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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喚他雲卿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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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謀條出路。

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的男子身上,她嘴角噙出了一抹笑。

她這一次可是拼盡了權力,千金散盡啊,可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他還是來了!

對了,貴妃娘娘貌似也還在後苑呢,要是讓她瞧見皇上與她同床共枕,不知道會怎麽樣呢!想著,她不免恥笑一聲,宮妃做出茍且之事是要被賜死的,何況還是先帝的嬪妃。可是,如果對方是皇上呢?

也許,她不會死,還會步步高升……

俯身,將他扶至床上躺下,少煊怒看著她,咬牙道:“薛……太妃!”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

她俯身抱住他的身子,柔軟的唇碰觸在他的臉頰,輕言著:“皇上,我可比您還小呢,您別叫我太妃了,多難聽啊!”說著,她起身,吻住了他的雙唇。

少煊撐大了眼睛看著她,心底的怒意猛地升起來,可是此刻最恨自己竟是一動都動不了!她嘴角染著笑,從枕頭底下取了一顆藥丸出來,趁其不備塞入他的口中。

“什麽……”不慎咽了下去,他像是猛地已經想起這是什麽東西了!

薛太妃的指腹掠過男子的唇角,話語輕輕的:“皇上,我將自己交給你了……”她說著,嫻熟地挑開了龍袍上的扣子,很快,便將他身上的衣服脫下了。

少煊咬牙看著她,身體裏,有什麽東西串燒起來,渾身熱得難受。

他低沈地吼了一聲,她的手竟是一路向下探去,落在他的龍禦之上,他渾身一顫,狠狠地瞪著她:“不知廉恥!”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是分明是震怒不已了。

薛太妃此刻也不知道怕了,她還是笑,走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廉恥不廉恥的?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拼還是不拼,她早就沒了選擇!華太妃以為巴結上貴妃就能改變什麽?她可是豁出去了,手緩緩地愛撫著被衾之下的滾燙,她的話語也柔媚下去:“這天下的女人可都是皇上的,皇上不要對我吝嗇。”

他怒火中燒,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手臂卻是擡不起來,唯有那人體最初的本能,給他傳來越來越難耐的滋味。

璇兒!

眼前閃過女子的容顏,他在心裏狠狠地吶喊著,身上的女子似乎越來越模糊了,他的頭很重,渾身上下都難受著。眼皮竟不知怎的,像是睜都睜不開,緩緩地,緩緩地搭下去……

…………

璇璣乘坐的馬車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依舊是被蒙住的,回去的路,依舊感覺很長,卻像是與第一次來的時候並不太一樣。璇璣像是明白了,不過是帶著她在繞路罷了。

只是她看不見,也不知道究竟繞去了哪裏。

從那邊出來後,她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深吸了幾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就算是不知道薄奚珩的藏匿之處,她此刻回去依然必須將華太妃的事情告訴少煊。想來,他此刻一定也醒了,不能輕舉妄動,但也能監視著。

可是,薄奚珩卻說,只給她三天的時間,否則,便叫夏清寧去死。如果是真的興平公主,這三日,她就算是同歸於盡,也一定會拉著少煊去死的。可她不是興平公主啊!

手不自覺地緊握,她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要告訴少煊她來見了薄奚珩麽?

想來想去,也只能說了,哪怕到時候他責怪自己先斬後奏也沒辦法。禦福寺附近的集鎮,都必須要孟長夜派人暗暗地查訪,三日的時間,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解決這件心頭的大事?

忽而,像是有馬蹄聲自他們後面傳來,跑得極快的樣子。璇璣有些本能地回頭,宮女像是害怕,忙又道:“公主可不要看!”

璇璣知道,否則她又要說受苦的是夏清寧的話來了。

她也沒打算要看的,只是本能地回了頭罷了。

外頭的馬兒追了上來,卻是大叫著:“停車!”

璇璣吃了一驚,宮女已經掀起了窗簾探出頭去,瞧見來人,她驀地一震,小聲問:“主子還有事吩咐麽?”

來人卻是開口:“主子說讓你們回去。”

“回去?”宮女倒是吃了一驚,“可這時辰怕是要來不及了呀!”皇上如果要回宮了,還找不到貴妃娘娘,那不就是穿幫了麽?

璇璣也震驚了,外頭的人卻是說的堅定:“別那麽多廢話,回去!”她這回是聽出來了,竟是韓青!

心跳驀地加快,薄奚珩叫韓青快馬加鞭出來攔截她們,是出了什麽事?底下心思轉得飛快,她只能想到那最壞的打算,他認出她來了!

知道她不是興平公主!

可是,可能麽?可能麽?

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問著,終究也沒有確定的答案!

宮女聽韓青這樣說,也只能無奈地說回去。心裏頭是緊張的,這一來一去又得繞路,可就趕不及了呢!要是趕不及,主子花費了那麽多的心血,豈不是要付之東流了?可是,現在又說是主子的命令,她自然也是不能違抗的。

韓青調轉了馬頭,見車夫朝一側趕去,他卻開口:“不必繞路了,直接回去!”

宮女越發地吃驚了,璇璣一把扯掉了蒙住眼睛的眼罩,伸手便掀起了車簾,外頭的陽光直射過來,讓她本能地瞇起了眼睛。高頭大馬上男子的身影有些朦朧,她雖是看了,也不知道這是在哪裏。

宮女嚇得叫出來:“公主!你怎麽能拿掉眼罩?”

還有什麽不能拿掉的?她一路都小心翼翼,想不出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叫薄奚珩認出她不是真正的興平公主了!此刻跟韓青回去,她還有活路麽?

一把推開身後的宮裏,她一咬牙從馬車上跳下去。

“她想逃!”

宮女驚叫著,韓青早已經聽見馬車裏的異動,此刻見璇璣跳出來,他的手下一撐,整個人翻身躍過來,璇璣還沒落地,人就被他撈了起來。他的一手還拉著馬韁繩,腳下的步子飛快,提起一口氣,又躍上了馬背,順便將璇璣緊緊地禁錮在他的懷中。

低頭冷語著:“公主還是識趣一點,跟我們回去!”

“韓青!”她咬著牙,聽他的語氣她就知道了,那就是認出了她來!飛快的拔下頭上的簪子,只見他的手指一彈,璇璣的腕口一陣痛,簪子沒握住,“啪”地掉下去。

他的聲音冰冷:“你死了,主子會將你的屍體掛在宮門口讓他看著,想知道他那時候會是何種表情麽?”

他的話,說得璇璣的心頭陣陣涼意。

這種話,他怎麽說得出來?讓少煊看她的屍體被掛在宮門口……

她顫抖地看著身後的人:“為什麽?”呼吸紊亂起來,她不甘心地問,她那麽小心,夏清寧也沒有說破,薄奚珩究竟是怎麽知道她不是興平公主的?

韓青沒有再說話,狠狠地叫了聲“駕——”,便快馬往前沖去。

後面的馬車早已經跟不上,宮女的臉色有些蒼白,不明白方才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次,不必繞路,也沒有再蒙住她的眼睛,璇璣心中已是了然,薄奚珩沒打算叫她活著走出來。因為,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一如,六年前他殺她的時候一樣。

原來,那個地方一點都不遠,馬的腳程很快,一刻鐘的時間便是到了。韓青出來的晚,再加上她原本坐的馬車一直在繞圈,是以他要追上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這是一座大宅,看似普普通通的樣子,上面,還寫著“莫宅”。

韓青躍下馬背,用力將她拉進去。門馬上有人關上,璇璣瞧見院子裏,果然是沒有什麽梔子花的,她只瞧見墻角邊擺放著很多打開的酒壇子,看來都是空的。璇璣才猛地想起來,原來那花香是用來掩蓋酒味的。她還不接那麽大的地下室是用來做什麽的,此刻也是知道了,原來不過是個酒窖!

她出去到回來,只是隔了半個時辰,此刻卻是什麽掩飾都不需要了。

一路上,韓青什麽話都沒有說,將她拉近地下酒窖,璇璣倒是聽話了,此刻也不必逃,她一個弱女子,還能逃去哪裏呢?

酒窖裏,常年點著燈,韓青的步子飛快,將她帶至其中一個房間前面,恭聲道:“主子,人帶來了。”

裏頭,傳出他依舊平靜的聲音:“讓她進來。”那聲音仿佛已有種勝券在握的感覺……

“是。”韓青應了聲,開門的同時,已經一把狠狠地將璇璣推進去。

璇璣沒有站穩,跌倒在地上,手肘擦過地面,雖然是穿著衣服,可是裏頭的皮肉卻依舊是火辣辣地疼起來。她也顧不得了,欲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腳踝竟是扭到了,輕呼了一聲,她本能地伸手撫上腳踝。

面前男子高大的身影逼近,璇璣心頭一驚,擡眸的時候,見他緩緩地蹲下身來,冷眼凝視著她。

面前的女子,臉上透著蒼白之色,她的眼圈還帶著微微的紅,許是方才因為夏清寧而哭過的緣故。可他的心頭卻沒有我見猶憐的感覺,伸手,鉗住了她削尖的下顎,話語冰冷:“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呢?嗯?”用了力,指甲嵌入璇璣的皮肉之中,痛得她皺起了眉頭。

他厭惡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她除了演戲還會什麽?三年前扮演與他恩愛的興平公主,三年後扮演深愛夏清寧的興平公主,璇璣啊璇璣,她以為她很聰明麽?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騙他!

【宮闈血】35

目光直直地落在薄奚珩的臉上,此刻他也再不需要掩飾,連那面具也不戴了。三年不見,他的眼底依舊是那種深深的冰涼,瞧著,一絲溫度都不曾有。看來他是真的確定她就是璇璣,璇璣心想,也不必否認了,他確認,必然會有能讓他確認的理由。

艱難地笑了聲,她睨視著面前的男子,低聲問:“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大掌,緩緩地拂過女子蒼白的容顏,話語冰冷:“怎麽,覺得自己很聰明,事事都算計好了麽?以為我一定認不出你來?嗯,那就告訴我,此番出來,可查探到什麽不曾?我的藏身之處?”問及此,那鉗住璇璣下顎的手卻是越發地用了力,璇璣咬著牙,沒有哼出聲來。他又道:“七弟怎舍得放你來這裏?呵,當真是太自信了,百密終有一疏!”

她的下顎,指甲沒入的地方泛起了點點的猩紅,極小的傷口,其實疼起來卻是很甚的。聽他提及少煊,璇璣只冷冷一笑:“你以為人人都與你喜歡,舍得要自己喜歡的女子去做細作麽?”

這句話,脫口說了出來,竟是叫薄奚珩猛地一怔。面前的女子依舊從容開口:“你讓華太妃靜靜地在禦福寺潛伏了三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刻?可你現在把我扣在地裏,屆時東窗事發,少煊只要一查便知華太妃脫不了關系。你……你果然是好狠的心。”為他做事的女子,不管是一個還是兩個,他始終不會將她們放在心上,六年前的雲心,六年後的華太妃。

璇璣此刻想著,心裏不免覺得悲涼。

男子的眸子微微一動,原來,她指的是江映蓉……

他嗤聲一笑,關於此事他卻是不答。原本把她扣下這件事就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他們本來的計劃,就是要“假璇璣”入宮刺殺皇帝,只是誰也不曾想到,他送進宮的“假璇璣”,如今卻好端端地變成了真的!他還想著屆時宮裏傳出皇帝的死訊,璇璣一定會待不住自己跑出來,如今倒是好,計劃還沒實施呢,人已經先落在了他的手裏。也省的他掘地三尺去找她了。

鉗住她下顎的手到底是松開了,他的聲音低沈了下去:“少煊……叫的可真是親切!”他還是低估了他的七弟對這個女子的寵愛,他竟會讓她喚他的小字,而非“皇上”。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在他的生命裏,也曾有一個女子,在他的面前會柔柔地叫他的小字——雲卿。

目光,似要直直地看穿面前的女子,初見時,他還覺得這個女子的眼眸與雲兒很像。可是現在,到底是越看越不像了。雲兒看他的眼睛裏,從來不會流露出半分的不屑與憤恨。心底不覺嗤笑一聲,他怎麽能覺得將面前的女子與雲兒對比?

此生,也不可能有第二個雲兒。

她一生為他,而他最後的選擇,卻早已是意料之中。他給不了那麽重的承諾,後位,或者是專寵。那都不可能是一個皇帝可以做得到的。

六年前,那段戛然而止的感情,終是存入他的心房一輩子。

璇璣仰起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看他的眼睛,像是在回想著什麽事情。而她,似乎也想到了。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她其實不知道,如今,當他偶爾會記起她來的時候,心裏又會是何種感覺?會覺得感激麽?還是會覺得遺憾?

而她,終是要感激他的,若不是因為他的無情,她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她的生命裏,還有另一男子會愛她如生命!和少煊在一起的日子,是她嘗過的最幸福的時光,此刻若是死了,也無憾了。

起了身,一把將她瘦小的身軀拎起來,璇璣吃了一驚,回神的時候已經跌坐在他的床沿。有些驚慌地擡眸看著他,他的面色依舊沈冷,此刻只在她身側坐下了,冷睨著她,低聲道:“不是很奇怪我是怎麽發現的麽?”

璇璣的眼眸微微一撐,她是真的很好奇,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什麽時候出了錯。要說是她走後夏清寧說破了嘴也不可能,因為他清楚,璇璣若是回不去,興平公主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的目光略往上,落在她的發鬢時,卻是微微一怔,隨即突然起了身開口:“韓青!”

韓青就守在外頭,此刻忙上前來,隔著門道:“主子有什麽吩咐?”

他又回眸看了璇璣一眼,才道:“沿途回去,將她掉了的簪子找回來!”一旦發現璇璣失蹤,他那七弟一定會大範圍地搜索的,是以,該註意的,他一絲一毫都不會忘。

“是。”韓青應了聲,忙轉身出去。

璇璣吃了一驚,幾乎是本能地擡眸撫上發鬢,才想起來的路上她急急拔了下來欲自盡的。是韓青將她手中的簪子打落在地上,當時馬兒跑得飛快,誰也沒有特別註意。

此刻,他竟是好端端地註意了起來。

她的黛眉狠狠地擰起,卻見男子已經回身,開口道:“興平公主入宮的時候,我送了她一支簪子。”

他的話,說得璇璣驀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緩步上前,依舊在她身側落了座,定定地看著她,又道:“那簪子她原本是該隨身佩戴的。”

“就因為這個?”璇璣驚訝地看著他,隨即脫口,“既是要喬裝成宮女出來,就算換了一支簪子又如何?”他送的簪子,應該不會太差,宮女的頭上插著那種東西,不會太顯眼麽?

薄奚珩低低一笑,讚許道:“璇璣,你的心思總是這麽敏捷。只可惜,你不知道那簪子的用處。”

心微微收緊,她依舊直直地看著他,卻見他突然伸手過來,一把拉高了她的衣袖,璇璣驚叫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捂住裸露出來的手臂。他的十指輕扣,輕易地就解除了她的防備。

女子白皙的手臂,光潔無瑕,璇璣還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卻是見他的眼眸微微收緊,嘴角牽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想不到,原來你早就是他的人了。倒是我自作聰明,還叫興平公主點了染料上去,充當守宮砂!”那話語,像是自嘲,卻又夾雜著一抹隱隱的慶幸。

所以不戴簪子出來不是重點,重點的她的手臂上居然會沒有點上守宮砂!三年前,江映蓉離宮的時候轉成去找她說過一番話的,那番話裏,越發地肯定了在暗中幫他七弟的人就是璇璣。江映蓉還說,璇璣是不想留在他七弟身邊的,她想走。既是如此,薄奚[花霏雪整理]珩便斷定,她應該不會將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他的,是以興平公主入宮的時候,他還特意囑咐了這一點。可今日那宮女伺候她換衣後,他曾問過之前是否有見過他送給興平公主的簪子,華太妃身邊的宮女是不知道此事的。他只略略地形容了一下那簪子,宮女卻是搖頭,說並不曾瞧見她佩戴過。再問,宮女卻說也不曾瞧見她手臂上的守宮砂。他原先還不曾想起什麽來,直到璇璣走後不久,他越發地覺得此事不對勁起來 ,是以,才遣了韓青匆匆追著出去將人攔截回來。當初興平公主入宮之時哭哭啼啼地說一定會早早地完成任務,這也便能解釋為何那麽久了,當初信誓旦旦的興平公主卻遲遲沒有動作!

璇璣到底是震驚了,手腕依舊被他牢牢地扣著,她也終於明白那簪子的用處。染料必然是藏於其中的,既然興平公主入宮是為了夏清寧,依興平公主的性子又怎麽可能會侍寢?

當日她找興平公主談話的時候,也只問著綁架她威脅她的那些人,她哪裏想得到去問這個?

呵,嘴角露出無奈的一笑,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倘若她今時今日還留著那守宮砂,她的身份也不會被他揭穿。可是……將自己交給少煊,是她自己願意的,怨不得別人。

薄奚珩忽而開了口:“興平公主已經回鄢姜了?”他想起前段時間鄢姜王親自來過西涼的,說是就是來看親妹妹的事。他知道的時候也沒怎麽動心,只因鄢姜王走了,宮裏的貴妃娘娘卻還在。此刻想來,倒是一場笑話,原來興平公主竟是早已讓鄢姜王帶回去了麽?看來他的七弟他還是低估了他,直接將真的公主塞出去,追究起來,三年前和親的事到底是鄢姜王理虧的,現在有真公主在手,鄢姜王縱然心裏有怒,也是怒不可言。

關於興平公主的事,璇璣也不想與他說得太多,現在他知道利用不得了,倘若真的知道興平公主還在郢京,她怕他會痛下殺手。在他的眼裏,任何一枚棋子都要利用到不可利用為止吧?如今的興平公主那枚棋,最好的用處就是拿來引發兩國的戰亂。

璇璣不答,只反問著:“你要興平公主去接近少煊是為了要他的命,那如今我在你手裏,你不會傻到放我回去……那麽,就動手吧。”略闔上雙眸,靜靜地等待著他下手。

他冷冷一笑:“確實恨不得此刻就殺了你。”話語微涼,他的掌心卻是帶著殘忍的溫暖,修長的十指扼住璇璣的脖頸。他卻沒有用力,只又道,“那日上楚成峰,也是你一早就打算好的?”其實三年前宮破的那一夜,暗衛營的消息暴露,他立馬就想起了璇璣。

韓青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他思來想去,也就他帶著璇璣上去過。那裏靠近暗衛營的營地很近,他當時就打算要去蕪煙居找她的,只是時間不允許他再去,百般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先行離開。

“可你卻將消息洩露給了襄桓王,讓他做那先鋒,然後給了他一個**的理由。”頓了頓,他的眸光越發地低沈與寒冷,只怔怔地開口,“你竟為他想的那樣好!”此話從唇齒間呼出,手上的力量不自覺地加大,誠如他所說,他眼下就恨不得殺了她。

眼眸中是熊熊的怒火,他看著面前女子的臉色一點點變成青紫色,她本能地想要喘氣,可是隨著他的力道加大,她的呼吸開始困難。那雙手,卻依舊是低垂著,絲毫不想要再反抗。

力道,不再加大,給她留下一丁點兒的空氣,這個時候,卻也是最難受的。像是可以呼吸,卻每一次都淺嘗即止,令璇璣難受得寧願他下手幹脆一點。

輕微的咳嗽聲從喉間擠壓出來,她的黛眉緊蹙,目光卻依然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男子。他的眼底,冷漠得除了怒意再是看不見其他。六年前,他在西壁崖上殺她的時候,眼底只有冷漠,只有冷漠……

那是因為她全心全意為了他六年啊!可是如今,她為的人不是他,他終究是要怒意沖天了。

薄奚珩漠視著面前的女子,三年前晉玄王以**的理由出兵的時候,於他而言終究是震驚的。他曾以為這個鄢姜公主可以助他的皇位更加穩固,卻是不想,她根本就不是興平公主!鄢姜王疼愛親妹,放任她與夏清寧私奔,雖然他娶璇璣依然可以與鄢姜聯姻,可誰也想不到,璇璣居然會愛上他的七弟!

那一刻,他終究是覺得嫉妒了。

憑什麽她可以為他設想得那般周到?憑什麽?

“當初和我聯手,你如今早已做了西涼的皇後了,你為什麽要選擇他?”眉心的川紋越發地深了,他憤怒地看著她。

璇璣艱難的動了動唇,此刻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像是亦是到了什麽,驀地松了手。璇璣抵不住,軟軟地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空氣湧入口鼻之中,她貪婪地深吸著氣,一次次的咳嗽,幾乎咳得她眼淚也一並流出來了。她也不怕在他面前丟臉,略別過臉,看著他,開口道:“咳咳……因為……你只當我是顆棋子!”

他被她說的一楞,隨即譏諷地開口:“就因為如此?”

“就因為如此!”一次兩次,他不都是這樣利用自己麽?六年前,利用她得到了皇位,因為她的身份低賤,他毅然選擇了舍棄。三年前,利用她來鞏固皇位,因為她公主的千金之體,他才肯許她後位。

可是她早不稀罕了,早不稀罕了。

他以為她看重的是這些有的沒的麽?她要的,不過是一顆真心一份真愛。那些,都無關乎身份和地位,無關乎利益和金錢!

可惜他不懂,他什麽都不懂!

他卻是反問著:“你以為他就從來沒有利用過你?”

她低低喘著氣,好笑著開口:“你想說什麽?”

他嗤聲道:“不然怎的你還不是他的皇後呢?”

“他有他的苦衷!”璇璣咬著牙開口。

他終是輕聲笑起來:“如此自信,那便是在告訴我,你在他的心裏的分量究竟有多重!那我怎麽舍得就這樣輕易地殺了你,豈不是太便宜了你?”

璇璣心頭一震,咬著牙問:“你想幹什麽?”

他再次伸手過去,璇璣卻是有些本能地往後仰,他一把將她扣過去,低聲而笑:“六年前他會敗給我,六年後他也會。三年前,若不是有那愚蠢的大哥從中插了一腳,他也未必能坐上那皇位。璇璣,你知道為什麽麽?”男子危險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璇璣有些心悸,瞧見他的薄唇輕啟,話語隨之呼出,“因為他身上弱點太多,在乎這個在乎那個,可是人又不是神,如何能兼顧呢?或者說,是他太貪心,總想著魚和熊掌兼得!”

璇璣的心“砰砰”地跳得厲害,顫聲道:“若我此刻死了呢?”她想看看那些話,究竟是韓青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他的眸光不懼,此刻周圍的憤怒也似乎被很好地斂起,輕聲開口:“聽說過挫骨揚灰麽?我想,你不會忍心叫他親眼看見那個場面的。”

回來的路上,聞得韓青說的時候,她的心頭覺得森森的寒。此刻,他說出來,卻是越發地冷漠徹骨,她有些頹然地跌坐在床榻上,低垂下眼瞼不去看他。

薄奚珩卻是起了身,行至門口時,又像是忽而想起什麽,驀地回眸,瞧著她問:“當日蓉兒身上的香是你調制的?”

他的一聲“蓉兒”,叫璇璣差點幾乎反應不過來,略怔了下,才想起華太妃的閨名就是映蓉。如今他喚她華太妃倒是真的不合時宜的呢。

她卻不認為他能將此事和雲心那個人聯系得起來,從容一笑,看著他,啞著聲音道:“你也覺得好聞麽?”

他倒是怔了怔,好聞……

的確是的。

不過是讓他想起了曾經的那個女子,還有她身上的香。

只可惜伊人已去,縱然再像也不是那個人。

轉了身,才要推門,便聽得外頭傳來聲音:“主子,夏清寧不肯服藥,他想死。”

璇璣心頭一驚,面前的男子俊美微蹙,卻只低語:“那就讓他去死。”他們以為的興平公主早已不是興平公主,此事他不會傻到以為他那七弟還不知道有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既是如此,無法再利用興平公主去殺他,那麽留著夏清寧也沒什麽用了。

外頭之人應了聲,璇璣聞得那腳步聲已經離開,她忙跳下床去,腳踝處的傷傳來一陣劇烈的痛,她也顧不得,急急攥住薄奚珩的衣袖:“不要!”

他的步子微滯,回眸睨視著她,忽而嗤笑:“你還真是忙,什麽人都要救,莫非還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興平公主不成?”

璇璣不去理會他話裏的刻薄,依舊只開口:“讓我去看看他!”

他卻問:“看了又如何?”璇璣一怔,他又道,“璇璣,你也不過一個階下囚,沒資格和我談條件!此刻不殺你,不過是覺得你這樣死了,還不夠償還那些欠了我的!”手臂用力一甩,璇璣沒有站穩,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伸手將門打開。

“薄奚珩!”她終於忍不住狠狠地叫出聲來。

男子的身影一震,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如此連名帶姓地叫他。回眸,瞧著地上一臉虛弱的女子,他的眼底抹上戾氣。璇璣也不懼,徑直開口問:“到底人命在你眼裏是什麽?”

他說“讓他去死”可以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她的話,說得他的眸光微沈,半晌,才脫口吐字:“你死我活的時候,你以為人命會是什麽?”

指甲嵌入了掌心裏,她只咬著牙:“鄢姜王那麽疼愛自己的妹妹,興平公主又那麽愛夏清寧,你留下他,難道一定就沒有用麽?”她什麽也不顧了,只求夏清寧不要死。他不死,那麽她這一趟,終究不是來的一無是處了。

他略一遲疑,低聲道:“算是求我麽?”

忍著痛爬起來,在他腳下跪下,她低下頭去:“求你!”

他卻是不走了,迫使她擡起臉來:“璇璣,我以為你錚錚傲骨,不屑求我。”

若是為她自己,她一定不屑。可是她欠夏清寧一條命,她牢牢地記著。還有興平公主,她在宮裏等著和夏清寧團聚啊。其實,她又何嘗不羨慕他們兩個,可以旁若無睹地相愛!

偏偏薄奚珩,要去打破他們兩個人平靜的生活!

臉被他擡起,她的眼睛卻沒有看著他,而是低垂著,此刻也只能瞧見他領口的幾顆扣子。他到底松開了手,冷冷地開口:“救得了他第一次,也救不了他第二次。”

璇璣依舊低著頭,聽他直起了身子吩咐來人帶她過囚禁夏清寧的房間去。

領她去的人有些粗魯,夏清寧的房內,她幾乎是被推進去的。她瞧見夏清寧被五花大綁在床上,嘴巴也被東西塞住了。那些人是怕他自盡吧?

他見她進去,驚得撐大了眼睛,璇璣一拐一拐地上前,在他床邊坐下,解開他身上的繩子。他自己擡手將塞在嘴裏的東西取出,俯身重重地咳嗽一聲,粘稠的液體從唇齒間湧出來。

“夏公子!”璇璣忙扶住他,夏清寧低喘著氣看著她,噓聲道:“你怎麽還沒走?”

“我……”她嘆息著,也不想瞞他,“我是被抓回來的,他們已經知道我不是興平公主了。”

夏清寧撐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她點點頭:“所以,留著你也牽制不了公主了,但是你不能死。你若死了,留下公主一個人怎麽辦?”

他聽了,似是有些黯然:“興平……興平現在好麽?”

“她每天念著你,能好麽?”

他的神色悲哀,良久良久,才又開口:“為何王上來了,卻不帶走她?”

璇璣有些吃驚地看著他,那時候他已經被薄奚珩抓到了,他怎麽會知道鄢姜王來過西涼?這種事,薄奚珩必然也不會和他說的,她猛地想起什麽,脫口道:“是你傳的消息!”

他這才回轉了眸子,目光落在璇璣的臉上,皺了眉開口:“是我,對不起衛姑娘,我……我不敢全信你。我怕最後興平仍然不能脫身……”所以他將消息告訴鄢姜王,西涼皇帝是不會輕易去殺鄢姜的公主的,等王上來了,一定會帶走興平。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興平竟沒有走!

忍不住咳嗽起來,他伸手捂著嘴,殷紅的血自指縫間流出來。璇璣忙取了帕子替他擦拭,一面開口:“你以為沒有你在身邊,公主會願意走麽?”

他慘淡一笑:“她真傻。”

“所以你要活著。”他是興平公主活下去的希望,璇璣早就看出來了。

夏清寧略皺了眉,只瞧了一眼,才低語:“原來這帕子,竟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不要說話。”他全是內傷,需要好好調理的。回身,見那碗藥果然是擱在桌上,端了來餵他喝,她一面又道,“公主還是郢京,你哥也在,都在找你。”

他有些震驚地看著璇璣,半晌,才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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