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1章 喚他雲卿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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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回應,夏玉心下一沈,看來她真不是裝的。

小心將她拉起來,將掌心的真氣送出去。

耗了一天,原本被他聚集的一起的毒又開始緩緩地擴散,夏玉心中焦急,此刻也只能凝神運氣。

直到毒血被逼出體內,璇璣隱隱地,像是醒轉了過來。身後之人她自然知道是誰,低喘了口氣,她輕聲叫著:“師父……”

壓在夏玉心頭的石頭終是放下了,他撤了掌,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可好些了?”

“嗯。”她應著,今夜,依舊沒有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臉色,只噓聲問著,“師父……還好吧?”

他倒是怔了怔,半晌,才低低應了聲。聞言,璇璣也放心了些許。讓她躺下,夏玉才又道:“以後,不能擅自出去,你以為你的身子是鐵打的麽?”

她笑著:“你會救我的。”

“我也救不了!”這句話,略加重了語氣,璇璣若是此刻看得清楚,定可以看見夏玉笑意全無的臉,還有那沈在眼底的微怒。

璇璣到底一陣吃驚,她是太過相信夏玉,是以根本就未曾想過萬一他救不了自己,又當如何?驀地,竟又想笑,還想安歇做什麽,現在,他不是可以救麽?

床前的男子並沒有要馬上離開的意思,而是又沈聲問了句:“為什麽還要和他一起出去?”她不是恨他麽?如何又願意!

輕輕咳嗽了一聲,她定了神,才笑言:“師父何不問問我去了哪裏?”

此話,叫夏玉一楞,脫口接上:“哪裏?”那二字從齒間甫出時,他猛地,想起了一個地方。驚的眼球都撐大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扼住了她的腕口,隨即壓低了聲音:“你去看了暗衛營?”

黑暗中,女子“嗤”地笑出來,音色雖低,卻是字字清晰:“一猜就中。”

夏玉心頭生怒,怪不得不讓他跟!

他咬著牙:“就不怕他將來懷疑你?”

她怎麽會那麽傻,明目張膽就去看暗衛營?那個地方,沒有皇帝或者韓青的命令,怕是誰也不可能無故接近還能全身而退,是以她諒夏玉也不會貿然前去。

面對他的質問,她只笑著反問:“師父這是擔心我,還是責怪我沒有帶你一起去?”

扼著她手腕的力道輕了下去,他似是低嘆:“璇璣,你防著我。”

“是不得不防著。”頓了下,她才道,“師父,這一次,不要與我為敵。”西涼的皇位,她是要給一個人準備的,那是她欠了他的,要還給他。

那話裏,像是懇求,卻又隱隱地夾雜著一抹威脅與犀利。這次,她是鐵了心了。夏玉心裏卻又生氣起來,冷聲道:“為了這個,你竟然不顧自己的安危,璇璣,璇璣……就真的那麽重要?”

她忽而不說話了,也許他不能理解,可是對她來說,卻是真的很重要。

…………

翌日清晨,思昀只覺得床上之人想是動了動,她慌忙跳了起來,瞧見璇璣竟自己坐了起來,她吃驚不小,也忘了自己居然又睡著的事實,忙扶住她:“公主您醒了?您覺得怎麽樣?”

璇璣略搖著頭:“我怎麽了?沒事,就是覺得口渴。”

“哦哦,您等一下!”宮女慌忙跑出去,茶水是涼的,她又叫住了外頭走過的宮人,讓她下去重新沏一壺。

劉太醫聞訊匆匆來把脈,發現她的脈象又平穩了下去,他像是撿回了一命。可是這一次,卻再不敢說公主身子回好之類的話,他還是擔心明日的事情。

他只是覺得奇怪,藥,還是上次的那一副啊,因為他昨日調來調去,始終沒有比第一次的更好,這……這還真是奇怪了。

下一日,聽聞宮裏小皇子病了,皇帝並未出宮來行館。

讓劉太醫放心的便是公主的病情像是真的穩定了下來,且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

又隔三日,竟是可以自己下床走動了。

思昀看著她一天天好起來,心裏也高興著。她在璇璣面前笑著說,好人有好報啊。

璇璣黯然,好人?她還算好人麽?

午後,借口休息,遣退了宮人們。獨自在房內,卻是研了墨,襄桓王雖沒有與她說明去哪裏找他的人,可他既然是要璇璣的消息,必然會找人來接近她的。宮裏,他的人怕是不好進,那麽此刻她在宮外,倒是一個好機會。

執了筆,她略想了下,那日瞧見的炊煙很多,但,因為她瞧不見到底是哪裏來的煙,還有可能會是不遠處的民舍裏的炊煙,這些,她都必須考慮在內。算上那邊的地勢……暗衛營是精銳部隊,人數不會很多,她算了算,最多不過超過五千人。

那麽,她給襄桓王傳的,該是真實的麽?

深吸了口氣,郢京的兵力部署圖他都得了假的了,倘若這次她再給他假消息,那要真的開打,襄桓王只會不堪一擊。

思忖了良久,她最終打算給一個真消息。

才要落筆,忽而又怔住了,寫下來,真的安全麽?

這時,外頭傳來思昀的聲音:“公主,您睡了麽?”

她不說話,外頭之人又道:“公主,皇上來了。”

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顫,這個時候,他怎麽來了?忙放下了筆出去,開了門,見他一身常服立於門外。璇璣低喚了聲“皇上”,他握住她的手,入內之時,瞧見桌上被戒尺壓住的宣紙,略皺了眉:“你的宮女說你睡著呢。”

璇璣抿著唇笑:“是要睡,可是躺著,睡不著,便想起來寫點東西。才有思路呢,皇上一來,又沒了。”

“哦,那還是朕的不是。”他說著,摟緊了她的纖腰。

璇璣有些不悅,卻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轉了口道:“今兒宮裏沒事麽?殿下的病好了?”

“嗯,小孩子,身子弱點。”

“皇上不必過皇子所去陪著?”

他笑了笑:“朕這不還要來陪你。”

璇璣亦是笑了:“我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日後去了宮裏,可就不太能出來了。既然皇上來了,不如陪我出去走走。我來了西涼這麽久,還不曾逛過郢京呢。”

“這有什麽難的?”他一口應承下了。

他攬著她出去,璇璣悄然看了一眼桌上未幹的墨汁,心裏松了口氣。幸虧方才沒寫下來,否則他突然來,難免會露出破綻。低嘆著,若是消息可以那麽好送,卓年也不會用那樣的法子。

驀地,她又想起那時候出現在宮裏的信鴿。心中一動,莫不是,薄奚珩根本就知道?他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麽?

現在想來,那個方向,不就是太醫院的方向麽?

十指略微扣了扣,果然還是當謹慎的。

沒有上馬車,既是隨便走走,佟寅沒有隨行,也讓侍衛們隱在暗中保護。二人緩步走著,璇璣忽而開口,也早已不動聲色地改了稱呼:“這次師父在西涼待的久了,過幾日,你就讓他回吧。”

薄奚珩卻是道:“我還想著留他再住段日子,等他身子全好了再上路不遲。”

璇璣沒有答話,卻是轉口道:“我倒是想念妁兒了,我雖不是她親姐姐,可到底那時候相處了一段時日。”她說著,輕笑了幾聲,“她到如今還不知道這事呢,你不是把她賜給了七王爺麽?我怎麽也沒聽聞七王爺封她做側妃呢?我倒是想認了她做義妹,你不會反對吧?”

沒想到她說提及這個,皇帝果然是怔住了,半晌,竟是笑:“你不擔心他知道你的身份?”

她轉身,目光瞧著前面的小攤兒:“知道又能怎麽樣,我這身份又不是假的。還是你不願讓他知道,你怕日後再沒人牽制得了他?”

他的臉色一冷:“胡說。”

“那你便是答應了?”

他到底又笑起來,靠近她,聲音低沈:“我那七弟怕是真對你動了心,你如此,豈不是剜他的心麽?”

璇璣亦是笑:“剜心又如何,可不是我要他愛上我的,那也是你的主意。”

皇帝大笑一聲,倒是不再言語。璇璣握著帕子的手微緊,剜心,那不正是他想看到的麽?如今,她自己主動,他正好等著看這一場好戲。

行至一個小攤前站住了,上面琳瑯滿目的胭脂水粉,她取了一盒,打開聞了聞,很香呢。薄奚珩見她左看看,右看看,便只站在她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璇璣面上笑著,心下卻是低低盤算著,郢京暗衛一事她還不知道晉玄王是否知曉,這個消息她在傳給襄桓王的同時也必然是要給晉玄王的。她出不去,也沒有信任的人可以將此消息帶出去,最好的辦法,便是讓他進京。

她想了好多的辦法,都抵不上這個來的好。

轉了身,笑著迎上他的眸子:“這盒好,我很喜歡。”

他點著頭:“那就買了。”

“好。”將東西收起來,她又往前走去。薄奚珩遲疑了下,才擡步跟上。

小販見二人這就走了,可急壞了他,他這是小本生意,全家靠這個吃飯呢!才要喊他們回來付錢,突然,什麽東西從眼前飛來,“啪”的一聲掉在身前,定睛一看,竟是一錠銀子!

他怔了怔,半晌,才急著拿起來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嗬,竟是真的!這……這可是能買好幾盒的胭脂呢!

璇璣依舊緩步逛過去,一路上,也不曾有什麽形跡可疑的人出現。她順道又想,這皇帝在她身側呢,後面估計還跟著大把的侍衛,襄桓王的人就算真的在暗中看著她,此刻也不敢貿然出現。

前面,是一個茶座。

璇璣忽而站住了步子,回眸看了薄奚珩一眼,脆聲問:“可以在外頭吃點心麽?”

他一怔,依舊是點了頭。

歡喜地跑進去,小二很快迎上來:“兩位樓上請,樓上請!”

小二在二樓靠街的地方給他們找了個位子,熱情地請他們坐下。看他們衣著不凡,一看就知道是有錢的主兒,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財神啊。

璇璣坐下了,也不等他開口,便道:“就來你們店裏最好吃的點心吧。”

“喲!二位還是頭一次來?好嘞,稍坐,馬上!”小二一甩肩上的白巾子,小跑著下去了。

璇璣支頷瞧著下面的大街,不多時,聽得有小販高聲叫著:“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凝視著瞧去,果然見一人高舉著一大串的糖葫蘆叫賣著。璇璣探出頭去的時候,還見他擡眸瞧了一眼,只一眼,璇璣像是猛地一震。

呵,襄桓王可真會安排人,只因為她在他府上的時候說了一句要下雨去買糖葫蘆,他便真的以為她天真愛吃糖葫蘆麽?

那不過是當時隨口一說罷了。

此時,她依舊起了身,沖薄奚珩一笑:“等我一下,我去買糖葫蘆。”

“興平。”他站了起來,劍眉一擰,見面前之人跑得飛快。

下面,正有一位婦人領著孩子在買,璇璣跑上前,仰頭看了看,伸手指著:“這兩串。”

那人取下給她,笑著開口:“謝謝,兩文錢。”

璇璣“呀”地叫了一聲:“我沒帶錢!”

對方眉頭一皺,也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見璇璣轉身就要走,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消息還沒給我!”他也不是真賣糖葫蘆的,哪裏會真在乎那兩文錢?

薄奚珩坐在上頭,見那小販居然抓住了璇璣的手腕,他猛地站了起來,卻是在那一刻,伸手擡了擡,隱在人群中的侍衛們也不敢輕易上前。

璇璣直面著抓著自己手腕的那人,只道了句:“那你可收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手揮起來,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響,叫旁邊走過的行人不免都齊齊看了過去。那人被璇璣打懵了,怔怔地站在了那裏。

薄奚珩見璇璣竟動了手,這才回身下樓,璇璣已經掙脫了那小販的手,瞧見他自茶座裏出來,忙小跑著上前,皺眉道:“不就是忘了帶錢在身上,他……他竟然拉著不讓我走。”

那人也不甘示弱:“想吃霸王餐還敢動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他的臉上,清清楚楚的五個手指印。

路過的人紛紛停了下來,對著璇璣指指點點。薄奚珩只得使了個眼色讓人給了錢打發了他,路人都還站著看他們,點心也不必吃了,有侍衛過來,悄悄勸著薄奚珩回去。

路上,將糖葫蘆遞給他,他卻嗤聲笑著:“我可不吃這種東西。”

璇璣也不強求他,待回了行館,在房外恰巧見夏玉過來,璇璣叫了他一聲,將另一串糖葫蘆給了他。夏玉怔了怔,瞧見薄奚珩還站著,卻又聽璇璣道:“師父吃吧,皇上可不稀罕這個的。”

硬塞給了他,夏玉的臉有些紅,就和他手中的糖葫蘆一樣。

皇帝卻是那一刻怔了怔,他像是在他們的身上突然看見平凡的味道。隨即,他又徑直轉了身,這些卻不是皇帝需要擁有的。

璇璣咬了一口糖葫蘆,右手的掌心還是有些疼,這一巴掌她可真是用了力的。薄奚珩的人沒有在第一時間出現,她知道,也不過是在試探。從頭到尾想了想,應該沒有破綻。

皇帝回了宮,因為夏玉還在,璇璣這段時間依舊住在行館。

晚膳後,她與思昀在外頭裏散步,見夏玉自房內出來,璇璣笑著問他:“師父,那糖葫蘆好吃麽?”

他的神色有些尷尬,也不答,只開口:“日後無事不要出去。”

她聽話地點頭,見他朝自己走來,前面有個涼亭,傍水而建,坐在亭子裏,還能瞧見下面時不時游上來的小魚。

二人過去坐了,璇璣突然道:“晉玄王要來了。”其實她說出來,也沒別的意思,只是他們往鄢姜的路上,夏玉還和晉玄王的人交過手。

誰知夏玉竟驚訝地問:“他來作何?”

不免瞧了他一眼,璇璣略笑著:“師父怕什麽,這回,又不能把你怎麽樣。還是……那次的事情,你想告訴皇上?”他也說不得,因為對方蒙了面,晉玄王該是也沒瞧清楚夏玉的樣子。其實她還好奇著,夏玉何以就那般了解晉玄王了?

他果然又不說話了。

思昀見此,識趣地開口說去取些點心來。

璇璣點了頭,她立馬就去了。夏玉沈默了良久,才言:“這次出來久了,我也該回去了。”

“我也這麽說,可他說,再留你幾日,讓你好好休息一陣。”

他略搖頭:“我的傷早無礙了。”

璇璣倒是擔心了,此刻周圍也無人,她才敢問:“真的無礙麽?”多少個夜晚,他都偷偷潛入她的房內替她運功逼毒,這些,外人都是不知道的。

夏玉側臉看著她,似遲疑著,卻是開口:“日後,你自己的身子要註意。你那次貿然出去,驚了我一身冷汗。我雖救得了你,到底身子會比常人弱一些,可記得了?”

璇璣怔住了,這件事,他還不曾與自己說過。細細瞧著他,見他的目光有些躲閃,她心下想笑了,是不是一開始,他是不想告訴她的?此刻,卻是又說了。

低低應了聲。

他忽而又問:“值得麽?”

值得,怎麽不值得?

她的命,本該在兩年前就沒的,如今活了下來,不就是為了贖罪的麽?

思昀端了點心來,夏玉竟有細細地交代了她一番,什麽天冷要記得替她添衣,熱天也不要吃太冰的東西……說得思昀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夏玉倒是怔住了,璇璣也跟著笑,此刻的他簡直羅嗦得像個婆婆。

璇璣扯開了話題:“聽聞劉太醫升了官兒,還得了皇上好多的賞賜。”

思昀跟著開口:“那是自然,劉大人這次是功臣,他可治好了公主呢!”

與夏玉對視一眼,相視而笑:“倒是個神醫呢。”

…………

九月十二,天陰,略帶著絲絲涼風。

璇璣才起身,便聽得外頭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很多。她行至門口,見思昀進來,看她起身了,忙道:“公主,七王爺回京了,聽說快到了行館門口了呢!”

扶著門框的手微微一顫,沒想到竟這麽快?

心下不免一笑,都專程要他來了,她又怎的還想要回避呢?回了身,道:“那便替本宮打扮一下,七王爺既是要住在行館的,本宮也得過去打個招呼。”

“是。”思昀帶上了房門,忙起身過來。

聽思昀說,這次隨行的貼身侍衛,只楚靈犀一人,晉玄王還帶了妁兒一起來。思昀提及穆妁的時候,悄然瞧了鏡中的女子一眼,璇璣沒有說話,關於她的這個妹妹,當時皇帝為了幫她找人弄得聲勢浩大,宮中沒幾個不知道此事的,不過是礙於她如今的身份,誰也不好問罷了。

換上了碧色的華美羅裙,滿頭青絲簡單地盤起,一側插上紅玉簪子,簡單華貴。她忽而想起晉玄王曾送過她一襲衣裙,後來從祥屏宮出來時候走得匆忙,此刻,還置放在她那房間裏呢。

思昀扶了她出去,將至行館門口,恰巧見晉玄王進來。他的身後,跟著穆妁與楚靈犀,穆妁一見她,先是一陣驚喜,繼而卻是狠狠地怔住了。

驚訝於她那一身華麗的衣衫,驚訝於她此刻的一切。

晉玄王一直站住了腳步,只璇璣依舊從容上前,淡笑著開口:“王爺別來無恙。”

他的眸中隱著怒,此刻卻依舊顯得驚訝:“璇璣?”

思昀乖巧地接口道:“王爺,這是鄢姜的興平公主。”

他怔住了,良久良久沒有說話。不是真的被嚇到了,而是此刻以這種身份直面著見,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著什麽。直到,身後的楚靈犀提醒了他一句,他冷了聲道:“公主這次想做什麽?”

璇璣掩面輕笑:“王爺可真會開玩笑,我還能做什麽?不過是看王爺遲遲不冊妁兒為妃,想著是不是王爺瞧不上她的身份。倒不如興平做這個好人,認了她做妹妹,豈不能配得上王爺的身份?”

她的話,竟像是句句如針,直直地刺在他的心頭。

痛,很痛——

可是他不能生氣,不能……表現出來。

“公主想的,真是周到!”

她曼聲而笑:“王爺不喜歡麽?”她的話音才落,便見外頭一抹明黃入內。心頭微震,她已然擡步往前,“正好與王爺說妁兒的事呢,皇上就來了?”

男子嫻熟地攬過她的身子,笑著看向晉玄王:“朕聽聞七弟到了,正好得了空,便過來瞧瞧。這不,你也還在這裏麽?”話至最後一句,他又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

“皇上……”璇璣嬌嗔一笑,輕倚在胸口。眸光一轉,裝入眼簾的,恰是男子那悲哀憤怒的眼。

只一瞬,他又從容跪下:“臣參見皇上”他身後二人也跟著下跪。

皇帝笑著叫了起,拉著璇璣入內。

晉玄王跟著起身,只穆妁還楞楞地跪著,楚靈犀拉了她一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好多話,她想問,為什麽姐姐變成了公主,可是她卻一點都不知道?可是看見楚靈犀的樣子,穆妁滿腹疑問都只能咽下去。

“夏大人呢?”皇帝低低問著。

璇璣作勢回眸看了看,只道:“興許還在屋內,要去叫他麽?”

“不必,朕與七弟說幾句話,你不也要與你那妹妹好好說說麽?”

璇璣低笑一聲:“那我就去了。”

出了門口,想來楚靈犀已經帶了穆妁去房內休息,思昀上來扶了她問:“公主這是去哪裏?”

“去妁兒房內。”

她的門口,果然聽見裏頭有說話聲,思昀敲了門,是楚靈犀出來開的門,瞧見外頭的人,她倒是沒了驚訝。思昀請了她先下去,璇璣才入內。

穆妁依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姐姐……”喚了出來,又覺得不合適,她捂住了嘴。

“就叫姐姐吧。”璇璣上前,拉了她坐下。

她像是有些惶恐:“可是……這是怎麽回事?”

很多事,她相信日後晉玄王和楚靈犀會告訴她,她直道:“是我想認你做妹妹,那時候,唬唬你罷了。怎麽,不想做我的妹妹?”

慌亂地搖頭,她一手撫上後頸處:“可……我的印記……”

“呵呵。”璇璣笑起來,“都說了是騙你的,長那麽後面,你又怎麽看得到?”

穆妁被她說得懵了。

她又握著她的手:“好了,這些都沒什麽要緊的,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沒人敢欺負你。我讓皇上給你封了郡主,讓你嫁給七王爺。”

穆妁驚呆了,能跟著七王爺已經是福氣,她……她可從沒想過還能嫁給他!

“真是麽?姐姐……”她是真的惶恐了。

“真的。”她點了頭。

穆妁在欣喜之餘,竟又像是猛地想起什麽:“可是……王爺他喜歡你啊。還有……姐姐不也喜歡王爺麽?”

這句話,叫璇璣的心頭沈了沈,她勉強笑道:“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喜歡王爺?我從頭到尾喜歡的人,都是皇上。”

房門,被人用力自外頭推開,璇璣本能地擡眸,瞧見晉玄王正直直地站在門口盯著她看。她像是猛地想起什麽,丹蔻用力嵌入掌心中,薄奚珩……說什麽要個晉玄王說話,他竟是故意要他來聽!

【宮闈血】12

兩個人,就這麽呆呆地站了良久。穆妁也跟著站了起來,瞧見晉玄王有些駭人的臉色,此刻的她是什麽話都不敢說了。

瞧見他的眉心忽而地緊蹙,璇璣竟像是蒙的反應過來,面上淺淺一笑,開了口道:“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王爺,倒是把我嚇了一跳。才和妁兒說著你們兩個的事呢,王爺竟也來了。”她說了一大堆,卻見他的臉上依舊是一絲笑意全無。她心裏難受,依舊是開了口,“王爺何故如此看著我,讓興平還以為王爺是怕我在這裏欺負了妁兒呢。”

她身後的穆妁吃了一驚,見男子依舊跨步入內,他徑直走到璇璣的面前,話語陰沈:“本王還真擔心公主來欺負她!”他的話,說得穆妁的臉色白了一片,一陣迷茫中,那寬大的手掌已經將自己的小手圈在掌心中。身子被迫被他拉著出去,行至門口,卻又停下了,晉玄王略回了眼眸,冷聲道,“妁兒單純的很,可一點都不是公主的對手!”

“王爺……”妁兒顫抖著低喚著他。

這句話,別人聽不懂,可天底下唯一可以聽懂的人,就是她。

他以為她從頭到尾都在欺騙穆妁,將所有的人都握在手心裏玩弄。他以為什麽人在她眼裏都不過是一枚棋子,也包括他。

璇璣沒用說話,只穆妁鼓起了勇氣開口:“王爺誤會姐姐了,姐姐她是想讓妁兒的身份可以配得上您,才……才……”那句嫁給他的話,她終究不敢說出來。只因她的心裏無比清楚著,王爺心裏的人,不是自己,是姐姐啊。

沒想到,她的這句話,竟叫他越發地怒了。被他握著的手生生地疼,可是她忍著沒用叫出來。

他沒用回身,聲音裏透著的,是絲絲的寒:“為了這個千辛萬苦將本王與妁兒叫回京,其實公主何必呢?本王若愛誰,怎麽會在乎她的身份?”不管是兩年前的宮女雲心也好,還是幾個月前的宮女璇璣,他什麽時候真的在乎過她們的身份?只可惜,她不懂,她什麽都不懂!

心,仿佛被緩緩地揪起,他忍著痛,又言:“公主與皇上的恩愛,相信全天下人民都看得到,不必刻意如此!”話落,他再留不住步子,一把拉了穆妁的手消失在門口。

璇璣定定地站著沒用動,敞開的大門口,早已瞧不見那抹身影,她一手扶著桌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此刻的桌面像是鋪了一層冰似的,冰冰的寒意。

“公主!”思昀自外頭沖進來,她遠遠地瞧見七王爺拉著穆妁從這屋子裏出去,她是吃了一驚,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以為璇璣出了什麽事。

倒是不想,進去了,瞧見璇璣面上的淡淡的笑,竟像是一點事情都沒用。

擡步出去,她只輕聲言了句:“回房吧。”

雖然方才那個場面是薄奚珩精心設計的,但卻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麽?這次,用了那樣的理由召晉玄王回京,如此,才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不是麽?

就讓他以為是她心心念念要在他的面前展示她與皇帝的感情,就讓他以為她為了嘲笑他的愚蠢才要皇帝封了妁兒做郡主嫁給他。他越恨,薄奚珩才會越相信。

而她,只需要找準了時機,將暗衛營的消息傳給他,那麽,也就不枉她這一次費盡心機要他回京一趟了!

手中的帕子微微緊握,有一點是她欣慰的。這次跟著晉玄王回京的是楚靈犀,不是孟長夜。因為孟長夜對自己成見太大,他要是來了,她還怕有些事情,她不好做。

思昀伸手推開了房門,璇璣擡步入內,隔著薄薄的屏風,她像是隱約瞧見臥室內一個人影。心下微微一緊,她隨即一緊真的裏頭是誰。朝思昀使了個眼色,思昀會意,福了身子退下。

素手,挑開了剔透的碧色珠簾,絲履才步入,她隨即輕聲道:“還以為皇上怎的突然回宮了,原來竟是在這裏。”

他輕臥在她的床上,側臉瞧著她。

目光深入她的眼眸,半晌,才輕笑出聲:“不過是七弟突然記起還有什麽是要去處理,朕就先讓他去做了。今日宮裏也沒什麽事,便來你房裏坐坐。嗯,你倒是也回的挺早的。”

還在這裏跟她裝呢,她也不點破。秀美一蹙,佯裝不悅:“我看七王爺倒是一點都不想娶妁兒,好似我會欺負她一樣!”

他笑了笑:“怎會有這種事?”

“怎麽沒有?”她上前,在他身側坐了,“難道我認的妹妹皇上不該給封個郡主麽?郡主嫁給他,哪怕是做王妃,也並不委屈他。”

薄奚珩略怔了下,卻是淺笑不語。

楚靈犀以為璇璣會與穆妁說上很久的話,她與思昀也無話可說,王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來,便想著一人先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

走在一側長廊上,左側西廂房的一扇門卻突然開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回眸瞧了一眼,見一名白衣男子自裏頭出來。看見他關門回身的一剎那,楚靈犀那雙美麗的眸子竟是驀地撐大,心頭亦是跟著一震!

是他!

那一句“他怎麽會在這裏”楚靈犀依舊來不及多想,瞧見面前的男子轉身離去,她大叫一聲“站住”,出手就想截住他。

夏玉在聽見那句話的同時,已從一側的風裏聞出了犀利的掌風,腳下步子飛速一轉,輕巧地避開了楚靈犀的攻擊。回眸,在看清了身後之人時,夏玉明顯是一震。他腦子裏蹦出的想法,不過是——晉玄王來了!

楚靈犀的眉頭緊擰著,好功夫!能這麽輕巧地避開她的掌風,怪不得那時候有人監視著,也會讓他逃走!他可真會裝,她還以為他就是一個文弱的大夫,戲演的可真好!

只是,他到底是什麽人,這裏可是郢京的行館,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也沒用過多的時間多想,直接出手就與夏玉糾纏起來。

前面放一架超過,他們卻在這裏打得熱火朝天。

晉玄王拉著穆妁出來,感覺到了他的怒意,穆妁此刻也不敢亂說話。也不知道王爺要帶自己去哪裏,可不管是哪裏,她也只能跟著。

心裏頭,除了怒,更多的則是悲哀。

他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腳下的步子飛快,自己竟也不知道要去哪裏。直到,有打鬥的聲音自前面拐角處傳來,他這才猛地回了神。

轉過去,竟瞧見了楚靈犀衣衫的一角。晉玄王喊了聲“靈犀”,才要上前,越過她的肩膀,赫然瞧見了那張熟悉的臉。晉玄王驀地一驚,只那一刻,他仿佛是一下子將所有的事情都聯想了起來。

那日在西涼與鄢姜交界處的林子裏,他派人截下了璇璣,可事後他卻因為中計又將人看丟了。後來他讓孟長夜回去查探過,孟長夜說,最後來的人不會超過三個人。那裏,只有兩匹馬的印子,還有一輛馬車。他始終想不通有誰會如此了解他那時候的心情,恰到好處地趁虛而入。

原來,是他。

“王爺小心!”楚靈犀回身,將他護在身後。

他卻是不懼,松開了穆妁的手,又輕推開楚靈犀的身子,直面著看著面前的男子。他想他已經猜出他的身份了,無疑變是鄢姜的使臣。

楚靈犀皺了眉,才欲開口。卻聽他先出了聲:“夏大人真是深藏不漏。”楚靈犀被他一句“夏大人”提醒了個透,她真是蠢笨了,怎麽就沒想到這個?

夏玉聽他的口中隱隱的透著不善,不過此刻他也沒必要與他起沖突,淺聲笑笑,才道:“真巧,還能在這裏遇見王爺。”

晉玄王這才細細回想著他與這個人認識的原委——

那時候在回京的路上,他的一個侍衛親身試驗讓孟長夜刺了一劍,傷勢極重,他們很巧地遇見了名為大夫的夏玉。後來秦沛說此人怕是日後還有用,便一直在暗中派人盯著他,後來他逃走,他也並沒用覺得不安。他只是萬萬沒想到,他竟會是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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