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獨門演技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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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擡著景隨坐在椅子上, 倒水的倒水,擦臉的擦臉,請郎中的飛奔而去, 隨後都回來陪著他, 好似被景隨望眼欲穿的心情感染了,也都殷切地望著門口。

所有人都沒有出戲, 就算接下來該切換鏡頭, 也沒人放松,全部都進入了自己的角色應該做的事,應該有的反應……

“卡!”

直到導演喊了聲, 眾人才松下肩膀,卻也不自覺往景隨看去, 想看看自家少爺有沒有從悲愴中走出來。

然後他們就看到一個跟戲裏完全不一樣,微笑著的景隨,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喊卡了。

景隨向大家道謝,然後看向導演, 導演正在審核拍好的內容, 半晌也沒出聲,大家就那麽等著,幾分鐘後,導演悠悠說道:“一次過。”說完若有所思地看向景隨。

景隨的演技也很好, 但跟張文晰不同的是他能感染帶動身邊的人一起入戲,而張文晰, 不知道有意無意, 總能用演技給人以壓迫感, 讓對手慌亂中瞬間出戲。

導演有些好奇景隨和張文晰對上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作為導演, 他個人還是更喜歡景隨這樣的,省時省力。

周圍人不約而同鼓起掌。

這場戲不管演員還是場工都表現完美,配合默契,導演反覆觀看都沒有發現不對的地方,其他人也看得過癮,但為了不打擾拍戲,掌聲很快就停了。

景隨在聞家大宅等人的戲拍的很快,接下來就該張文晰上場了。

群演和配角們的心弦再次緊繃。

和景隨對過戲之後,他們越發清楚地知道張文晰的戲為什麽那麽難接,心底緊張的同時,也有些埋怨,他為什麽要一個不放地針對身邊的演員?

以張文晰的資歷,一定能夠自由收放鋒芒,顯然是他自己故意這麽做的。

張文晰上場時場上氣氛有些凝滯。

眾“家丁”好似的確不喜歡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大少爺”。

有人來到鏡頭前打板,好戲馬上開拍。

聞九枝坐在堂屋一言不發得地等待。郎中來了詢問病情他也不張口,好像獨自沈浸在一個思慮的世界。

郎中只好給他治了治外傷就離開。

聞九枝感覺得到,聞人語一定會來,所以他等著。

……

“二少,大少爺來了。”終於有小廝前來通報,聞九枝剛要說迎進來,就聽人聲已經到了堂前。

“小二啊小二,你終於想起我了,這回叫親哥哥來,是想求我什麽事?”聞人語徑自踏進堂屋,看似熟絡地在聞九枝右手邊主坐落座。

他衣冠楚楚,器宇軒昂,乍麽一看,比聞九枝還像這屋子的主人。

家丁們移開目光,一個個都似不想瞧見此人。

兩個孩子的奶媽已有五十歲,正想開口說聞人語一通,扭臉卻見聞九枝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沖著右邊,沖著聞人語。

“哥,我求你幫我救人!”景隨望著張文晰,雙眼噙著淚水,鼻腔嗡動看起來就要潸然淚下。

一旁“奶媽”看他這樣立刻跟著紅了眼睛,去拉他:“少爺,您這是做什麽。”

景隨不肯起來,倔強懇求地直視張文晰。

張文晰驚訝一瞬,而後飛快架起腿,笑起來:“好說好說。”

邊說邊那手中折扇移開“奶娘”扶人的手,道:“嬤嬤,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二弟該學會這一遭,別拉他。”

“你!”女演員瞪著張文晰,卻突然卡殼,忘了臺詞。

“卡!”導演立刻喊停,到沒多說什麽,“記住詞,等下重來。”

又來了,又是那種氣場!

看著張文晰就說不出來臺詞!

女演員看向景隨,感覺自己又想起來該說什麽詞了。

景隨笑笑,上前跟這個女演員說話,這個女演員年紀比較大,是演員中年紀最大的,雖然沒拍太多戲但也算是老演員了,對人很和善,大家也敬稱她一句“老戲骨”,她在劇組聲望不錯。

所以老戲骨鬧了個大紅臉時,其他人或兔死狐悲或對張文晰的行徑不滿,一下子現場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景隨幾句將女演員說的又笑起來,氣氛這才稍有緩和。

沒多久,再次開拍,這回女演員順利看著張文晰說出了臺詞。卻也只堅持了幾句。

“你早被老爺夫人從本家除名了,誰給你的權力坐在這個位置上?”女演員直起身,沖張文晰恨恨道。

“奶娘,你好偏心吶。”張文晰打開折扇,風度翩翩道,“人語難道不是你帶大的麽?”

張文晰飾演的角色心機頗重,說話陰陽怪氣,話中有話,此時正目光深沈地瞧著女演員,,仿佛真在叩問她的心門。

就這麽一瞧,戲裏“奶娘”被嚇到,而戲外的女演員雖然能接住,但到底不是性子剛強的“奶娘”,不免慌亂,說詞說的沒有底氣。

女演員一甩袖:“大少擡舉了,老身不配。”

“卡!”導演果然喊了停,“袖子甩的不幹脆,你要這麽說……”導演演示了一遍,忽然話鋒一轉,“你們怎麽都對著張哥忘詞,跟小景對戲不是好好的麽?”

這話一出口,立即引來現場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很想站出來說點什麽,但礙於張文晰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張文晰其實不太在乎這些人對他怎麽想,要不然就不會這麽做。

所以看人們休息時只顧圍著景隨的景象,並沒覺得有什麽,自己實力不濟,就不能怪他這個兢兢業業演戲的人。

反正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只是還沒到和景隨的大篇幅對手戲,讓他感到有些索然無味。

景隨聽周圍人都在說張文晰的事,他想了想,扭頭主動和張文晰搭話,這一下眾人都靜下來,想聽他說什麽。畢竟他算是今天開拍後第一個和張文晰說話的人。

“張哥。”景隨直視他,“進度有些耽誤了,我問下導演能不能先拍我們的部分?”

張文晰笑:“我讚成。”

兩人跟導演說了,導演一口應下,其他演員也沒有異議,他們退到一旁,沒一個離開,都想看看首當其沖的景隨能不能力挽狂瀾。

他們明白,張文晰沒必要對他們使這些手段,跟他對戲的主要演員只有衛子瑜和景隨,張文晰真正的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張文晰像看一粒塵埃似得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景隨。

聞九枝很堅強,他現在全心全意都想著救人,至於聞人語拿什麽眼神看他,哪怕往他身上吐口水他都眼也不眨。

“你求我什麽?”

“借大哥手下黑衣高手一用,跟我去河底救人。”

聞人語懶得問他救誰,這人相交的就那些附庸風雅的狐朋狗友而已。

他迅速換個姿勢坐著,俯下身近距離與聞九枝對視,一字一頓道:“我的人可貴的很吶。”

地下演員們汗毛都快起來了,他們為場上的景隨捏把汗,光在場外看到張文晰張弛有度的演技都心驚肉跳,不怪他們每次被逼的忘了動作或忘詞。

這樣的對手,避之不及。

景隨能堅持幾句臺詞?

“大哥要什麽盡管說。”聞九枝熱切道,“只要盡快讓人……”

“爽快!”張文晰恰到好處地打斷他,坐起身的同時再次撐開收起來的折扇,緊張的對戲中,這種細節他都不曾忘記,“我要你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

“一,你滾出聞家。二,從此我才是聞家的主人,三……”聞人語沒有直接說出第三個條件,他俯身到聞九枝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了什麽。

聞九枝瞳孔猛地放大,他怔在原地,直到聞人語笑著起身,好似已經成為這個家主人似得,滿意地端詳起四周,又敲敲花瓶又拍拍桌子,根本不理會發呆的聞九枝。

他知道他會答應。

果然,沈默過後,聞九枝張張嘴還是吐出那個字:“好。”

場工和站在周圍的群演有些驚訝,景隨是唯一一個能跟張文晰完整對下來一場戲的人,而且絲毫沒有被對方那個影響,他從始至終都沈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好像聞九枝上身一樣,就算正面迎擊張文晰也絲毫不出戲。

大家心底佩服,景隨的信念感太強了,強到甚至能將張文晰看做聞人語,是自己無賴的大哥,而不是大影帝大明星。

一般演戲時做自己的心理建設比強調別人的角色容易,這就導致雖然有的人能理解自己的角色,但是卻很難信任、理解別人的角色,自己一個人演的時候還行,一跟別人有對手戲就立刻進行不下去。

景隨在信任自己的同時,居然也信任著張文晰……

平心而論,其他演員覺得自己難以做到,因為張文晰會讓你清晰地感到他的鋒芒,如果信任地敞開心扉就會被刺傷,只有不相信才能保護自己。

景隨才十七歲,小小年紀居然有這樣的覺悟。

這場戲是在兩人屏退下人後拍的,此刻該群演上場了,張文晰飾演的聞人語高聲喊道:“都進來吧!你們少爺有事情要宣布。”

有的演員看出竅門。但有的只是覺得景隨厲害,他們都強打精神準備上場。

下人們聽見聲音一個一個湧進來,他們了解聞人語的脾性,猜到二少爺在他面前撈不著好,所以在外等待時就憂慮地聚在一起,這會兒就全來到院子裏了。

聞人語胸有成竹,也不去催促聞九枝,自顧扭頭左看右看。

“二少爺,這是怎麽回事?”奶娘還是第一個開口詢問。

景隨從地上站起來,緩慢地說:“我不配家主這個位置,從今天起我將從族譜除名,而我的大哥他……他才是聞家的主人。”

他說的有些艱難,但並沒有停下,直到說完他的僵硬臉色已經恢覆正常,擡起眼平靜地看著眾人,似乎已做好了心理建設。

這一段戲非常考驗景隨的演技,他已經答應“聞人語”,但總有些擔憂,所以一開始不敢直視眾人,語氣也慢吞吞,但說到後來,聞九枝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因為他知道這幾個條件會讓自己落入不孝不義的境地,他經營半生,卻從此刻起怕是要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聞九枝接受了這樣的結局,所以他在最後語氣堅定起來。

卻話音剛落,臉上就挨了一巴掌,景隨被打的側頭的同時,眼裏甩出兩滴淚,這個鏡頭被捕捉到,導演暗自點頭。

奶娘是個急性子,在聞九枝剛剛說完的時候就爆發了,直接甩了他一巴掌,然後雙眼泛紅地把住他的肩膀一陣搖晃:“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啊?少爺!這是老爺夫人還有聞家祖祖輩輩拼搏一生才建立起來的基業,您怎麽能將它丟給別人,他聞人語、早就被聞家除名了,你不知道麽,你這樣是羊入虎口啊!你對得起聞家列祖列宗嗎?”

“我已經決定了。”景隨淡淡地說,眼中沒有神采,像個快死人一樣靜靜盯著“奶娘”。

奶娘畢竟將他從下培養到大,非常了解聞九枝的脾性,見他這樣就知道此事沒有回寰的餘地,聞九枝已經下定決心了,而癥結在聞人語身上。

女演員被景隨帶的非常入戲,她是那一小波能看出竅門的人,所以這次她面對張文晰沒有退怯,而就是將他看做聞人語,那個心機深沈的大少爺。

女演員轉向張文晰的時候,眾人都為她捏一把汗,這場戲這麽長了導演都不喊停,不知道要演到什麽時候去,如果斷在女演員和張文晰的對戲中,對她自己和眾人都是一場打擊。

張文晰就變成了除景隨外別人無法打敗的角色。

但令眾人意外的是,女演員一通捶打怒罵,張文晰受了幾拳還笑瞇瞇地施放壓迫感,她卻沒有忘記臺詞和動作,聲嘶力竭地質問:“你做了什麽?你威脅少爺是不是,聞人語你個畜生!不準你欺負少爺。”

原本淡淡笑著不做表示的聞人語,被罵了一通好似也帶了點火氣,一把拉住奶娘的手腕道:“我欺負他?怎麽我就是大灰狼,他是小白羊?他都多少歲了,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該畜生不是將聞家拱手讓給我的他麽?”

張文晰將“奶娘”丟到一旁,女演員看看面無表情跪著的“二少爺”,又看看春風得意的大少,扶著桌子痛哭起來。

女演員這一溜下來都沒有演錯過,她好似突然開竅找到了對付張文晰的辦法,其他演員有些雀躍,他們打算下場後問問她,他們知道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藏私,心情不由得都輕松起來。

導演在這時喊了卡,但並不是因為誰出了錯,只是接下來的戲份需要換機位,演員下場,場工開始忙碌。

導演開始檢查前面的戲份,其他人也該休息的休息,張文晰跟景隨卻還並排站在原地。

張文晰扭頭端詳著景隨,不知道在想什麽。

景隨隨便他看,不多久突然開口道:“張哥你是不是特挫敗呀。”

張文晰沒說話。

“你影響不了我,”景隨篤定到,“接下來你誰也影響不了。”

張文晰哼笑:“是麽。”

“張哥,你會忘詞麽?”

張文晰冷冷地看他。

景隨自顧笑起來,與他對視,依然肯定道:“你會的。”

再次開拍,“聞人語”要將“聞九枝”按在地上,讓他當眾下話出醜。

張文晰按住景隨的脖子,手勁故意使得很大,景隨膝蓋杵在地上,被硌得生疼,但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說,你再也不是聞家的人,族譜立刻將你除名!”聞人語在聞九枝耳邊道。

聞九枝大聲重覆。

“說這裏所有的人都要聽我的話,從此我才是聞家族長!”

景隨跟著重覆,在被張文晰按得搖搖晃晃的時候,眼淚掉下來落到地板上,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景隨微微扭頭用血紅的眼神看了張文晰一眼,張文晰意外一瞬,但僅僅一瞬就錯過了第三句臺詞的時機!

這幾個“說”非常密集,對演員的節奏把控要求很高,原本這對張文晰是小意思,但景隨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怔楞了一瞬,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誰在看他,是聞九枝還是景隨。

張文晰意識到,無論是誰都有可能恨他,於是景隨和聞九枝這兩個人在他心底重合了,張文晰的驚訝正是來源於此,他不相信自己居然分不清兩人。

僅僅一瞬的卡殼,顯得他像忘了詞一樣,導演立刻喊了卡。

“我……”張文晰想說自己不是忘了詞,但張了下嘴卻什麽都沒說,沒有意義了。

而其餘演員和場工也被這一幕驚到,這是什麽?張文晰被喊卡了嗎?他居然,居然忘詞了?

他們看向捧著臺詞本上去給張文晰的助理,再看看風淡雲輕的景隨,差點歡呼出聲!

景隨太強了,他們剛剛看戲仔細,也知道張文晰是被他看了一眼後才卡住的。

張文晰一路欺負別人,這回終於因果輪回,他惡有惡報!

眾人心底對景隨肅然起敬,後生可畏啊,這演技叫什麽,叫做反一切碾壓式獨門演技秘籍!

默默在旁邊看戲的衛子瑜和路琦夢也驚了,他們知道景隨演技牛逼,卻沒想到已經牛到可以打敗影帝視帝大滿貫的老前輩了!

景隨見張文晰在看臺詞本,站在旁邊喃喃道:“說,你無顏面對聞家列祖列宗!你對朋友見死不救,是背信棄義的畜生!”

張文晰聽到後迅速扭頭,卻發現景隨根本不看他,站在聞家堂屋門口像在觀雨一樣微微仰著頭。

張文晰並不是記不住詞,所以揮退助理,走到景隨跟前,正想說什麽,景隨卻搶先開口:“你不是要從別人身上找回自信吧?說不定,你誰都碾壓不了咯,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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