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麻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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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安靜的當一個掛件, 沒人給希爾餵牌了,被動人間失格讓希爾無法使用異能,被集火的壓力應該會輕一些。

起初, 費奧多爾是這麽想的。

幾圈下來, 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希爾的水平絲毫沒有下降不說, 新來的也不是什麽易與之輩。

費奧多爾捂著嘴輕輕咳嗽兩聲,頭一偏,看到了嘴角牽起, 還哼上小曲子的莫裏亞蒂。

“你是何方神聖呢?”

他似乎也沒有偽裝下去的意思,打著打著, 那股子靦腆青澀一掃而空,化作某種興味盎然。

“名字嘛,我是詹姆斯·莫裏亞蒂。”

聞言,費奧多爾瞳孔放大,又咳嗽起來,這次用力很大,讓人懷疑他會不會把肺咳出來,在幾人的註視下, 好容易平覆下來,啞著嗓音說:“我以為那是個人物的名字。”

莫裏亞蒂笑了,似乎也不意外:“我想你的名字也一定會讓我大吃一驚的。”

費奧多爾如他所願,說出了自己一長串全名。

經歷過“森鷗外”“中原中也”洗禮的莫裏亞蒂發出了浮誇的聲音,“哇, 真是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我在圖書館偶遇希爾時,她就在讀你的書。”

說到後半句,他看向了希爾,後者平靜地說;“我是個愛好文學的人。”

莫裏亞蒂回憶了一下:“哪個段落我都記得。”

他用俄文說了一段話,這位犯罪界的拿破侖無論說哪國語言,嗓音都輕柔無比,勾得人心癢難耐。

他們眼裏含著淚水,臉色慘白,形容枯槁,不過在他們慘白的臉上,閃爍著對未來憧憬的曙光,重新開始一種嶄新的生活的曙光,愛,讓他們獲得新生[1]。

“愛好文學的希爾小姐,我真不敢相信你在這裏為難一位偉大的作家。”

正如費奧多爾告訴莫裏亞蒂,在他們的世界他是中的人物,莫裏亞蒂也不吝嗇於說出,另一個世界的費奧多爾是一位作家這件事。

即便是世界修正也無法騙過擁有頂尖智慧的幾人,所以再石破天驚的真相,他們都能面不改色,甚至面帶笑容接受。

費奧多爾想著,莫裏亞蒂都在了,夏洛克·福爾摩斯也不遠了,別忘了希爾的姓氏。

他擡起頭,正好望進希爾灰眸中,兩人短暫的對視,希爾開口:“文學是文學,作者是作者。”

莫裏亞蒂:“哦?你總是站在無聊的正義一邊,我假設他是個反派?”所以才會被這麽針對。

希爾搖頭:“讓你失望了。”

他也是正義一方的。

不過是自己的正義罷了,為了自己的正義還要犧牲許多人。

所有未竟之語都寫在眼眸深處,讓人心底生出些許動容來。

費奧多爾唇角揚起,這位側寫師真不知道要精神系異能有什麽用,這不是一下就能看穿人的立場嗎?

樓上還站著森鷗外和中原中也,森鷗外想今晚恐怕還有客人來,讓部下盯著門口,有特殊的人到訪要第一時間稟報。

很明顯,福澤諭吉就是特殊的人。

森鷗外讓部下請他上來。

福澤諭吉還是老三樣,灰綠和服,深色羽織,雙手揣進袖子,森鷗外背對著他,聽到他的腳步聲輕而有規律,氣息沈穩綿長,想象得出不動則已,一動驚人。

他停下來。

“福澤閣下,你很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了吧?”

福澤諭吉往下掃了一眼,“我來接亂步回去。”

“希爾和太宰君呢?作為組織的首腦,偏心得也太明顯了吧?”

“希爾叫我來這裏。”

“那就更奇怪了,”森鷗外轉過頭,笑容頗有深意,“到底你們誰是社長?福澤閣下是個對下屬言聽計從的人嗎?”

中原中也目光微變,帶了點於心不忍。

“森醫生。”

時隔多年,兩人都成了組織的首領,森鷗外還是習慣稱呼福澤閣下,福澤諭吉也叫習慣了森醫生。

“你忘了我熟讀兵書,這麽簡單的離間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森鷗外不肯定不否認,態度再雲淡風輕不過了:“老朋友給你提個醒,聽不進去就算了,將來若是駕馭不住……”

後面的話他沒說,任由人發揮想象,自己填補。

“我不需要駕馭她,”福澤諭吉沒有理會,“他們自己會各司其職。”

他所能提供的就是武裝偵探社這個平臺,以及目標方針,所有社員有腦子的出謀劃策,有武力值的沖鋒陷陣,他自己可以第一個,向目標前進,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好,至於部下的那點小缺點他不覺得有什麽。

不就是到處自殺,勾搭女委托人,天天外面浪,一個月總有三十多天不想上班……如此種種,福澤諭吉都習慣了。

他想起最初與亂步相處的日子,亂步皮的時候讓他想要搬開下水道的蓋子,帶著亂步往那邊走,聽到落水聲後再把蓋子放回原位。

比起亂步和太宰,希爾好得不得了,認真工作,從不翹班,不用他背,不花他的錢買小零食,不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吵得人想要自戳雙耳。

神仙部下,他是腦子裏進了水才會聽森醫生挑撥。

“福澤閣下真是省心的首領啊。”森鷗外忍不住感嘆。

福澤諭吉:“是我的部下足夠優秀。”也只有這件事才能讓他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充斥著驕傲。

就很紮心,紮森鷗外的心。

中也君,芥川君,紅葉,廣津君當然也很好,但都不是智商上足夠與莫裏亞蒂周旋的人。緊接著森鷗外又發現一件紮心的事,偵探社的三個腦子裏兩個都是從他港口黑手黨裏流出去的,回來一個就能解他燃眉之急。

要不,挖挖墻角?

想到這,森鷗外的目光又投向了中原中也,後者註意力顯然不在兩大首領的交談上,還禮貌的退遠了點,卻又在能及時保護森鷗外的距離上。

森鷗外正要說話,福澤諭吉在他前面開口:“森醫生,你知道希爾是怎麽來到偵探社的嗎?”

“願聞其詳。”

“是夏目老師給了她一封推薦信。”

短短一句話在森鷗外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作為學生,他比誰都了解夏目老師的智慧,不,不能這麽說,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夏目老師似乎預見到了有人會破壞三刻構想的穩定性,所以介紹她來。”

“似乎她的到來讓偵探社的砝碼加重了,三刻構想再次失衡。”

“所以,她才退,讓你安心。”

她那樣熱愛橫濱,不可能開著鳳凰之力和那位重力使在橫濱掐架,更不可能用心靈感應破壞三刻構想中的一環,既然異能對她來說已經成為了雞肋,那麽由她說出口,主動權依然在她手裏。

森鷗外啞然。

他想過很多,比如她是受困於過去的感情,不想與中也君、芥川君他們為敵,也想過這只是一種可以撕破的協議,說著好聽而已。

無論何種理由,他確實安心了很多,一時半會,不用擔心她對港口黑手黨發難。

唯獨沒想過這個層面。

森鷗外扶額,喉嚨裏溢出來笑聲:“希爾……也長成做事會讓人猜想背後深意的人了。”

福澤諭吉糾正道:“還不如說,她把用意擺在明面上,旁人不信。”

她不是個會用陰謀詭計的人,福澤諭吉就差甩出來這句話了。

森鷗外回想起過去。

太宰君有兩個部下,芥川君與希爾。太宰君教芥川君引而不發,一擊必中,芥川君反手就跑到做假賬的大樓裏羅生門戳死了一群人;太宰君教希爾當斷則斷,不要手下留情,希爾猶猶豫豫殺不了人,下不了陰手。

事後,太宰君通常都很暴躁,旁人看不出來卻很傷五臟六腑的那種。

一般來說,前者會打草驚蛇,後者會錯失良機,也不知道怎麽搞的,陰差陽錯,太宰君東補補,西補補,結果也沒那麽壞。

想來也真是有意思。

希爾渾身上下都寫著和黑手黨格格不入,唯一一次以自己做餌,美人計暗殺了一個人,她真的做到了,卻把太宰君氣的要命。

也是那次之後,他發現了太宰君隱藏極深的心思。

現在看來,這份心思依舊沒變。

希爾借他之口說給森鷗外的話說完了,福澤諭吉下樓去接江戶川三歲回家,江戶川三歲正在興頭上,抱著麻將桌不肯走。

“我不回去!解析小姐你太過分了,叫我來玩還要送我走。”

希爾嘆息:“亂步先生,您今年二十六歲,不是六歲,馬上就要二十七歲,熬不起夜了。”

氣的江戶川亂步綠眼睛也不瞇著了,睜得像貓一樣圓,要不是福澤諭吉抓住了他命運的後脖頸,看樣子還想撲上來撓希爾一爪子。

“誰說的,我精神好的很,還能繼續玩。”

廢話,大腦高速運轉這麽久,能不亢奮嗎?

希爾掃到了看熱鬧的莫裏亞蒂,計上心來,一臉痛色:“亂步先生,你看教授。”

江戶川亂步不情不願看了過去,“怎麽了?”

“以亂步先生的推理能力,難道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這次江戶川亂步仔細看了莫裏亞蒂一眼,收斂起不高興的神色,鄭重的像是福澤諭吉又被襲擊了。

“你是說……”

“沒錯。”

鬧起來誰來也不管用的江戶川亂步乖乖走了,愛倫坡都驚呆了,為什麽他聽不懂亂步先生和希爾在說些什麽?他們說的不是日文?

他有點想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好在當事人開口了,當事人聲音溫柔,目光和善,一句話總結下來不外乎是希爾啊,你是不是說我什麽壞話了?

希爾眼神不經意從他無限升高的發際線上掠過,微笑:“沒有呢。”

費奧多爾也看到了她明晃晃的眼神,抿唇,不讓自己的笑太明顯,這種不是自己一個人被針對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太宰治就隨性多了,他一個人笑到顫抖,還帶著希爾一起抖,畢竟他掛在希爾身上。

莫裏亞蒂:“……”

就很像把這點人綁了炸|彈丟進澳洲。

不過她也沒錯,發際線上移是每個英國男人都有的切膚之痛,零點一過,夜生活剛開始,他們就要回去睡覺了,今天的樂趣能讓他睡個好覺。

一走走兩個,費奧多爾趁機提議去下棋,希爾看了他一會,眼神飛到他身後,表情就和之前迎來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一樣。

一左一右坐下來兩個人。

左邊那個以挑剔的眼神從頭到腳掃了希爾一遍,她的掛件也沒有放過,聲音低沈:“你怎麽和前任混在一起?”

希爾挑眉:“太宰先生不是前任,而且你沒看到他很虛弱嗎?”

男人看過去,原本在審視歐洛斯的太宰治十分配合,一臉我好柔弱.jpg,他面無表情,看著希爾就像看小腦萎縮的笨蛋。

“你高興就好。”

希爾:“……”

懶得理他。

轉臉之際她換上了愉快的笑容,望著沈靜的女人,眼底發光,“我說過會有再見之日的。”

“嗯,我相信,你染金發很好看。”

這就是希爾說的那個……

太宰治撥開希爾的金發暗中觀察,歐洛斯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不免一陣眼神廝殺。

希爾沒註意,她在給費奧多爾介紹。

“這是我的兄長和姐姐。”外人面前就不叫二舅了。

那就是都姓福爾摩斯了。

費奧多爾腦殼疼,看看夏洛克,後者虹膜異色癥導致眼睛隨著光線不同產生灰、藍、金三色變化,變幻莫測,極富魅力,再看看歐洛斯,她臉色蒼白,似乎很久不見陽光,周身氣質透著難以捉摸。

哪一個都和中的福爾摩斯兄弟對不上號。

畢竟夏洛克還是麥考夫都沒有虹膜異色癥吧?或者還有一個性轉了。

“你很好奇他們叫什麽。”希爾說。

費奧多爾按了按太陽穴,不軟不硬懟了她一句:“我又不能跟著你叫哥哥姐姐。”

希爾不放在心上,給他指了指誰是誰,費奧多爾確認自己沒聽過歐洛斯這個名字,希爾笑著表示玩兩局就了解了。

“下棋不好嗎?”又被針對的費奧多爾聲音虛弱。

“我這麽說吧,你聽說過一個人自己和自己下棋的,你聽說過自己和自己打麻將的嗎?”

費奧多爾:“……”

你贏了。

像這種動腦子的游戲極耗費心神,你會算牌,其他人也會,水平還都不低,從他們手裏找到弱點無異於闖地獄模式,要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費了大半夜腦子也就罷了,誰知道希爾玩的車輪戰。

費奧多爾本來就身體不好,貧血體弱,去洗手間那會剛站起來都要暈倒,希爾看著,想到被他下了病毒的社長,又想到了太宰先生,就一點惻隱之心都沒了。

愛倫坡打了個呵欠,小浣熊都趴在他肩膀上睡了,此時接到了老板的電話,老板聲音不可思議:“你還沒回來?那邊怎麽樣?”

愛倫坡看看搖搖晃晃走回來的費奧多爾,目光憐憫:“他終究是一個人承擔了所有。”

弗朗西斯:“???”

作者有話要說:  [1]《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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