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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叫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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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的珠簾晃動,夏玉不自覺地擡眸瞧去,見換回男裝的靖兒從裏頭走出來。少煊未曾想靖兒會出來,他的眉頭微蹙,此刻也再不好說要她進去的話。

面前的俊俏少年就這樣直直地瞧著自己,夏玉的臉色微變,三年前那馬背上少年的音容笑貌霎時浮現在眼前。他的衣袍拂動,人已經轉過去,他終於想起為何方才在外頭瞧見靖兒的時候覺得有種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原來他們真的是見過的,三年前在邊疆,他奉命秘密入西涼打探消息,只是那時候見的是靖兒身著男裝的樣子。

落在靖兒身上的目光沒有收回,夏玉只覺得一陣恍惚,面前之人著女裝的樣子,他竟一點都瞧不出破綻!此刻竟也覺得仿佛是女裝更適合靖兒一些!

“父皇,他是誰?”靖兒先開了口問。

夏玉的眸子一緊,父皇?

“他就是璇璣的孩子?”夏玉忍不住脫口問著,他的聲音不大,分明已是確定,卻不知為何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靖兒不免吃了一驚,那是母後的閨名,十多年來她甚少聞得有人叫,他究竟是誰,竟敢在父皇面前直呼母後的名諱!

“大膽!”斷喝著,靖兒只是覺得除了父皇沒有人可以直呼母後的名諱,母後是屬於父皇一個人的!

夏玉卻沒有一絲不悅,他似是想起他此次來郢京的目的,如今見著靖兒完好,他心裏的那份擔憂早就已經放下了。轉過頭就問少煊:“所以才不讓我入宮?”原來皇上根本就沒有病。

少煊的笑裏潛著一抹尷尬,此刻也只得點了頭:“至於為何,相信你也不必過多的問了。”

夏玉點了頭,那就是西涼的內事了,不是他這個外臣能管得了的。不過只要璇璣的孩子沒事,他不管西涼的人為何要扯謊,不管他們是想幹什麽,與他都沒有關系。

想到此,他不覺抿著唇笑了,連日來的陰霾也是一掃而空。輕輕舒了口氣道:“那我先出去了。”說罷,又朝靖兒看了眼,他的眉頭微擰,她該是長得像璇璣吧?只可惜了他不曾見過璇璣之前的樣子,想必,也與靖兒一般的出塵。

夏玉心滿意足的笑,轉身出去。

“餵——”

靖兒欲叫住夏玉,卻被少煊拉住了手,聽他開口:“靖兒,不得無禮。”

靖兒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方才的男子叫母後的名字,父皇竟沒有一點不高興麽?

“他究竟是什麽人?”她這離開郢京幾天,怎麽感覺有很多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少煊不自覺地看了眼被關上的房門,這才低聲道:“是鄢姜的重臣,亦是你母後的師父。”不顧靖兒眼底的訝然,少煊繼續道,“你母後身子孱弱,當年若不是他,也就沒有現在的你。這次也是聽聞你病重,他才急急趕著進京。”

“母後的……師父?”還是鄢姜的人,也難怪靖兒以前從未在西涼見過他。

少煊慘淡的笑:“他也深愛著你的母後。”

靖兒的心頭一痛,固執地開口:“母後只愛您!”

他似是安慰一笑,他最孝順的女兒,無論何時都總會站在他的這一邊。他握了握她的手嘆息:“父皇知道。”有時候他甚至想,倘若當年璇兒愛上夏玉,也許她會過得更好一些。終究是他得了她的愛,沒能給她幸福啊。

靖兒想了很久才打算開口問:“我的名字……”

少煊釋然道:“是為了感謝他,謝他當年為璇兒,為你所做的一切。”沒有夏玉,他不會有這麽可人的女兒。

靖兒欲再說什麽,心裏像是堵著什麽,卻是再說不出話來。服侍了少煊服藥,靖兒才推門出去。

蘇賀在外頭守著,靖兒上前就問:“鄢姜的夏大人住在哪兒?”

……

夏玉獨自出了院落,卻是沒有回去住處。他緩步走著,竟也不知是走到了哪裏,一側的楊柳已經漸漸地發出了嫩芽,風吹在臉上也多了一抹暖意。

他來了,哪怕什麽都幫不上,也算是盡了心了。

璇璣的孩子,他原本也是想著有機會能來看看的,如今見了,心裏甚是放心。太上皇那麽愛璇璣,又怎會虧待他們的孩子?

夏玉哧的一笑,忽而聞得身後有人喚他“夏大人”。

回眸,瞧見面前的女子露出欣喜的神色,見他轉身,忙疾步朝他走來。

夏玉竟是楞住了,半晌才皺眉叫她:“思昀?”面前的女子不再似那時候般的稚嫩了,如今一身華貴的衣衫襯得她顯得高貴無比,她看他的眸子裏卻依舊是那種善良的笑。夏玉很是意外,竟會在這裏見著她。

顯宇王妃是送了穆太妃出去,回來竟是看見前頭有一人,她越看越覺得像是夏玉,開始還不敢確定,此刻見真是他,她竟是激動得不知道如何才好。

“夏大人如何會在此?”她問著,聲音都有些顫抖。先皇後去後,夏玉也回了鄢姜,思昀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了。卻沒想到在這裏又見了,這種感覺像是讓她恍惚中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先皇後還在的時候。

夏玉笑了笑:“只是來看看罷了。”過多的話他也不想解釋了,“思昀,你看起來過得很好。”

是啊,她過得很好,她遇上了一個值得她用一輩子去愛的男子。只可惜先皇後沒能看到……

思昀的神色一黯,勉強笑道:“這些年夏大人好麽?”

“好。”

面前的男子眉宇見染著笑,看得思昀覺得很舒服,她亦是跟著笑,當年夏大人離京,先皇後就是擔心他會照顧不好自己,如今見他好好的,先皇後若是知道,也一定會高興的。

與思昀聊了好久,夏玉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沈了。

遠遠地就瞧見房外回廊出斜倚著一個人,夏玉加快了步子,聽靖兒的聲音已經傳來:“夏大人可叫朕好找。”

不知為何,瞧見她,像是和璇璣在一起說話般。也許是他們母子的身上有太多神似的地方吧?

夏玉依言笑著:“不過是遇到一個故人罷了。”

靖兒心下一哼,也不計較。見他推開了房門,她跟著入內道:“聽父皇說你的醫術很好?”

倒了茶給她,夏玉淺聲道:“我是你母後的師父。”

靖兒哧的笑:“師公朕可叫不出來!”他看著也就和父皇一般的年紀,叫他師公從讓靖兒想起頭發花白的蘇公公。想到此,她悄悄癟了癟嘴。

夏玉的心情大好,在她面前坐了,才又道:“那便不叫,急著找我可是有事?”

自是有事才會找他,大約是因為那“靖瑤”二字吧,此刻靖兒對著這個人心底倒是也沒有太多的抵觸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開口:“想請你幫我去救個人。”

夏玉失笑道:“西涼皇宮不是有很多太醫麽?”

“不用他們。”靖兒淡淡地說著,父皇還引了殺人去殺完顏宇呢,她有些信不過那些太醫們了。可是夏玉不一樣,他不是西涼的人,且他對母後的感情很深,一定會幫她這個忙。

“什麽人?”夏玉開始好奇起來,她竟不去找她的父皇,反而來找他?

靖兒不假思索地答:“我的救命恩人。”這話也不是騙他的,那是實話,不過就是巧妙地掩藏了完顏宇的身份罷了。

夏玉的眉頭微蹙,似在沈思。

靖兒忙又道:“不會讓你白忙,到時候朕好好地謝你。”

夏玉擡眸瞧她,聽她道:“我西涼美女如雲,你若是喜歡,只管你挑!”父皇不是說他也深愛著母後麽?那她就給他找個妻子,不許他惦念著母後!

靖兒心裏壞壞地想著,母後是父皇的,別的人想都不許想的。

夏玉當她是要如何謝他,誰想竟是這個?

他的臉色尷尬,低咳一聲道:“這就不牢皇上操心了,我已有妻室,且我答應她這輩子不會納妾。”

靖兒的眼睛撐得圓圓的,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之人,父皇還說他對母後用情至深呢,卻也不過爾爾!不過在聽聞他說答應了他的妻子這輩子不會納妾時,又隱隱地有些喜歡面前的人。

夏玉到底是答應了陪她出城一趟,路上,她忍不住就問他:“那你來西涼你妻子知道麽?”

“知道。”他淡淡的答。

“那……她知道你為何來麽?”

“知道。”

“那她知道你曾愛過我母後麽?”靖兒不甘心了,非得問到底了。

夏玉放下了車簾,回眸淺淺地笑,啟唇道:“都知道,你還想問什麽?”

他的表情不是騙她的,靖兒很是震驚,她只知道若是換做了她,非得恨死那個心裏惦記著別**子的男人不可!目光直直的落在夏玉的臉上,她一咬牙,又問:“那她知道你不愛她麽?”

之前聽他說這輩子不會納妾之時,靖兒曾以為是對他妻子的愛,可是現在看來,事情卻並不是這樣。

他不愛她,絕對不愛。

夏玉的神色到底有些變了,他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頭:“知道。”

她知道他不愛她,他也知道她不愛他。

他們兩個,不過是同為天涯斷腸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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