機械地往前走。

他們自己是木偶,還不斷地將被人也變成木偶。

宇髄天元受不了了,於是他決定逃走。

他不想在留在這裏,這個冷漠無情的地方。

對親人漠不關心,不懂得家族是有親人組成的。只重視所謂的任務,死心眼的延續被時代淘汰的事物的地方。

他害怕自己也變成那副模樣。

最終,宇髄天元選擇了脫離家族自立門戶。

離開前,宇髄天元在院落中,朝著弟弟伸出了最後一次手。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但是他的眼神,弟弟看懂了。

弟弟沈默著,臉上像是結著寒霜。

面對宇髄天元無言的邀請,他放在腿邊的手低垂著,手指輕微地動了動。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再見。”

宇髄天元看著對方的背影輕聲說道。

父親終究還是完成了他的作品。

墻頭上,宇髄天元松開手臂,屍體從他的懷中落下,掉在了院子裏,濺起灰塵。看著弟弟失去光彩的眼瞳,宇髄溫柔道:

“我一直想和你一起見見外面的世界,可是你已經不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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