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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只為男子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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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升起的艷陽忽而又被一大片白雲遮住,房檐下的光線看著越發地暗沈。徐一晟端著清粥入內,瞧見半倚在軟榻上的完顏宇正要起身。徐一晟忙上前將手中的東西擱下,過去扶了他道:“公主來了,等著見您。”

那張臉色冷峻得泛著寒,卻是聽得他笑:“是麽?難得她還想著來看朕。”昨夜他回來時,就聽徐一晟說清雅派人在他屋外走了幾遭,大約是瞧著沒有動靜,她也不敢亂來吧?

隔了一夜仍舊是沒有動靜,她到底是忍不住了。

“您要見她?”徐一晟躊躇地問。

完顏宇的目光淡淡地掃向門口,太陽已從雲中探出來,外頭明亮的光線清晰地將那抹身影投影在房門上。他略笑著,回身過桌邊坐了,低聲道:“不見。”

簡單的二字,叫徐一晟也松了口氣。清雅公主自己做了什麽好事她不會不清楚,怎還厚著臉皮來見皇上?她該明白即便他們現在手中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是皇上心裏有了刺,是不可能心無芥蒂的。

況且她於皇上而言,不過是枚棋子罷了。

端進來的粥已經被小心推至面前,完顏宇伸手握住了勺子,吩咐著徐一晟出去傳話。

……

靖兒與蘇贏到行館外頭時,瞧見孟寧正好也趕著來。她去宮中的時候聽宮裏的人說皇上來了行館,她急急忙忙就來了。此刻見靖兒下了馬,她立馬飛奔著來,呼著叫:“皇上!”

自京中傳出皇上病重的消息後,孟寧還是頭一次見著靖兒。看靖兒一切都好好的,孟寧揪起的心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幾日來的愁雲慘淡也散去了,她沖著靖兒就笑:“皇上病好了,我也放心了。”靖兒分明就沒病可她還是謹慎地這般說,眾人心知肚明,誰也不挑破。孟寧瞧見站在靖兒身後的男子,她隨即又禮貌地叫了聲“蘇大人”。

靖兒亦是幾日未見她,見了孟寧心情也大好,回頭又想起路上念及之事,開口便道:“這次的事朕還不曾好好地謝謝你呢。”

孟寧笑嘻嘻地道:“也有蘇大人的功勞。”

靖兒點著頭:“不必你提醒,朕都記著,到時候一並賞!”她說著,回眸睨視了蘇贏一眼,卻見他的目光有些躲閃,臉色也不似來之前的那般坦蕩。靖兒的眉頭微皺,又聞得孟寧問她:“皇上怎的一大早的來了這裏?”

經她一問,靖兒才想起來的事,此刻也不顧蘇贏的臉色,轉身入內道:“來瞧瞧越皇。”

說是找完顏宇,想必就是有事。孟寧識趣地開口:“正好我娘去別院陪王妃了,我先去過去那邊。”她走了幾步,忽而又道,“皇上可要嘗嘗我娘釀的梅子酒?”

靖兒的唇角揚著笑,話語也是暖暖的:“你一會兒去找孫全。”

她的話,說得孟寧的心情越發地好了,臉頰紅彤彤的。

蘇贏楞楞地瞧著孟寧的背影,這孟小姐率真得很,京中那些閨秀的沒法與她相比的。怕是沒有哪位小姐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跟男子示好吧?

方才皇上分明是應了。這樣的皇上,讓人瞧著是再正常不過了。

蘇贏的內心仿佛是松懈了下來,卻又似冥冥之中有著一抹失落。

那一刻,他自己竟也說不清楚為何會是這樣。

待他回神時,瞧見面前之人早已遠去。蘇贏猛地吐了口氣,暗自責怪自己的胡思亂想。

……

臥室中,完顏宇微蹙著眉頭發了呆。在城外的幾日,雖是身處兇險之地,此刻回想起來竟是叫他有些懷念。有人救他,照顧他,細細想著,那雙手柔軟綿綿,竟似女子的柔荑。

手不自覺地一顫,只聽的“當”的一聲響,完顏宇驚覺回神,才知是手中的勺子狠狠地撞到了碗口。他不自覺地擡眸撫上胸口,迫使自己將那些紛亂的心緒壓下去。

他以為回來了,有徐一晟在身邊照顧,那些令人惱怒的東西就該從他的腦中散去的。誰知仍然是時不時地閃現在他的腦海裏。

可是徐一晟亦是男子,他與他在一起哪會生出那種汙穢的念頭來?

“一晟!”他咬著牙叫。

門被推開了,完顏宇繼續說著:“一會你入宮去,告訴他朕明日要回東越。”

隨著珠簾輕撞,靖兒的聲音已經傳來:“你那麽急著回去作何?”

完顏宇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靖兒,他顯然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拉長了臉:“你來做什麽?”

靖兒上前,自顧坐了,認真地瞧著他:“你現在的樣子上路車馬勞累,是真的打算將東越江山拱手相讓麽?”她是真的想關心一下的,只是不太習慣說關心的話罷了。

完顏宇的表情奇怪得很,將手中的勺子一擱,徑直起了身道:“無事就回宮吧,既是來了,也就不必要一晟專程入宮一趟了。”

靖兒跟著站了起來:“餵,完顏宇你說真的啊?”

“真的。”他背過身,沈沈地答。

“可你的傷未好……”

“沒什麽事,夏大人的醫術好的很。”他適時地接過她的話,“我是東越的皇帝,不適合待在這裏太久。”

話雖這麽說,可也不急這一時吧?

靖兒奇怪地看著他的背影,動了唇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說的對,他是東越的皇帝,的確該早早地回去的,她也沒借口再留他在這裏。

半晌,靖兒才又開了口:“那明日便和夏大人一道走,路上好有個照應。”

正好夏玉要回鄢姜,總有一段是同路的。

面前之人悶悶地應了聲。

……

蘇贏在外頭候著無趣,轉身就往後邊院子走去。

那花圃裏的花開的還並不十分的燦爛,倒是已經初初瞧見了那炫彩的預兆。蘇贏不禁立於其前,凝眸直直地瞧著。他的腦中竟是想著皇上對越皇怎的這般上心?

越是想,蘇贏就越覺得皇上所表現出來的不正常……

可,方才對著孟小姐的時候,皇上又分明是正常的。

蘇贏猛地一搖頭,他似是有些糊塗了。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蘇贏本能地回眸,瞧見那黃衣侍女已近前,她朝蘇贏規矩地福了身子,而後道:“我家公主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蘇贏的眸中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見面前的侍女已退至一旁道:“您請。”

……

完顏宇不言語,靖兒又道:“我一會吩咐下去讓他們準備,明日我親自相送。”回來後,清雅公主的事完顏宇也不再提了,看他的樣子,是會把公主帶回東越了。不過此刻,讓靖兒想得最多的,竟也不是公主的事了。

倒是不想,完顏宇突然開口:“不必送我,走有什麽好送的。倘若他日我來,不管你多忙也要來迎我。”

他的話說得靖兒一怔,她癡癡地問:“怎的你還會來麽?”

這話音甸甸的落進完顏宇的心頭裏去,他的臉色蒼白,像是完全就記不清自己方才究竟說了些什麽。走了自然就再不來了,他也發了誓,有生之年絕不犯西涼分毫。

他們之間還會有交集麽?

沒了,一定就沒了。

完顏宇心裏狠狠地想著,又是笑起來,聽著甚至得意,像是一下子擺脫了什麽讓他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東西一般。

他動了唇,那句“不會來”竟是如何也說不出口。怎的他的心裏還真的想著要來麽?完顏宇覺得有些驚悚了,三百裏疆土說還就還了,不過是簡單的三個字罷了,他怎就說不出口呢?

在心底費力地醞釀著,才要用力喊出來,忽而聞得身後的人被人撞開。清雅公主的侍女急急沖進來,身後徐一晟喊著“大膽”也未能攔住她,只見她“撲通”一聲跪下道:“皇上,涼皇陛下他……他把公主……把公主……嗚嗚——”侍女說著就哭了起來。

完顏宇吃了一驚,靖兒的臉色大變,不待完顏宇開口,她就直直地問:“你說朕把公主怎麽了?”靖兒的眼底冒著火,侍女未說完的話她卻知道什麽意思。她人都在這裏,如何對公主不軌?再說,她也是女子,女子如何對女子不軌!

這清雅公主要冤枉人也好歹動動腦子!

底下的侍女原本還是委屈地哭著,聽得靖兒如此說,她的身子猛地一怔,隨即掛著淚珠擡頭看著靖兒。靖兒睨視著她,冷冷的笑:“朕倒是想知道朕把公主怎麽了?”

侍女徹底僵化在了當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完顏宇的話沈得可怕:“她又想耍什麽花樣?”

侍女卻是“哇”的一聲又哭出來,顫抖著身子道:“涼皇陛下在此,那……那潛入公主房內之人是誰?”

完顏宇緊蹙了眉,靖兒的眼眸一撐,驀地想起了蘇贏的臉!

底下的侍女哭得冷汗涔涔,來西涼之時她與公主跟在隊伍後頭,根本沒看清過蘇贏的臉。她只知今兒西涼皇帝來了行宮,還以為蘇贏是皇帝!

侍女的心亂亂的,靖兒疾步出去,朝後苑清雅公主的別居沖去。完顏宇自然也意識到了什麽,瞧著底下的侍女冷笑,清雅心裏想的什麽他大約是知道了。

侍女已經連滾帶爬地跟著沖出去了。

靖兒到了門口,也不等人通稟,一腳就將那房門踢開了。直直地進去,瞧見繡床上的女子輕攏著身上的衣衫,一側的香肩還半露著,一張可人的臉哭得梨花帶雨,張口就叫:“皇兄……”只二字,她又猛地怔住了,計劃似乎和預計的有了點點的差別,只因來的並不是完顏宇,竟是一個陌生的少年。

清雅只楞了一下,便聽得沖進來的侍女道:“公主,涼皇陛下來給您做主了!那闖入您閨房的淫賊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侍女兩句話點醒了清雅公主,她的心思一轉,立馬明白過來。全怪今兒她叫綠兒出去了,她當日是見過蘇贏一面的,但是今日的黃衣侍女卻是不認得蘇贏,是以才鬧出這麽大的笑話來!

此刻見靖兒依舊瞧著自己,清雅公主不禁驚叫一聲,慌忙裹緊了自己的身子。

靖兒的眉心一擰,嗤笑著想她又不是沒見過女人的身體,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蘇贏這會才微微清醒過來,他只記得他跟著侍女來了清雅公主的住處,才進門,聞得一陣香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他側臉就瞧見了身側的清雅公主,隨即又瞧見站在床前的靖兒,蘇贏的臉色驟變,猛地坐起來:“皇……皇上……”被褥從肩上滑落,蘇贏才發現自己竟是未著寸縷!他猛地一怔,似是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不管前因是什麽,眼下就是自己與東越公主在一起,被皇上捉奸在床!

清雅公主瞧見靖兒大步上前,她哭得越發地洶湧,見靖兒的手伸過去,卻是撿了蘇贏的衣服蓋住他的身,沈聲道:“穿上。”

這個清雅公主想做什麽,靖兒自然也明白了。清雅公主深知完顏宇對她的厭惡,知道這次完顏宇不死,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可西涼的靠山沒靠上,作為西涼皇帝的她甚至都不曾見過清雅公主。她等不了,只能自己出手。只要她成為西涼皇帝的女人,還怕西涼不保護她麽?

“皇兄!”隨著一聲驚呼,清雅公主已經從床上跳下來,裹著被子就跪在剛進來的完顏宇的腳邊,哭著道,“皇兄你可要為清雅做主啊!”

完顏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就這般直直地看著底下的女子。

徐一晟小心地扶著完顏宇,他的臉色倒是難看得很,公主設計這一出戲只為了自保,這一點所有的人都清楚著。

清雅公主淒涼地哭著,她的眼底卻是絲毫瞧不出悲傷的味道。那瞧著完顏宇的眼神裏多了一抹松懈的味道,即便與她“上床”的不是西涼皇帝,可只要是西涼的人,完顏宇就不可能不管。

那事關東越的顏面,完顏宇即便心裏恨她,面上也不可能會放任西涼的這種“惡行”。

這件事要解決,眼下只有兩種辦法。

一是殺了那“玷汙”公主的人。不過此人既能出現在行宮,必然是西涼皇帝的寵臣,西涼皇帝會舍不得。

二是西涼皇帝退一步,將她賜給床上的男人。清雅且不論他是誰,她這一次是不必回東越了,完顏宇就不能拿她怎麽樣。

蘇贏已經匆忙床上的衣服,他跪在靖兒的面前,俯身道:“微臣有罪。”這一次是他太大意了,才給了對方一個汙蔑西涼的借口。

靖兒的臉色極其難看,殺了蘇贏是她做不到的。別說蘇贏是她滿意的臣子,他的背後還有整個蘇家。可是“玷汙”公主的男人既是活著,只能娶了公主以平息東越的怒意。盡管完顏宇怒的並不是蘇贏,而是清雅公主,但是靖兒卻不得不再那二者中做出選擇。

看來清雅公主知道完顏宇會收拾她,是以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跟著他回去了。

可這樣的女子指給蘇贏……

靖兒的眸光一沈,那也太委屈她的蘇愛卿了!

完顏宇說的還是對的,像清雅公主這樣的人就該待在冷宮裏,叫她永世見不得天日才好。

她隨即清冷一笑,回身凝視著癱軟在地上的女子,開口道:“朕會擇了吉日迎娶公主入宮。”若是連她都不介意要一個不幹凈的人,東越更沒什麽話好說的了。

在場眾人卻是個個都撐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靖兒。

清雅公主的唇角在僵了會兒後,終是微微揚起。嫁給誰都無所謂,她只是不想跟完顏宇回去。沒想到她的侍女弄錯了人,她卻是得到了一樣的結果。

完顏宇黑著臉,幾乎是憤怒地看著靖兒。

來西涼的時候是千方百計要西涼皇帝娶他東越的公主,而現在他不想臭小子娶他這個狡猾的妹妹了,沒想到這臭小子竟是自己破了口!

他心裏千萬個不願,此刻卻是連一句拒絕的話也不能說。

因為他還是東越的皇帝,西涼已經給足了東越“面子”,他還能說什麽?

蘇贏的眼眸死命地撐大,方才短短的時間內,他想過皇上或許會殺自己,或許連蘇府也未能幸免於難,或許皇上會下旨要自己娶了清雅公主,可他唯獨沒想過的,就是皇上會選擇自己去娶公主!

他的心頭跳得厲害,此刻竟是什麽也不顧,咬牙道:“皇上,微臣沒有對公主不軌!”

靖兒的雙眸一闔,斥道:“閉嘴!”人證物證俱在,憑蘇贏一張嘴就根本沒用的。

蘇贏卻還是要說:“是公主派人請微臣來此,微臣入內就被**迷昏了過去。微臣不可能會對公主不軌,只因微臣……微臣只為男子動心!”他低著頭,胸膛一起一伏略顯了急促,他以為這種話他至死都是說不出來的,可是原來那在他生命力根深蒂固的防線要踏破竟也是這般容易。

這句話意味著什麽,蘇贏心裏不會不明白。明日,整個郢京的人都會知道,然後會傳遍傳天下。

丞相的嫡孫竟是個不折不扣的斷袖。

蘇府百年聲譽會被他毀之殆盡。

可是那一刻,蘇贏想的並沒有那麽多,他只想著皇上不能娶這種女人,只想著他闖下的禍事不能叫皇上給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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