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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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著, 滾吧。”景隨收起草稿紙,重新鋪開試卷。

堯逸呈停在原地不動,他有些意外, 雖然是他先欠的慌惹別人, 但他以為景隨會跟之前一樣順著他開玩笑,就算不開玩笑也頂多給個白眼, 怎麽會像現在這樣, 直接讓他滾吶?

堯逸呈不得不把自己明明深藏功與名,卻總被景隨誤會成游逍的那一絲哀怨咽下去,短暫反思後, 再接再厲、重啟話題。

“景哥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景隨筆尖稍緩:“說。”

“昨天悅來的事情曝光前,我原本有機會阻止, 但是我選擇放過了。”

景隨忽然想笑,但以演員的素養很好地克制住了, 面無表情地停筆, 也不看他,故意寒聲道:“為什麽?”

景隨練過聲, 在綜藝上的表現也很優秀。他要是做作起來, 能將整個氛圍都拉入他設定好的場景,比如現在是:刑訊般的嚴酷。

他的語調更加內涵豐富,比平常渾厚深沈的聲音裏,每一絲氣息都好像帶著淩冰。

堯逸呈感受到了, 有些緊張了:“我的理由跟之前差不多。人沒變,阻止多少次都會重來, 沒有必要浪費精力。”他想起上次吵架的教訓, 放軟語氣耐心解釋, “我這麽做是在氣哭你之前, 要是晚一步我肯定會換另一種方式,不會顯得這麽冷漠。”

堯逸呈側目不時瞟一眼景隨,發現自己說著說著對方忽然刷地從脖子紅到腦門,卻還是倔強地凝著眸冷著臉,等他猶猶豫豫地說完才快速道:“你放什麽屁?我哭了?你眼瞎了吧。”

堯逸呈知道景隨有時候還挺好面子,就睜著清澈的大眼睛保持沈默。

“無所謂,我們的協議本來就只有半年,現在還剩不到五個月,”景隨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題,嚴謹地像個霸總,“我也覺悟了,你可以試試還有多少花樣能讓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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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一起》播出後,景隨的口碑產生了逆轉,整體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冷酷他帥氣他聰明,他深藏不漏他應對從容他絕地反殺。

一場直播不僅澄清了之前餘陶的汙蔑,更為他吸了一批新粉,與之相對的是,餘陶被懷疑設計陷害景隨,受到網友攻擊。

不過,原本餘陶爆出綜藝事故就是給景隨的“不孝”醜聞做添頭,橫在景隨面前的仍是一座更險峻的大山。

新老粉自然不相信景隨是那種人,這回他們變得聰明起來,不到處宣傳搶占話語權,而只在相關話題下發表比較溫和的觀點:景哥說了會公開澄清,我們都在等通知,不會參與這些沒用爭執,在那之前挑掐的都是什麽成分大家心裏清楚。

粉絲不惹事懂得蟄伏確實會讓藝人輕松很多。

幾乎在輿論稍定的下一刻,星線就發表了通告,說會在本周六中午召開記者會,字裏行間莫名裏透出一絲摳門,似乎在表示原本不用花這個錢搞這麽大動靜的,但是對方惡意極大,也不知道最後誰能來補償公司和藝人的損失。

看到通告的網友們翻查歷史,發現星線從以前就冒著窮酸氣,但倒是從沒虧待過手下藝人。

網友們覺得還挺接地氣,就自發給星線官方P上了表情包,人臉熊貓扣扣搜搜唉聲嘆氣,流傳出去被網友豎立成又硬氣又貧窮的梗,在記者會之前意外打響了公司的知名度。

星線藝人很少,但風評都不錯,大眾感覺抓到了精髓——公司越摳搜藝人越優秀。

暑假已經普惠多日,學區各個學校除了高三生很少有繼續往學校跑的,但喜歡打籃球、踢足球的學生為了借場地還是會來。而高三一部分參加各種補習、競賽班,另一部分也偶爾來自習,六中每天的流量不算小。

周五中午景隨上完奧物離開教室,在人來人往的草場駐足半晌,突然出聲叫了某人的名字。

那個名叫魏修傑的學生有同行兩男一女,都敞著校服露出裏面的便裝,袖子和褲腿時髦地挽起一截,不知拿什麽在校服上畫了塗鴉似的花紋。

女生染了指甲手裏正拿著手機在看,轉過來的臉上化著顯眼的妝,耳環晃了下景隨的眼睛,讓他註意到,三個男生也戴了不少裝飾。

六中有規定不準化妝、帶過多裝飾,但這些規則放在屢教不聽的人身上,只好放松到形同虛設。

一行四人發現景隨後,目光變得乖戾起來,男生停下交談,女生也收起手機環起手臂,拽拽地投來打量。

周圍人起初沒關註,等景隨又拖著長音叫了一聲、四個花裏胡哨的學生走出來,他們才察覺到這邊火藥味很重,於是自覺避遠。

但這個操場是來去必經之處,人流依然很大,還是有不怕事的停下來觀看。

景隨等人被人群隔離,也被圍在中間。

魏修傑等人慢慢走來,礙於這是校內,在一兩米的地方停下,臉上夾雜著冷笑和兇惡:“叫爺爺有事麽?”

他的夥伴跟著發出笑聲。

景隨瞇著眼睛,也閑淡地笑了笑,擡手晃晃手裏的幾張紙:“這是你們弄的?”

魏修傑覺得景隨腦子有問題。

因為這個事要找他們打架約到校外不就行了,他肯定奉陪啊?現在是在搞什麽,他承認了,然後對罵嗎?或者景隨要拿個大喇叭喊他們欺負人?有病!沒意思!

魏修傑正在心裏嘀咕,身邊的女生等不及開口:“就是,怎麽啦?”

“沒什麽,”景隨隨手將那幾張紙丟到地上,“只不過自己生產的垃圾,要自覺歸類,不是麽。”

不過幾張紙被當面丟到地上,魏修傑等人卻忽然神色冷凝,像是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挑戰,盯著景隨咬牙切齒、分毫不讓:“有毛病,你自己丟的自己撿!想打架跟我們出去啊,躲在學校裏當烏龜,呸!沒種!”

在對方灼灼的逼視中,景隨只是聳聳肩無奈嘆口氣,低頭似乎百無聊賴地拿腳尖踢著四張紙片:“你們以為這只是幾張紙嗎?這是證據啊。如果我以誹謗罪起訴,就可以拿這些紙去做筆跡鑒定,抓你們去坐牢……不過現在倒是不用了,你們承認的話我已經錄音了。”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就……就這還能坐牢?我們都是未成年好麽。”

“我掏錢讓你們坐牢,一千萬一年,監獄不行還有少管所,包吃包住,”景隨冷下語氣,“我有的是錢,要不要試試。”

四人有的被他唬到,窸窸窣窣地內訌起來。

後面一個男生推了魏修傑一下:“拿回來比較好吧魏哥,先銷毀,以後再收拾他。”

魏修傑不敢在坐牢這種事上賭,父母知道一定會打斷他的腿,哪怕感覺景隨是在刻意威脅,他也不敢疏忽,於是搡了女生一下:“你快去。”

女生忐忑,但也不滿魏修傑單獨將她推出來,潑辣地甩了魏修傑一巴掌:“你這麽孬啊?怎麽不自己去?”

姑娘聲音大,四周來去的人群短暫地停頓了下,駐足圍觀的越來越多。

魏修傑感到事情有些失控,不想再在這呆下去,氣惱地將那女生推出好遠,後者差點一屁股坐地上,擡頭難以置信地瞪著幾個男生,眼淚迅速蓄了起來。

魏修傑試圖拉上所有人一起,一夥人磨磨唧唧地走到近處,彎腰去撿那幾張“證據”。

景隨漠然地看著幾人在面前彎下腰,無聲息地等到第一個指尖要碰到紙片時,他忽然擡腳覆蓋上去,將四個紙片完完全全踩在腳下。

魏修傑都要摸到邊邊了,被景隨鞋子邊緣猛地撞開,他一驚手都麻了一瞬。

幾個人受不了景隨高高在上的樣子,指著他鼻子:“你幹什麽!”

景隨慢吞吞笑盈盈,從校服口袋掏出一疊剪裁好了紙片,上面覆印著他們所有的攻殲和惡意,擡手一揚,微風襲來,景隨移開腳,腳底的“原罪”和衍生的“垃圾”一同如大雪紛飛飄灑遍整個操場。

“要撿就撿幹凈,這每一張都是你們的罪證啊。”

四周圍觀的學生也捉到幾張,看見上面的惡語,無不對幾人感到嫌惡,有男聲起頭,喊了句:“撿啊魏修傑!”

而後越來越多的聲音湧出。

操場好像成了舞臺,臺下觀眾群情激憤,拍手叫好。

魏修傑等人沈默著,面色慘白,景隨看向他們的眼神薄涼,心底毫無一絲憐憫。

他做事雖然常常顯得軟弱,但心底從未失去判斷能力。

他曾厭惡無法決斷的本我,塑造一個冷酷的假象替真正的他執行正義,遮雨擋風。

但他的內心其實一直是極度的冰冷理智,做不到,不代表不想做不會做。

他在克制。

因為知道自己心底深處理性驚人,所以不敢輕易對外顯露。

學生會來的比教導主任快,一班學習委員帶著袖標和一群風紀委員跑來,將周圍鬧哄哄的聲音壓下,驅趕人群該幹啥幹啥。

人流重新活動開,周遭不再烏央央一片。

學習委員靠近後,景隨敏銳地察覺到一直梗著脖子硬撐的魏修傑臉上閃過一瞬難堪。

景隨定了定,率先像個沒事人似的開口:“我完事了學委,我也要去吃飯了。”

學習委員看他拍拍屁股想走,頓感氣惱卻又莫名地壓了下去:“怎麽回事?弄得操場亂七八糟的。”

景隨拍一下巴掌作總結:“操場飄得全是他們的金玉良言,他們會負起責任打掃的。”

對面四人想說什麽,但實在是又怕又難堪,都含首縮頭不敢出聲。

景隨擺擺手走開,回家吃飯。

學習委員並其他學生會皺眉盯著剩下四個著名混混,沒人去攔。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你們評論按爪爪撒花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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