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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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組白天幾乎沒時間休息, 晚上偶爾也會加班,畢竟場地租用都是按天計費的,大家都不想拖。

但景隨還是會在回到酒店後拿兩個小時學習, 所以他最近每天睡覺都過了十二點, 只睡幾個小時又起床拍戲。好在他年輕,睡眠還不錯, 沒有人看出來他多累。

快到午休時間景隨正坐在一旁看路琦夢和游逍演對手戲, 任書拿著他的手機跑過來,悄咪咪湊在他耳邊道:“堯逸呈打電話來了。”

聽任書的語氣好像很不放心,景隨瞬間了解他的心情, 其實他也有些詫異,不過當然跟任書想的事情完全不一樣。

堯逸呈出國後他們最多發發微信, 沒什麽要緊事,越洋電話從來沒打過, 今天怎麽突然打電話?

景隨拿著手機走到無人角落接起:“餵?”

“景哥午安。”

“還沒睡?”景隨知道他那邊現在是半夜。

“有件事告訴你, 石雋巧和景正信往劇組去了,應該是要找你。”堯逸呈語氣沈穩道。

景隨呼吸放緩, 沒有說話, 聽堯逸呈繼續用平穩的聲音道:“他們現在沒有任何底牌和底氣,不敢把事情鬧大,所以這次找你大概是用苦肉計,想利用別人的憐憫獲得最後一點利益。”

聽堯逸呈說著這麽清楚明了, 景隨自己也慢慢冷靜下來,他現在一聽見這兩個名字已經反射性的有股窒息感。

雖然他反抗過, 但那種永不斷截的糾纏一次又一次讓他感到疲倦無力。

腦子都麻了。

“別擔心, 我已經通知謝奇致過去了, 會引導他們去酒店某個房間等待, 你想見就找時間去見一面,聽聽他們說什麽。”堯逸呈頓了頓,那邊有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在整理紙張,“不論他們想怎麽樣,你先考慮,如果需要我隨時打電話,我這邊都有準備。

“如果不去見,他們不敢鬧事但也輕易不會放棄,因為法律上親屬關系無法斷絕,他們肯定會拿著你的贍養義務說事,要是不采取極端手段就沒完沒了。但別怕打官司,他們同樣沒有盡到完全撫養義務,不可能要求你答應過分的條件,這點你放心。

“所以現在就是一個尺度問題,他們需要被適當打發。”

景隨的思路也清晰起來,他對這兩人的破壞力領教多年,就算不再向自己索取財物,但哪怕待在一起都一直對旁人進行精神折磨,那是個沼澤泥潭,他再不敢有一絲期望。

堯逸呈沈緩道:“景哥,我這些話很不近人情,但希望你不要在他們身上寄托任何感情,這世上有很多人喜歡你、純粹地愛你,他們的一點好意沒有什麽特殊的。你的確有義務贍養,但沒義務給他們愛。”

“……我明白,”景隨擡起頭看著遠處,“我明白。”

堯逸呈停了會兒,還是問:“我冷漠嗎?”

景隨:“你特別帥。”

然後景隨耳根一癢,就聽堯逸呈在那邊低笑了聲。

他接著道:“我知道他們的動向是因為一直找人監視著,沒有意外,會繼續監視下去。”

“你這麽能。”

“垃圾很多很貴的。”

“繼續?”

“到他們離世。”

“……為什麽?”

“血緣無法清除,他們永遠持有刺痛你的匕首。”

景隨屏住呼吸怔了好幾秒,回神後,語氣謹慎到:“我可以說話麽?”

堯逸呈直接:“不會影響他們生活,不涉及隱私,不違法。而且只有發生異常時才會告訴我,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景隨沒吱聲。

堯逸呈又停了一會兒,再開口,語氣竟然帶著一絲低落和小心:“景哥想說什麽?”

“沒什麽,”景隨聽不得他這樣,趕緊捂著心口安撫道,“其實是想說謝謝你,我沒有覺得你冷酷或者不講道理,我知道,你是在幫助我的……”景隨說著,換了個姿勢拿臉沖著墻,“不過我現在,不怕他們來紮我了,不是因為你,我好像……比以前堅強多了。”

景隨又想了想,否定道:“其實還是因為你,我是向你學習。

“今天中午我就去見他們,順利的話以後有也不用擔心了。”

中午一散場景隨就按照謝奇致的通知去了酒店,隔了這麽久又是在酒店見到景正信,但這次他沒來開門,也不是他倒的水,他正跟石雋巧一起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水,看起來有些拘束。

但這只是表象,景隨知道,要是沒有謝奇致攔著,他們已經闖進劇組要人了,別管是不是工作時間,父母要見兒子隨時隨地、天經地義。

“僅僅,”一見著他,石雋巧就站了起來,說著表情愴動,泫然欲泣,“好久沒見著你了。”

景隨不去看她,對著引他進門的謝奇致道:“他們說什麽沒?”

“沒有,”謝奇致讓景隨坐在對面,“只說要等你來,說他們終究是你的父母。”

景隨面無表情地落座,看向對面兩位已近中年的男女:“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石雋巧悲痛又古怪地蹙起眉:“我們不能來找你嗎?我是你媽不能見你嗎?”

“我中午休息時間只有一小時,”景隨毫無波瀾地看了眼手機,“廢話就免了吧,要是真的沒事,我先走了。”他說著就要起身。

石雋巧趕緊搶著道:“你就不管我們了麽?”她眼淚不用一秒就掉了下來,“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就因為被人欺負提了你一句你就把你媽這麽貶低痛罵,你知不知道網上那些人怎麽說我的呀?我們是一家人,罵我跟罵你有區別嗎?你一句話不說,是沒有心麽??”

石雋巧說一半的時候,景正信在旁邊攔了下,但被她橫了一眼又訕訕閉嘴。

“……”

景隨已經不會傷心,他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直接起身沖謝奇致道:“麻煩謝哥了,把這房子退了吧,我組裏還有事得走了。”說完頭也不回走向門口。

“你給我站住!你幹什麽去!!”石雋巧突然爆發,這一句完全是勃然大怒的狀態,破音到收不住,她狂躁地將手提包丟過來,直直砸到景隨背上,敞開心扉了一般地噴起臟話,“你敢走你媽的個不孝種!”

提包砸人又掉地發出挺大兩聲動靜,謝奇致也生氣了,擋在石雋巧面前:“你怎麽還打人呢?”

“我打我兒子怎麽了?我生的我不能打麽?看他對自己母親什麽態度!什麽……”石雋巧沒繼續噴臟是因為景隨轉了回來。

後者任舊是那麽平靜,甚至眼裏有些笑意,跟她說:“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的訴求。”

石雋巧破罐破摔地一甩手:“沒錢了!活不下去了!你把我們錢都拿走了,你親爸媽都去討口了,你心安理得了麽?晚上睡得著麽?”

景隨走回兩步,不緊不慢道:“那是你們靠拋棄我從別人那換來的錢,我已經還回去了。借你們住的房子裏放了三千,這才過了半個月,就沒了麽?”

石雋巧眼睛瞪的渾圓,馬上要掉出來一樣,屏著氣,怒視著景隨,卻不是為了三千塊錢,而是——

“借住??房產證上是我們的名字!”

跟她每時每刻都在暴怒的邊緣不同,景隨神色平淡,言語溫和,條理清晰地闡述道:“房是我看的,首付裝修的錢都是我花的,貸款一直是我交的,甚至物業水電費你們都沒出過一分,不過讓你們占了個名字,就覺得房產到手了麽?”

他掃視著兩人的表情繼續道:“行,這月開始房貸什麽的我都不交了,你們的房子你們自己操心。可別忘了,要不銀行很快就會收回產權,趕你們出去,到時候才真的活不下去。”

石雋巧梗著脖子滿臉通紅,雙眼瞇縫起,惡狠狠地地恨他,卻是說不出來一句有理有據的反駁。

景隨掀掀嘴角,眼神漠然:“限你們兩天搬出我家,如果這樣我還能每月給你們三千生活費,突發醫療費用也會額外協助,不過,這個需要我親眼所見和全部手續、證據。可是如果你們賴著不走,就等著房子被收回,一分也拿不到。”

石雋巧眼睛活動了下,她知道自己在群眾眼裏已經臭了,這幾天不僅網友罵她,列表很多老朋友都把她刪掉了,有的還在走之前將她痛斥一頓,她的面子裏子在表面上私底下全部丟盡。

她甚至感覺上街都有異樣的眼光在評判自己。

如果再有什麽鬧出去,她根本吃不到好。

石雋巧從未有過的心慌,她再次,像以前無數次被看不起、被討債人找上門時那樣,深深地感到自己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兒子!景隨年輕又努力,學習好、演技好,只要扒著兒子,她石雋巧就還能東山再起!

可是剛剛,她被這個小兔崽子氣的又在沖動之下撕破了臉,現在只能拿捏著無法斷絕的親緣關系要挾景隨,他總不能真的一毛不拔,完全拋棄自己!要是他敢,石雋巧一定把事情鬧上熱搜!

石雋巧還在權衡利弊,旁邊景正信難得有意見要發表:“小景,這個是不是太苛刻了,房子也沒有,如果每月才三千,我們根本過不下去……”

“你們是已經老到不能工作,還是身體有什麽殘缺?”景隨說的板正迅速,“你不過剛剛四十,她才三十多,難道這就準備游手好閑混吃等死?嫌三千塊錢少就去小城市,你們兩個日常生活足夠了,找個工作每月總能再掙至少兩三千,五六千元一個月,小城市裏算高收入了,只要你們不賭博、不借債、不虛榮攀比。”

“能不能再……”

“不能,”景隨非常幹脆地將景正信打斷,“你們以為我很富有麽?還是覺得我是什麽超級大明星?三千塊錢,覺得少就沒得談。”

謝奇致掃一眼景隨,這孩子進公司時簽的合同比較保險,是有底薪的,但這樣一來分成就會拿得少。大明星代言商演多,會選擇直接不要底薪拿高額的分成。

前兩年景隨根本沒名氣,連不溫不火都算不上,那時候基本就拿三千的死工資,近兩年隨著資歷久了底薪上升,加上自己努力人也慢慢有了些名氣,每月拿個四五千不成問題,但就算這樣,景隨也不是“小康”了,哪個明星不是大把往外花錢,這個圈子費錢的地方太多了。

以前景隨還要負擔房貸等開支,他就在自己身上摳門地省,從來不亂花錢,連同公司的人都以為景隨被虐待了呢,可就算這樣也根本沒存下錢。

現在要是答應下來每月三千,跟之前其實沒多大區別,收入已經去了大頭。以後更紅還好說,要是又沒了熱度,還得想辦法倒貼錢湊數。

謝奇致看見對面兩人的眼神,心涼極了,無語極了,他們還以為景隨藏著掖著什麽好東西不給,實際上這已經是無比慷慨了!

石雋巧想了幾分鐘,似乎有了決定,神色帶著決然:“我們不要每月打錢,你把房給我們,再給我們五十萬,以後我們一刀兩斷,我絕對再也不來找你,也不要你一分錢。”

謝奇致扭過頭撇了撇嘴。

這人沒救了。

十分鐘後,景隨到外面給堯逸呈打電話。

“說了什麽?”

“要我把房子給他們再加三十萬,以後再也不來找我。”景隨站在窗口吹涼風,“我知道他們的話不可信,所以想簽個協議。”

堯逸呈沒有插嘴,安靜地聽他講。

“我知道協議也不能免除我的贍養義務,只是想留個證據,把我原本提出每月給三千,重大醫療費用另算的意見被否決這件事寫進去,將來不管怎麽樣,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景隨深吸一口氣吐出,“從此以後,我不會有一絲仁慈了,如果再鬧……”

“如果再鬧,”堯逸呈在這時截住話頭,“就是我的手段。”

景隨想了想嗯了聲:“錢的事情我自己解決。”又道,“底線覺得可以麽?”

“底線已經準備好協議了。”

堯逸呈給的協議寫的寫得準確詳細,不到五分鐘雙方簽完,景隨拿著一式兩份的協議離開酒店。

石雋巧和景正信也很快坐著車走了。

謝奇致留下打算去劇組看一眼,他跟景隨站在路邊,在烈日下瞇縫著眼註視出租車走遠直到消失。

謝奇致跟石雋巧兩人打交道的時間很長,他早清楚對他們抱有期待是非常愚蠢的。今天能這麽簡單地擺脫糾纏,全仰仗於這一男一女的根深蒂固的自私和短視。

他覺得挺值,甚至有些慶幸,這麽點東西就能撼動的情感原本就不寶貴,早該丟棄了。

車影完全看不見後,景隨轉身打算回劇組。

他在這幾分鐘內奇異地感到輕松,一點沒生出惆悵難過之類的情緒。

像是被困在狹窄的黑暗裏多年,終於有一天走進明亮開闊地,呼吸到了自由流通的空氣,像是從枷鎖中得到解放,像是卸下了沈重的巨石。

他越走越腳步越輕快,深吸一口氣,肩頭一松,心情像是在飄揚,臉上不自覺地染上笑意。

他們正邁入他們的人生,景隨也要走向自己的未來。

“不再見了我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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