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龍言嘴上說不想管宮本的事，但實際上吉野英士的話確實戳到了他的心。

審訊室他只去過一次，那裏的場景他終生難忘。

有南京大.屠.殺的先例，中國人的命在日本人眼裏什麽都不是。

毫無疑問，審訊室的那些人想要活著離開，一個字：難！

但龍言還是想試試。

……

下午五點半，軍政廳，審訊室。

“求求你，求求你，長官，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是去探親的，我不是什麽共.產.黨啊！！！”

“我女兒才三歲，我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

“我真的是良民……”

龍言剛剛進到審訊室，就聽到了一連串的哭喊聲，男的女的都有。

這裏還是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是相比第一次，龍言已經適應很多了。

一路走來，負責守衛的士兵沒有一個敢阻攔他。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正在審訊的宮本蒼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帶著疑惑的心情轉過頭來。

看清楚來人之後，宮本蒼野揚了揚嘴角，擡手示意正在審訊的士兵停手，用日語說道：“夏目少佐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他知道龍言心軟，看不得這種場面，所以在龍言面前還是不要搞得太血腥，免得到時候他又忍不住把犯人一槍給崩了。

不過其實這些人殺不殺無所謂，因為宮本蒼野本身對這場審訊就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審訊室內有三名手拿長鞭的士兵，加上宮本蒼野和小島介，一共五個人。

他們面前吊著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身上的傷不多，很明顯審訊才剛剛開始。

“我聽說宮本少佐在各個碼頭抓了很多人。”龍言目光掃過被麻繩吊著的兩男一女，用日語問道：“就是他們嗎？”

“夏目少佐消息很靈通嘛。”宮本蒼野笑道：“沒錯，就是他們。”

“你不是抓秋蟬嗎，抓他們幹什麽？”

宮本蒼野理所當然的回答道：“他們可能認識秋蟬，所以我就把他們抓進來審一審，有什麽不對嗎？”

聞言，龍言眉頭微微皺起，咬了咬牙：“只是有可能而已，你這樣做，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沒有什麽過分不過分的，對待中國人，不需要心慈手軟。”宮本蒼野抱著手：“夏目，你剛剛參加工作，很多事情你還不明白，如果你在中國待上十年，相信我，你的手段不會比我差。”

龍言：“……”

勞資在中國待了二十年了，狗屁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這麽大張旗鼓的抓人，秋蟬豈不是藏得更深？”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會傻到為了抓一只秋蟬就搞大屠殺，這不是佐藤將軍現在希望看到的結果。”宮本蒼野上前一步，與龍言面對面：“我這是在為帝國立威，你明白嗎？”

龍言和宮本蒼野兩人說的是日語，所以那三名被吊起來的男女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正是因為這樣，他們心裏的恐懼才被無限放大，內心更加的不安。

終於，三人中唯一的女子忍不住了。

她拼命的掙紮，哭喊著求饒：“長官，求求你們了，我不認識什麽秋蟬，我什麽都不知道，放過我吧，你們抓錯人了！！！”

“給我閉嘴！！！”

“呯！！！”

宮本蒼野一聲大吼，隨即突然掏出腰間的配槍，將女子的腦門打穿。

看著槍口處冒出的白煙，龍言感覺自己呼吸都不順暢了。

女子被殺，剩下的兩名男子只能閉嘴底下頭，他們身體微微抽搐著，抑制不住的在顫抖。

“行。”龍言又一次深吸一口氣，看著宮本蒼野的側臉，點點頭：“那我先祝你事業有成。”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宮本蒼野收起配槍，轉頭看著龍言：“這裏是戰場，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點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龍言沒有回應宮本蒼野，而是徑直離開了審訊室。

帶龍言走遠後，小島介上前一步，站在宮本蒼野身後，開口道：“到底還是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和您比起來，他差太多。”

“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他需要時間成長，這也是夏目家把他送到香港的原因。”宮本蒼野側身看著小島介，接著開口道：“至少現在的他，還不適合去真正的戰場。”

……

“嘭！！”

從審訊室出來，龍言直接去了佐藤大藏的辦公室，不顧門口守衛士兵的阻攔，一腳踢開辦公室的大門。

正在看文件的佐藤大藏被嚇得一個激靈，看到來人是龍言之後，原本要發火的他只能暫時將怒火強壓回去。

這裏沒有其他人，單獨和龍言在一起的時候，佐藤大藏也就不需要擺他的將軍架子了。

因為擺了也沒多大用。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示意門口的士兵關上大門，然後擡頭看著他面前的龍言，關切的尋問道：“怎麽了這是？誰惹你了？”

“宮本蒼野在各個碼頭亂抓人，這件事你知道嗎？”因為憤怒，龍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佐藤大藏也沒有使用敬語。

“港口戒嚴，嚴查進出人員，這件事是宮本負責，你是知道的。”佐藤大藏緩緩站起身：“如果發現可疑分子，他有權利進行抓捕。”

“那我問你，如果對方洗清嫌疑，是不是該讓他回家？”

佐藤大藏目光閃爍，頓了一下才回答道：“是。”

他好像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剛才在審訊室，宮本蒼野還沒怎麽審就把犯人殺了。”龍言右手握拳，錘在佐藤大藏面前的書桌上：“這叫什麽？這叫濫殺無辜！”

“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佐藤大藏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聲音提高了一個度：“和人，你要記住，你是一名軍人，收起你的憐憫之心！”

此時的佐藤大藏不是一名將軍，而是一名老師。

在夏目和人來到香港之前，他收到了夏目雅子的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讓佐藤大藏好好照顧夏目和人。

但是所謂的“照顧”，可不是什麽事都要順著夏目和人的意來。

夏目和人來軍政廳的目的是學習，是立功，這裏不是學校，對自己的行為所造成的後果負責，這是最基本的。

夏目和人太年輕，閱歷不夠，對某些事情缺乏判斷力，而佐藤大藏需要做的，就是引導他。

夏目和人是家裏的獨子，夏目建一和夏目雅子對他的期望頗高，再加上裕仁天皇這層關系，佐藤大藏本身也希望能給夏目家一個滿意的結果。

不光是為了夏目和人，也是為了他自己。

對待宮本蒼野和葉沖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對待夏目和人不行。

就目前而言，佐藤大藏是不指望夏目和人能立軍功的。

夏目和人的資料他看過，他本來以為夏目和人最需要改變的是他的性格和處事方法，可是真正接觸到夏目和人之後佐藤大藏才發現，夏目和人最需要改的，是他對中國人的同情心。

……

剛剛回到軍政廳、準備去找佐藤大藏匯報工作的葉沖站在辦公室門口，裏邊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宮本蒼野在審訊室殺了人。

夏目和人在幫中國人說話。

葉沖的眉頭皺起又松開，最終轉過身，向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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