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怪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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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暗下來, 偵探社辦公區漸漸只剩她一個人。

希爾沒有回去,留在偵探社把江水夏月的遭遇寫成文章,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 妃英理會處理來自外面的事務,她和與謝野醫生會解決對方不入流的小手段。

她正檢查, 與謝野醫生一身低氣壓走了過來, 拖過椅子往她身邊一坐。

希爾擡頭“市警把平宮高志放了?”

與謝野醫生冷笑“在橫濱,市警就是個笑話。”

平宮高志脅迫江水夏月出門,將她帶到荒郊野外拳打腳踢是她們親眼所見,委托人弟弟的事也有多個人證,結果罪魁禍首待了一天就放出來了?

不怪與謝野醫生反應如此激烈。

希爾垂下眼簾。

“殺氣暴露出來了。”與謝野醫生提醒著, 面上倒是沒怎麽當回事。

“照我以前的脾氣,這種人就該死, ”她平靜的說出恐怖的話語,“不過現在我換了想法, 他要長命百歲,百病纏身。”

聽罷,這位拿著電鋸當手術刀的外科醫生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拍拍她的肩膀“你還真是對我胃口,好好工作,我去英理那邊看看。”

是的, 昨天那個飯局之後, 她們就互相稱呼名字了, 不過比起晶子, 希爾更喜歡醫生這個稱呼,與謝野醫生大方地表示她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

希爾繼續看自己寫好的文章。

這起家暴事件發生在足球明星和聲優之間,都是公眾人物就註定會引來多方關註,希爾不希望這件事成為娛樂報紙捕風捉影的資本,更應該從感情糾紛上升到健康的兩性關系之上,呼籲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要擦亮眼睛,不要從垃圾桶裏找戀愛對象……

時間差不多了,她打開直播,江水夏月會再次講述自己被家暴的過程,她的粉絲為她撐起了熱度,相信也會有一些路人進來觀看。

“好慘啊。”

希爾取下耳機轉頭,見是中島敦彎下腰盯著字幕看,上面顯示著“他把盤子往我臉上丟,扇我耳光,事後又哭著對我說他錯了,他愛我,再三保證不會有下一次,可下一次還會發生,永無寧日”。

“怎麽沒回去?”

“太宰先生讓我辦點事情,稍微耽誤了。”

“一起看?”

中島敦點點頭,接過一只耳機坐在她身邊。

“將委托人的痛苦當著這麽多人說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看了一會後,他實在是於心不忍。

“中島君,你覺得惡行最怕的是什麽?”

“法律?”

“既然如此,為什麽毆打我委托人的平宮高志被放了出來呢?”

中島敦情緒不高,低聲說“他有勢力。”

希爾說道“有權有勢的惡行可不怕法律,他們怕曝光,他們怕流傳廣泛、以文字和視頻形式記錄下來的東西。”

“我以為沒有家,在孤兒院過的就夠辛苦了,沒有想到有家的人也這麽苦。”

現在屏幕上形容憔悴的女人說到自己父母對她的遭遇不管不顧,導致前男友在父母面前都敢打她了。

“所以,任何暴力都不該在前面加上家庭二字,那不是普通糾紛,而是人身侵害。”

中島敦點頭,繼而煩惱起來“她是公眾人物,曝光之後有這麽多人關註她,那些普通的女孩子遇到了又該怎麽辦?”

“……”

因為之前聊天的時候提到過他在孤兒院的遭遇,所以希爾才更加認為他性格裏溫柔非常難得。

“中島君,你知道盧梭嗎?”

他被問得措手不及,想了想,搖頭。

希爾解釋:“那是一位法國思想家,他說,一切法律之中最重要的法律既不是銘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銘刻在銅表上,而是銘刻在公民的內心裏。”

她的聲音透著沙啞,落在中島敦耳朵裏卻再清朗不過。

“必須要讓更多人知道那是錯的,那是零容忍的,由家庭衍生出的悲劇才會更少。”

中島敦問“昨天你和委托人的話我聽到了,你在想那個在無辜女孩身上找前女友影子的連環殺手吧?”

希爾不意外,平靜的說“是,很像,他們交往時也充斥著類似因素,爭吵,暴力,道歉,卻還不分開,關系走向畸形,如果早點意識到不對勁,也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

最後她有些疲憊的嘆息。

“希望類似的連環殺手不要在橫濱出現。”

中島敦也應和著。

他還沒見過什麽連環殺手,不過聽著就可怕。

“好了,不要再插旗子了。”

就在兩人陷入沈重的沈默時,本該在京都工作的江戶川亂步突然出現在他們背後,嚇了他們一跳。

中島敦無可奈何的笑“原來是亂步先生,社長,您也回來了。”

福澤諭吉矜持的點頭。

希爾站起身,向兩人問好,“社長,亂步先生,一切還順利嗎?”

江戶川亂步說道“簡單簡單,我看了一眼屍體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不愧是亂步先生。”

“倒是你,你能一眼看穿真相嗎?”江戶川亂步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拿出折了好幾折的紙交給她。

希爾接過來,將紙展開,最先看到了屬於怪盜基德的q版頭像。

“這是什麽?”中島敦好奇的問。

“是那個怪盜預告函的覆印版,”江戶川亂步突然話鋒一轉,“不會吧?你在昨晚就見過他了?”

希爾沒有回答。

她在看到預告函的瞬間大腦開始高速運轉,真就如同一臺沒有精確的機器,各種信息飛速被處理、歸類、得出結論。

……不,得出結論之前,一只希爾再次停止了思考。

江戶川亂步眉頭皺成一團“你還真是涉及到那家夥就自動變成笨蛋啊。”

她不接話,問道“亂步先生解出來了嗎?”

“最後說一次,把那個‘嗎’去掉,”江戶川亂步一直瞇著的眼睛睜開,他瞇著眼睛對人笑的時候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旦認真起來,那雙眼睛比任何人都銳利,“一個殺人案還沒有解他的暗號有意思,算了不提了,有個加密密碼我讀出來了密文,可是沒有密鑰。設置謎題的人不可能將線索私藏,一定有一條關鍵的只有某個特定的人知道。”

說著,他的視線鎖定希爾,就差直接說那個特定的人是她了。

“……我不知道。”

“你不動腦子怎麽可能知道?”他小聲嘟囔著,其他人是笨蛋就算了,幼兒嘛,大腦還沒發育完全,這家夥是完全不思考,讓他一看就氣不打一出來,“給你一分鐘想,需要計時嘛?”

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秒表。

希爾失笑“別難為我了,亂步先生。”

“希爾是笨蛋。”江戶川亂步鼓著腮幫子評價。

“我猜,令堂教導過亂步先生不要認為別人笨吧?”要不是那一對優秀卻早逝的父母,亂步先生不會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孩子,直接拉高了普通孩子的水準。

“這你都知道,密鑰想不出來?”

旁邊的中島敦“……”

救命啊,他們名偵探又開始旁若無人的群聊了。

福澤諭吉看了他一眼,中島敦福至心靈的跟著他出去,一到社長室就迫不及待的問他們是怎麽回事。

“福爾摩斯她有心結,亂步想要救她。”福澤諭吉簡單的概括了一下。

就像他救了亂步,太宰救了敦一樣。

可是在福澤諭吉看來,她的事別人幫不上什麽忙,只有與過去有關的人才能參與進去。

平時大家工作的地方很安靜,燈光將室內切割成兩部分,兩人涇渭分明的站著,一個沐浴在暖色調的光下,另一個則站在陰影裏。

所謂密鑰是一種參數,可以將明文加密成密文,也能將密文解密成明文,亂步先生的意思是預告函中藏著一句密文,他認為密鑰被告訴了她。

一般來說,江戶川亂步的認為就是真相。

但是希爾不願意去想。

在心理學上很好解釋,當一個人堅信的事物受到沖擊,發生改變後,往往不會回到中庸的位置,而是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以她作為例子,她以前多麽執著的追逐著太宰先生,現在內心對他就有多封閉,不去觀察他,不去想他,一旦違反以上兩點,自動將有關他的內容鎖進記憶宮殿。

她明白學術上來講這是不正確的,但是誰還沒個心理問題?只有在可控範圍內,那就問題不大,穩得住。

似乎知道她的內心所想,江戶川亂步說“你沒問題,那家夥問題很大啊。”

希爾“你在開玩笑嗎?”

太宰先生多智近妖,一如既往,哪裏有問題了?

江戶川亂步“……”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阿敦知道,谷崎知道,直美小姐知道,甚至春野小姐都要看出來的事,觀察力遠遠超越他們的人竟然還懵懵懂懂的樣子。

他煩躁的抓抓頭發,突然靈光一閃,帽子上面亮起一盞小燈泡。

“你的問題就是碰上太宰就會自動失智對吧?”

希爾“……”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世界第一的名偵探開始從身上摸索,他摸出來一條魚骨頭掛墜,鄭重其事的走到她面前“看到它了嗎?”

“呃,亂步先生和社長在京都刮獎券刮出來的獎品?”

“不,這是一位血統高貴的大人贈與我的裝飾品,只要你戴上它就可以在太宰面前依舊保持清醒和理智。”

希爾是拒絕的,“不,怎麽看都是刮獎券得來的。”

“吶,來試試吧,你試了就知道了。”

江戶川亂步躍躍欲試的把魚骨頭掛墜往她脖子上套,希爾不好拒絕,配合的低下頭,完了那孩子還眼睛亮亮的問她有什麽感覺。

希爾神色古怪。

“這是從社長那裏批發來的招數嗎?”

江戶川亂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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