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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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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都大街上,一輛馬車飛快地飛奔著。沿途的行人見了忙都避讓至一側,個個瞪大了眼睛,馬車後頭還追趕著一行人,瞧著裝扮,那主人家必是身家不凡。

此刻,前頭拐彎處又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夏玉靠在車內,只聽得一聲“小心”,接著整個車身猛烈一晃,夏玉本能地伸手欲拉住什麽,奈何還是抵不住突如其來的沖擊,整個人都被甩了出去。

幸得他功夫好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追著而來的那些人見此,個個都白了臉,其中一個忙上前道:“大人沒事吧!”他們是追著馬車來的,卻是不想馬車不慎撞上了自家主人的馬車!

夏玉正了臉色問:“何事?”

“哦,我等奉公主的命令前來追這兩個……”他邊說邊回頭,伸手指著那馬車的時候,一下子怔住了,“人呢?”

他們身後的馬車,簾子揚起了一半,裏頭卻是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人?

靖兒與完顏宇早在中途人多的時候就跳下馬車閃身進了巷子裏。

兩個人也不知跑了多久,靖兒忐忑地趴在完顏宇的背上,雙手攥得他的衣服緊緊的。若不是自己實在跑不快,她也不會任由他背自己。

回頭他一定會追問為何自己只一個女子的體重吧?他定就會懷疑自己了,堂堂西涼皇帝竟是個女子!

靖兒的神色微微地變了,聽著完顏宇粗重的喘息聲,她真相此刻就昏死過去算了。

可是,等她何時清醒了,不還得面對麽?

牙關緊咬了一路,思忖著這件事還怎麽圓謊。

完顏宇背著靖兒遠離了鬧市區才在路邊一處青石板停下了,小心將靖兒放下,他也未說話,自個扶著墻壁,半個身子都靠了上去。

靖兒動了唇想叫他,可又一想,他還未與自己說話,自己倒是要送上門去麽?這般想著,忙又閉緊了嘴巴。

這裏已經很僻靜,青石板縫隙裏翠綠的青苔告訴靖兒,這裏鮮少會有過路人。擡眸瞧了眼,見前面一片都是廢棄的舊屋子,也難怪沒有人來往。

在心裏掂量著,忽而聞得完顏宇叫她:“臭小子……”

“啊?”她整顆心跳了跳。

卻聽他苦澀地開口:“你當真一點都不關心我。”

靖兒一陣吃驚,還以為他是要興師問罪,才欲開口,瞧見他的臉色蒼白,唇上卻是沾著點點鮮紅之色。靖兒越發驚愕,扶著墻壁過去,急著問:“怎麽會這樣?誰傷了你?”細細回想著,他們從上馬車到下來,這中途沒人碰過他呀!如果是暗器,她怎會絲毫未曾發覺?

完顏宇睜圓了雙目瞧著她,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發狠似的指著她:“你!”

他不過情不自禁吻了她一下,換來她不留餘力的一掌。胸口紊亂的氣息未壓下去就背著她逃命,靖兒一整路都還在擔心他會發現她女兒身的事,殊不知這一路對完顏宇來說,即便是背個孩子都是痛苦萬分!

靖兒的眼眸撐得大大的,甚是無辜地望著面前怒意盎然的完顏宇。半晌,才隱隱地記起事情發生的起因……

“你還有臉說……”靖兒咬著唇,卻依舊是蹲下身去,握著衣袖就上前替他擦拭。她是不該傷他,可他就能吻她麽?

完顏宇斜睨著她,她的眼底到底是含著一抹歉疚,完顏宇煩悶的心情瞬間就好了許多。有些慵懶地就著墻壁倚靠著,低低地罵:“恩將仇報。”

這完顏宇!

被他點顏色他還真想開染坊了?

靖兒哼了聲,小心地站起來,笑瞇瞇地道:“為了還完顏兄一個安全的環境,我看我們還是就此分道揚鑣吧!”

語畢,也不等他表態,靖兒轉身就走。

“餵——”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臭小子你回來!”

一陣怒吼中,傳來靖兒“哎呦”一聲,她本能地身後摸著右肩,生氣地回身。完顏宇得意地瞇起了眼睛,他的一手還抓著另一顆石子,挑釁地開口:“再往前一步試試。”

一個大男人,竟然拿石子丟她!靖兒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她隨即飛快地彎腰,撿起了那顆打在她身上的石子,甩手就丟過去。

完顏宇慘叫著:“痛!臭小子你就不會輕點!”

靖兒一陣錯愕:“你為何不躲?”她又沒在背後偷襲他。

完顏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他也想躲啊,可臭小子手法那麽快叫他如何躲?這般丟臉的事他也說不出來,作勢捂住胸口,淺聲道:“沒力氣躲。”

靖兒只得一拐一拐又走回去,低頭瞧著他,他只管坐著不動。靖兒笑道:“你不會要我背你吧?”

他窘迫地站起來,狠狠地瞪著她看,心裏是再不生氣了。

“走。”霸道地拉住她的手,狠狠地握住,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陽光照在他英俊的側臉上,靖兒回眸瞧著,癡癡地笑:“不必休息了?”

他也不答,走起路來雄糾糾氣昂昂。

本就是沒有理順胸口的氣,方才坐了下,已經好很多了。

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越發地幽靜了。完顏宇忽而感慨:“你若是女子該多好?”

“是女子怎樣?”靖兒嬉笑著問。

“那我就娶你。”他忽而停下了步子,明眸閃著光,堅定地望著她。

靖兒被他一句話說得心慌意亂,咬牙就說:“別胡說!”

她就是女子,可是也不能嫁他的。

完顏宇有些發傻地笑了笑,話語低低的:“胡說就胡說,也只說與你一人聽了。我心裏真嫉妒,嫉妒你的那位瑤姑娘。”

靖兒心裏一急,脫口就道:“你閉嘴!”

他倒是不懼了,依舊笑著:“為何要我閉嘴?蘇贏都能說出來的事,到我就不能了?臭小子,這裏是鄢姜,你身邊只有我。”定定地瞧著,篤定她不會真的與他分道揚鑣。

靖兒慘白著小臉,還是狠狠地斥他:“你再胡說,我會打你!”

他含笑瞧著:“你有什麽急的?莫不是因為我的話,你也覺得自己與我一樣變態不成?”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靖兒蒼白的臉上又染起一抹不自然的紅,她像是被抓到了小辮子般局促,目光閃爍著叫:“我……我怎會和你一樣!”

他聽了,原本亮亮的眸子裏又生出一抹失望來。是啊,她怎會與他一樣?臭小子有心上人。

想到此,心頭又是隱隱作痛。

他擡手揉了揉,驀地笑:“走吧,天黑再去夏府。夏玉出去得再久,也是要回府睡覺的。”他淡淡地說著,徑自走在了前頭。

恍惚中,完顏宇竟像是有些喜歡現在的生活。

只他與她二人。

回去了,她做她的西涼帝,他做他的東越皇,從此天各一方,再無交集!

握著她的手指逐漸圈緊,心痛到糜爛。

……

“你說什麽?”夏玉猛地站了起來,目光落在興平公主的臉上,思緒緩緩地轉回。他怎知回來的時候撞上的馬車是靖兒的馬車!

見他轉身就要走,興平公主忙伸手拉住了他,沈聲道:“此事當從長計議,人是定要找的,可也不能大動幹戈。否則我王兄瞧出了端倪來,可就不好了。”

她的話讓夏玉浮躁的心情緩和了些,興平公主說的對,是他魯莽了。

“那就先將府上的家丁派出去,晚上我親自去找。”靖兒受傷了,也不知究竟嚴重不嚴重。

興平公主點了頭:“也只能這樣。”

夏玉已經冷靜下來了,回眸瞧著面前的女子,低聲道:“今日之事,我要謝謝公主。”

興平公主笑了笑:“不必謝我,你為璇璣,我為清寧。”她雖是恨過璇璣,可那個孩子卻是夏清寧用命換來的,她若不保,就是對不起清寧。

夏玉望著她,欣慰至極。公主與那個時候到底是不一樣了,幼時王上將她保護得那樣好,可這些年她終究是經歷得多了。他呆呆瞧著,仿佛是恍惚中,瞧見了璇璣的影子。

……

夜幕深深,有人影竄至夏府外,趁著家丁不註意,一躍翻過圍墻。

完顏宇皺了眉,心下奇怪怎的夏府裏頭這般安靜,前後也不見幾個人。按理說,照夏玉在鄢姜的地位和身份,夏府不該這般淒冷才是。他搖搖頭,這些倒不是主要的,他是來找夏府的。臭小子傷了腿,只得他來。

小心翼翼地從圍墻便走開,找了地方隱藏身體。完顏宇還想著那鄢姜公主也在府上,勢必要更加小心才是。

才至回廊處,聽得有腳步聲傳來,完顏宇忙找了地方躲藏,聞得是兩個丫頭的聲音。

“大人還未回麽?”

“不是,回了,聽說又出去了。”

“出去了?是出大事了麽?王上今兒突然召見,大人回來從公主房中出來時,臉色也不見好呢。”

“噓——主子的事我們還是少管為妙。”

兩個丫頭端著東西走過,完顏宇的眉頭緊鎖,夏玉不在府上?

那他也就沒必要在這裏了。原路返回,倒是很輕松地出了夏府。完顏宇才松了口氣,突然眼前火光一閃,接著傳來一個沈沈的聲音:“抓起來!”

完顏宇大吃一驚,來不及多想就飛奔著離開。

“追!”坐在馬背上的將軍冷冷地說。

侍衛們一擁而上,火光照亮了將軍的臉,正是乾元三年七月與夏玉一道去西涼的送嫁將軍!孫將軍冷眼瞧著,果真還是王上算的準,那個人倘若真的來了蒼都,必定會折回來找夏大人。

……

靖兒抱膝坐在廢棄的屋子裏,完顏宇已經去了好久了,至今未回來。

靖兒心裏開始擔憂起來,腰際已是空空如也。她將自己的玉佩給了他,倘若夏玉不信,便要他將玉佩交給他。坐不住,扶著墻壁起身,外頭月光微弱,更別說裏頭的昏暗了。

沒有燭火,縱是有也不能點。

靖兒不覺伸長了脖子,期盼著下一刻就能見完顏宇推門入內。

時間又靜靜地流淌許久,周圍仍然寂靜如初。靖兒開始後悔,不該讓完顏宇一人前去。

靖兒擔心得很,好想此刻立馬就能見著他,聽他叫她臭小子,哪怕是他做些變態的事她也一定不再罵他打他。

“完顏宇!”

咬牙切齒地叫,只盼著不要出事才好!

輕聲推開門,外頭那冗長的青石板路上安靜得沒有一丁點兒的聲音。靖兒倒是害怕起來,長這麽大,她從沒如此膽怯過。

就怕他出了事。

等待的時間分毫難耐,靖兒忍不住走了出去。就是會有危險也得出去找他。

走出了巷子,遠遠地聽見大片的馬蹄聲,靖兒吃驚地循聲望去,該是有大批人馬自這裏經過,夜裏昏暗,她也瞧不出是什麽人。不過她也不想管這些,回頭就朝夏府的方向趕去。

夏玉帶人找了幾條街也不見人,此刻有人上前,附於他的耳畔輕聲道:“大人,有人瞧見孫將軍埋伏在府前。”

夏玉一震,王上派孫將軍來,是算到了靖兒會折回找他?夏玉的臉色鐵青,王上是怎麽知道靖兒來了蒼都?吩咐了家丁繼續找,夏玉只得折回。

他只有一事不知,興平公主派去宮中找他的輕蘿與他錯了身,鄢姜王見其行色匆匆便問了一句。輕蘿只得照公主的原話答了,鄢姜王一時間便起了疑心。

靖兒沿著路邊盡快走著,奈何腿上的傷扯得她如何也走不快。此刻又有馬蹄聲自身後傳來,靖兒本能地欲躲,回眸時,見竟是夏玉!

她失聲就叫他:“夏大人!”

夏玉渾然感覺到有人叫他,定睛瞧了一眼,見那站在路邊的少女。他先是一楞,隨即見她走得近了些,夏玉大驚,怔忡間倒還記得改口:“靖兒?”話說著,他已從馬背上跳下來,“你怎的……”上下打量著她,身著女裝的她差點叫他認不出來!

靖兒此刻來不及多說,只道:“為了掩人耳目才喬裝的,我讓完顏宇去夏府找你,你們沒見著?”不必夏玉回答靖兒也知道了,夏玉來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夏府。

夏玉越發震驚,脫口道:“你說東越皇帝也來了?”

白日入宮時只聞得王上說有兩人從東越潛入鄢姜,他只以為是靖兒與孫公公,怎會想到另一個竟是完顏宇!

“上馬!”他們必須盡快回去,他不知道孫將軍是否見了完顏宇,不過好在孫將軍不認得東越皇帝。他必須趕在這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找到完顏宇!

……

完顏宇急喘著氣倒退了一步,身後一陣窸窣聲,無數的碎石從身後的斷崖掉下去。他只想著帶這些人逃得遠一些,不想讓他們發現臭小子,怎知就稀裏糊塗跑來了這裏?

身後是一處斷崖,雖不高,下面卻是湍急的河流。縱然站在上頭,依然可以感受得到那冰冷有利的激流。

孫將軍一揮手,侍衛們已經將其團團包圍住。孫將軍從馬上下來,開口道:“我們王上想請尊駕入宮一聚,尊駕還是請吧。”他說著請,臉上卻無半分的恭敬。

完顏宇一楞,還叫他尊駕,莫不是把他當做臭小子了麽?

忍不住低頭打量自己一番,瘦弱的臭小子豈能與自己相比,從頭到腳哪一點像了?

想著想著,他竟忍不住笑出來。

“尊駕還是請吧!”孫將軍見他只笑著不說話,顯得有些不耐煩,朝侍衛使了一個眼色。侍衛會意,一擁而上想將其拿下。

完顏宇起初還勉強與他們過了幾招,跟快就落了下風。不自覺地外頭退了一步,卻是不慎踩了一個空。他本能地驚呼一聲,大半個身子已經淩空。孫將軍暗叫不好,忙飛身過去欲拉住他,卻是晚了一步,只拉住了那塊掛在他腰際的玉佩。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之人從斷崖掉下去,底下黑暗,再是瞧不清楚。

孫將軍張開手掌,定睛看了眼,玉佩上清楚地有一個“靖”字,他知道那是西涼皇帝的名諱,看來人是沒錯了!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王上交代是要活捉的,他們卻不慎把人給弄死了。

將玉佩握緊在手,孫將軍轉身道:“人也不是死在鄢姜的。你派人下去打撈,務必要找到屍體!”他說著,已經匆匆上馬,還得進宮去回稟王上。

……

靖兒與夏玉回去時,夏府一如既往的寧靜。

一路上二人也未說什麽話,靖兒見他的神色異常,不覺問:“夏大人是否知道什麽?”

夏玉只道:“來人,送這位……這位姑娘去公主房內!”他轉了身,靖兒一把拉住他:“夏大人!”

夏玉臉色一沈:“禁軍統領孫將軍來過這裏,可現在這裏卻這般安靜。”他瞧了靖兒一眼,聰明如她,自然也就想到了什麽。

她白了臉,跟上他的步子:“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作何?擺明了他們將他當做了你!”

一句話,說得靖兒渾身一顫,她忙搖頭:“不可以!我要去救他,他功夫不好。”怪不得今夜她的心如此不寧,她真不該答應讓他獨自來!

完顏宇,千萬不要有事!

否則,她欠了他的,再是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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