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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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中的親人都死了, 這裏是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但我還是想來看看——我以為大家跟我的外公和媽媽是一樣的,我不需要任何幫助, 不是個來討債的討厭鬼, 反而我獨立了,很優秀, 也許會被歡迎的吧?”

堯逸呈像在講故事, 用低緩的語氣娓娓道來。

“但沒有,堯竣在審視我。他叫我回來就是因為我優秀,不因為我本人, 看他們一家和樂融融,我卻始終游離在外, 那一段時間我感覺迷茫又自慚。

“不過,一開始堯竣沒想從我這裏奪取什麽東西, 包括有形的財富, 他只是想付出一點關懷就擁有一個忠誠可靠的兒子罷了。

“商人手段,我能理解他的做法。

“只是……”

堯逸呈沒再說下去, 但景隨卻有點明白了。

堯逸呈那麽機靈, 肯定一早就察覺到了堯竣的打算。

那時候,他該有多傷心。

景隨拍拍堯逸呈的背,像在安撫一只難得打盹的孤獨小獸——

只是,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無私愛贈, 不再看得上這夾雜著私欲的好意。

堯竣的做法不去評判,景隨閉上眼睛, 他只是十分尊敬堯逸呈的外公和母親, 他們讓他了解到這世上最真摯的溫情。

他可能永遠也比不上, 但他也不自量力地想這樣去愛堯逸呈。

他很願意, 甚至覺得自己必須做到。

景隨於是有感而發:“不哭了,寶。”

堯逸呈身體一頓,說話忽然鏗鏘有力:“我沒有。”

景隨動了動,又道:“呈呈你知道自己有好幾百斤嗎?”

堯逸呈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百多而已,但聽你說我好像一頭肉豬。”

說完翻了個身躺到一旁,景隨半支起身,習慣性地把手伸向衣兜,卻剛碰到邊沿就頓住,停滯幾秒還是迅速拿出一個泡泡糖,拍到堯逸呈身上。

“剛才知道你腿好了他們一點不驚訝,看著還挺開心的,真奇怪……”景隨坐起來拿出手機,“今天晚上還是多註意,你也通知一下朋友吧,要是不對勁還能有個照應。”

堯逸呈從胸口拿起那個已經停產的葡萄味泡泡糖,有些詫異:“景哥你有魔法口袋麽,什麽東西都能變出來。”

景隨正在給何宙發消息,沒說具體情況,只讓他明天中午給自己打個電話,發完才看向堯逸呈道:“其實我還有很多,你喜歡回去全給你。”

堯逸呈卻沒見多開心,淡淡回覆:“我只是喜歡景哥變出來的。”

景隨的嘴角不可控地掀了掀,他咳一聲轉回原先的話題:“你和這屋裏人現在關系怎麽樣?他們是真高興還是……怎麽感覺演技都趕上專業演員了?”

堯逸呈很簡略:“還算和諧。”

景隨想起他欠張文晰的房錢,還有唯一一套名牌衣服。

陳旻還當堯逸呈天天穿名牌,其實他只有救小花那天的一套比較離譜,其他衣服都很普通。

某種角度講堯逸呈變成豪門棄子後是窮了。

雖然他的“窮”從基本盤就跟別人不一樣,撿垃圾不過是玩笑話。

他曾經身在普通人難以想象和企及的階層,多麽風光,沒了大頭財產,他還有一些非一般意義上的“零錢”,甚至有信賴他、動輒接濟他上百萬的朋友,就這麽偷摸著過下去也不是不行。

但景隨不覺得這是一個知足的問題。

堯逸呈很明顯也這麽想,他選擇反抗,景隨選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支持他反抗。

不過景隨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很少,他自己手裏都還有個爛攤子。景隨就是希望堯逸呈能拿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僅身體健**活美滿,更可以像陳新言描述的那樣,重新意氣風發。

他特別相信堯逸呈可以做到。

景隨發了個呆,又問:“那你在國外事業,有好轉嘛?”

堯逸呈有些意外:“你知道我在以前做什麽?”

景隨盯著天花板:“大概吧,聽說的。”

堯逸呈翻身趴下,壓住景隨的胳膊,側頭對著他黏黏糊糊地說:“我剛開始是說真的,只要你跟我結婚我就能贏,景哥,我馬上就勝利了。”

景隨也翻身面對著他,不太信:“這麽快?”

“嗯,”堯逸呈目光下移,“所以我要出國一趟,大概一個月。”

景隨表情停了一瞬:“去做什麽?”但眼眸閃了閃,馬上又笑了下,轉回去再次面對天花板,“也對,你好多事情都還在m國……”

堯逸呈:“嗯,很快就回來了。”

“嗯。”

就沒人說話了。

兩人滾來滾去沾了一身灰,出了房間各自去沖澡,景隨很快洗完,站在窗邊曬夕陽,卻碰巧發現堯嘉希又在樓下球場苦練球技。

又菜又愛玩。

沒看到一分鐘,他媽走出來兩人說了幾句,堯嘉希往景隨所在的二樓指了下,然後丟下球兩人一起走進樓裏。

景隨就轉去看天,望了一會兒突然扭頭跑出房門,找到堯逸呈的房間輕聲但迅速地一陣敲。

他才想到,那兩個人可能是往二樓來了,也才反應過來,這裏房間浴室很大,容納兩個人足矣,他們兩已婚夫夫,白天還整的甜言蜜語,現在各洗各的澡也太他媽怪了。

而且,堯逸呈的計劃眼看要成功,不能在這時候讓別人識破吧!

景隨又拍一巴掌門低喊:“堯逸呈!”

刷拉,門開了。

但只有一個縫。

“怎……”

堯逸呈剛開口,同時樓梯那邊傳來說話聲:“你拿兩套睡衣過去。”

“人兩口子不穿衣服。”

“廢話!”

景隨上去推門:“快……”

堯逸呈反應迅速,一把拉開門,在他闖進去的同時也攬住他順勢往裏帶,等兩人全部隱入房間,伸手一推關上了門。

動靜不大,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景隨回頭盯著木門,堯逸呈又擡手落了鎖。

景隨這才松口氣,看向堯逸呈,就這麽一看,他發現,堯逸呈只披了件浴袍,不成形地披在身上,右手松開他後就拉住了衣帶,但還沒來得及系,堪堪把腰部往下一部分遮住了,胸口、小腿一片春光乍洩。

他沒收拾完,頭發還是濕的,被他整個地薅在腦後,稀稀拉拉滴著水,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順著脖子胸膛往下流。

真的很下流。

景隨移動視線去盯旁邊的地面。

他剛才,是什麽姿勢扒堯逸呈身上來的?

堯逸呈邊看著景隨邊穿好衣服。

都還沒說話,堯嘉希在外面敲門,但敲錯了,敲的是隔壁,他們只能模糊聽見。

“哥,在麽?”

聽起來已經敲錯好幾個了。

堯逸呈稍大點聲回到:“在這。”

堯嘉希這才找對地方,走到門口說:“不打擾了,衣服給你們放對面,那間今天剛打掃過,晚上你們就住那。拜拜。”

他來得很快,走的也幹脆。

景隨很不理解,這事很急麽?非要這時候說。

絕了。

“晚上……”他找了個話題。

“不介意的話,一人睡一半。”

“可以。”

景隨說完想走,堯逸呈在這時往窗邊的椅子示意了下,道:“坐,我收拾一下。”

說完拿著衣服去了浴室,沒一會兒景隨聽到吹風機的聲音。

他回頭繼續看樓下,堯嘉希特勤奮,轉身就回球場了,景隨見他投不進,自顧道了一聲“好球”。

夏天雖然白天長,這個點也已經暗下來。

堯逸呈在房間窸窸窣窣一會兒,拿著兩瓶水過來,一瓶遞給景隨。

“謝謝。”景隨接過,見堯逸呈已經穿戴整齊。

他喝一口冰鎮水,再次盯住堯嘉希使勁瞧,覺得自己臉和耳朵還是很燒。

堯逸呈隔一個小茶幾坐在他旁邊,不知道在幹什麽,反正也不說話。

特別安靜。

樓下堯嘉希是最吵的。

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景隨卻感覺待不住。

他似乎看到有個容器,已經很薄很透明了,但還是有人不斷往裏面吹氣,不停地使它膨脹,眼看就要撐破。

他不是害怕破裂或爆炸,只是在這種岌岌可危又懸而未決的情況下感到心驚和焦慮。

景隨怔怔望著樓下,半晌,忽然開口:“你不吃兔子嗎?”

堯逸呈剛喝了一口水,平靜地咽下,開口卻是反問:“景哥不喜歡吃葡萄嗎?”

“……很酸。”景隨老老實實道,然後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挺無聊的,就繼續沈默。

“景哥你好像屬兔吧。”堯逸呈平緩地說,“我不是過敏或有別的毛病,只是每次看到兔子就會想到景哥,真的,覺得很不忍心。但那會兒是你主動給我的,我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景隨回視他,覺得這說辭的時間線有點問題,堯夫人都知道,這習慣總不能是兩個月前才有的吧?

但堯逸呈平時矯揉造作慣了,景隨又想他可能是在開玩笑,就懶得去較真。

景隨頓了頓,跟著喝口水後又裝作不經意道:“才知道你居然有初戀,真看不出來啊,你初戀現在怎麽樣了?”

這次堯逸呈反應很快,直接反問:“景哥呢?”

“……”

嘖。

景隨被他用反問來回答問題的行為搞得有點煩躁。

不是不能問,就是……

景隨皺著眉頭收回目光,他根本不知道堯逸呈這“小可憐”倒底在想什麽。

景隨放下水杯也不接話,起身往外走。

察覺景隨不高興,堯逸呈楞了楞。

他很快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態度讓景隨不舒服了。

堯逸呈跟著擰起眉。

他這樣子看著是挺不靠譜的,但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這問題沒法回答。

說起來,他沒有別的初戀,從頭到尾只喜歡過景隨。

但這個事現在還不能坦白,因為堯逸呈清楚,在某個巨大的謊言存續期間,一切行為都具有天然的虛假傾向。

他不希望景隨到頭來以為,就連這件事都是騙人的。

哪怕是堯逸呈也想想都窒息。

習慣狡詐謀取的金融巨頭,在所求還沒十拿九穩的時候卻選擇了相反的路,不想再繼續欺騙他的景哥。

他變得特別迷信。

甚至沒法說一句初戀早結束了。

這很高效,就是聽上去跟詛咒似的。

目光沈緩地註視著景隨的背影,堯逸呈忽然突兀地來了一句:“我沒有喜歡別人。”

理智先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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