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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那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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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越之人終是回去了,連著三日,蘇贏都告病不朝。

靖兒在禦書房翻著奏折,心思卻是混沌得很。那晚上孟寧來找她,執意要她賜婚,她終究是沒能下得了那個決心。說是再等等,可是等等又能如何?

派去丞相府探病的憐羽神神秘秘地告訴她說,丞相府的下人都說,這幾日,孟小姐每日都去丞相府。

靖兒不免嘆息一聲,看來孟寧是鐵了心要跟著蘇贏了。

這日薄奚漓來,因著上次的事,靖兒就不曾與他再說過一句話。有時候見著了,也是半句不說。

孫全迎了薄奚漓入內,恰逢靖兒將手中的幾本奏折狠狠地丟在地上。孫全吃了一驚,奏折正巧落在薄奚漓的面前,他本能地瞧一眼,已聞得孫全低聲問:“何時又惹皇上生氣了?”這幾日發生了太多的事,皇上的心情總也不好,是以他們在跟前伺候的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一個不慎就惹她龍顏大怒。

靖兒的臉上一絲笑意全無,眸光掃過薄奚漓的臉,陰陰地道:“朕是養了一群沒用的東西,動不動就張口問朝廷要錢!當朕這是善堂不成!”

不必她講,薄奚漓也已經看清楚了那奏折上的大概。

大抵又是修路蓋橋經費不足,就盼著朝廷能撥款下去。

靖兒說得氣憤:“陵南那條路是隔三差五的修,栗江都造了三座橋了還造!個個都當朕是死人!孫全!”她狠狠地叫,“去把丞相給朕找來,朕非得好好治治那群老匹夫不可!”

孫全的神色一正,他尚未開口,便聞得薄奚漓低聲道:“此事皇上也不急於一時了,再說若讓丞相去,皇上在京中也少一個幫手。西涼地大物博,底下的人想著東撈西湊的事也是有的。”

靖兒瞪他一眼,他倒是從容的很。

她冷笑著:“怕是你顯國有這樣的事,你得第一個跳出來!”

薄奚漓沒有怒,這少年帝王素來冷靜,這次大約是真的被氣昏了頭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薄奚漓這般想著,竟也不懼她了,仿佛是面前的少年與王府他的那些個幼弟並無兩樣了。

他閑適一笑,上前道:“皇上怎知顯國不曾有這樣的事?何止年年有,月月都是有的。只是父王也喜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凡事也不必太苛求,講究一個平衡。”

百官各有所長,各有所短,有些人可動,有些人卻不可動。相互制約著,保持大局的平衡,也是一個太平盛世。

這個道理靖兒又如何會不懂,她只是老實得太久了,突然就不想再老實了!

原來總以為帝王是最高的掌權者,想怎樣就怎樣,可如今怎麽樣?原來連著皇上也是不能為所欲為的!

靖兒就是太氣憤了,感覺身邊一下子好多的事情,她本不想那麽做,卻是不得不被逼著做。薄奚漓說的話句句在理,可她心裏就是氣不過!不過是想拿人開刷,出出氣而已。

薄奚漓見她不說話,也不打算再規勸,轉了口道:“臣今日來是想問問皇上打算何時讓臣回去?”三百裏疆土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他是顯國的世子,總歸是要回去的。

靖兒想著也知這事他是不想再等了,不過她總覺得就這樣放他回去豈不是太便宜了他?

不知為何,每次想著顯宇王那逍遙自在的日子她就不舒服,也許潛意識裏,還真就是一種極度。

孫全已經將地上的奏折都撿起來,小心地擱在她的面前,見她的嘴角一歪,輕笑著道:“父皇常說世子是朕的兄長,懂得也比朕多,朕今日聽君一席話,還真覺如此。”

薄奚漓隱隱地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接著就聽皇上道:“朕想過了,就讓六伯母先回去,世子暫且留在京中一些時日,朕也好隨時請教請教。”她絲毫不給他接話的機會,“自秦先生去後,朕身邊還不曾有個出謀劃策之人。”

好個出謀劃策,她分明就是不讓他回封地去。說到底也還是不信吧?

若是出的計策不好,到時背黑鍋的還不是他?

薄奚漓心底想著,自也不好說出來。

靖兒此刻的心情也好了些,笑著又道:“孫全,回頭告訴湘尋,往後讓她過去伺候世子。得好生伺候著,否則朕唯她是問!”

薄奚漓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他到底是明白過來了,面前的少年哪有半分像他府上的那些幼弟了?

才說著,外頭突然一陣悶響,風隨即大起來,不多時已經噠噠地下起雨來了。

宮人們紛紛關上窗戶,禦案前的少年嘴角依舊噙著笑,凝視著底下神色郁悶的男子。

……

雨點紛紛落下來,越發地大了,孟寧深吸了口氣,才要沖出去,便聞得身後傳來丫鬟的聲音:“孟小姐——”

孟寧回頭,見丫鬟匆匆跑著出來,喘著氣道:“我們孫少爺說,這場雨下得急,打傘也未必撐得住,讓您等雨停了再走吧。”

孟寧抿唇一笑,搖頭道:“不必。”

“哎,孟小姐!”丫鬟攔著她,憂心地道,“您就聽孫少爺的,若是老爺知道您冒雨走,奴婢們也是要被罰的。”

這幾日孟小姐常來府上,到底是讓那些流言給壓下去了,老爺和少爺都歡喜得很,個個都盼著孟小姐天天來才好。是以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誰見了孟寧不是客客氣氣的?老爺說了,孟小姐來一定要伺候得好,誰伺候不好那就是不想活了。

丫鬟又怎敢讓她冒雨離去?

看著焦急的丫鬟,孟寧心底無奈的笑。她來丞相府,不過是例行公事,要逼得皇上不下旨都不行!

皇上心裏沒她,這輩子她是不想嫁別的男人了。可是蘇贏不一樣,因為蘇贏不會喜歡她。

“孟小姐,還是等等吧。”丫鬟哀求著。

孟寧低嘆一聲,終究是應了。

丫鬟歡喜地引她又折了回去,蘇贏依舊還待在書房裏。墨色簾子後,孟寧見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握著書卷,卻是望著半開的窗戶出了神。

丫鬟已經識趣地退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帶上書房的門。

孟寧擡步上前,在他身側坐了。他的眸光不曾收回,話語已起:“你如此皇上也是不會賜婚的。”

她淡聲笑了笑:“他不賜婚,那你娶我。”

他自嘲一笑,道:“你明知道我……”

“就是因為知道才要嫁給你!”孟寧適時地打斷了他的話道。

這幾日,孟寧已經說了太多要嫁給他的話,蘇贏此刻聽了亦是皺了眉。這一次,他終究不是立馬拒絕了,而是低低地開口:“你也喜歡皇上。”

從蘇贏的口中說出來,孟寧的神色一僵,隨即竟是釋然地笑。外頭之人誰都不知道這個秘密,可蘇贏一猜就中了。孟寧不想隱瞞了,回念著他方才的話時,才覺出裏頭的不對勁來。指甲微微嵌入了掌心中,孟寧驚恐地壓低了聲音:“蘇大人你……”

他說“也”,為何會是“也”,難道還不夠明白麽?

怪不得所有的人都問他心底的那個男子是誰,蘇贏抵死不說,原來竟是……皇上!

孟寧的心撲撲地跳著,眸子不自覺地撐大。

蘇贏不曾想自己說話這般不謹慎,整張臉慘白不堪,他驀然坐直了身道:“不是。”

他說不是,可是她分明就是不信的。

外頭的雨已經“嘩嘩”的大,打落的花瓣落進泥水裏,半浮半現的,恍惚中,還能映出匆匆而過的人影來。

書房的門被人急急推開,丫鬟滿臉的雨水,話語急促:“孫少爺,皇……皇上來了!”

裏頭二人俱驚,孟寧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聞得“啪”的一聲,她回眸時,瞧見蘇贏手中的書卷不知何時已經落地。

外頭回廊上早已傳來了腳步聲,窗上的影子驟近,孟寧有些不知所措。蘇贏彎腰撿起了書卷,略一沈思,到底是起了身道:“孟小姐若是不想見,就不必出去了。”

靖兒入內時,恰巧見蘇贏自簾子後出來。他見靖兒滿身濕氣地進來,發絲上還沾著水汽,蘇贏不覺皺了眉,已聞得靖兒開口:“就打算一直躲著不見朕?”她就知道什麽告病全是假的!

他與孟寧,一個逼她同意辭官,一個逼她同意賜婚,她當真要氣瘋了!

蘇贏的臉上沒有笑,直直地跪下道:“皇上降罪吧。”

靖兒哼了聲,自顧上前坐了。盯著他道:“朕都懶得降罪你!”孫全已上前解下了她的披風,才要命人取了棉帕來,卻見她擺手示意不必。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蘇贏的身上,開口道:“既是不想見朕,朕就成全了你。即日起朕封你為監察巡撫,給朕去下面管管那些煩心的破事。暫時也就不必回京了!”先前在禦書房,倒還是薄奚漓提醒了她,既然丞相不是最佳人選,何不趁機要蘇贏去?

蘇贏的身子一震,隨即苦澀一笑,俯身道:“微臣謝主隆恩!”他也不知還能躲上多久,皇上的這個任務正好給了他離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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