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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是要找個地方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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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歷河確實沒讓江遲等太久, 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麽速度收拾好的,反正當江遲開了教室門,一扭頭就看到她穿過小路, 慢慢走近。

曲歷河有周五做完作業, 周末刷題的習慣,所以他來的時候, 連書包都沒有背。

清晨的光線並沒有那麽刺眼,反而是清爽的,就像正午的驕陽穿過青綠色的玻璃瓶, 落在地上的光線溫和而柔軟,小路兩邊的柳樹長勢極好, 靜靜的垂下細柳,任由光線在縫隙中落地。

破碎, 斑駁,點點滴滴。

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曲歷河就踩著斑駁的光點走來, 藍白相間的校服洗的有些發白, 在他身上卻意外合身,淺藍的校服襯得他肌膚冷白,整潔利落,脖頸的線條柔和,向下蔓延, 藏進半卷的領口之中。

銀白的拉鏈卡在鎖骨的邊緣,他每走一步,拉鏈就晃動一下, 折了晨光, 晃進江遲的世界裏。

江遲黑眸微震, 楞楞的看著他走向自己。

晚上洗臉時被打濕的劉海和鬢角依舊沒有幹, 所以曲歷河把劉海往後順了順,露出了白凈的額頭,在看著江遲的時候,眉眼是含著笑意的。

不過他沒理會呆立著的江遲,只是錯開身子,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然後拐彎進後門。

不出意外,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兩個是來的最早的。

周五回家之前,靠窗戶的同學因為擔心刮風,不光關上了窗戶,還卡上了窗簾,所以曲歷河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悶悶的味道,不算難聞,就是房間封閉幾天後的正常味道。

他甚至沒來得及拉開自己的椅子,就走上前去,擡手拉開了窗簾。

黯淡無光的室內驟然亮堂起來。

江遲聽到聲音看過來的時候,曲歷河正陸陸續續拉開其他的窗簾,因為已經習慣了昏暗的視線,當窗簾被拉開的時候,他居然感覺到了刺眼。

江遲下意識瞇上眼睛,眼前鋪開模糊的白光,將他包裹,包裹到看不清任何東西。他費力眨眨眼,也只能隱約看到曲歷河的身影。

清瘦,挺拔,近在咫尺。

“好了!”

打開窗戶通風後,曲歷河這才拍拍手轉身,彎著笑眼,一臉滿足的笑。

果然是在學校待的久了,現在他居然覺得為班上同學打掃衛生,開窗戶,擦黑板,搬作業等這種瑣碎的事情,都是非常值得高興和自豪的!

曲歷河繼續沒理會江遲,自顧自坐到了椅子上。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江遲有動靜,這才疑惑扭頭:“你不是有題嗎?題呢?”

為了給他講題,他可是連早上必看的歷史書都沒看,一路追過來,就怕浪費了這寶貴的時間。

畢竟這可是江遲第一次這麽早來學校。

不說有沒有第二次,先把這次抓住利用好再說。

“嗷,在這裏在這裏。”

江遲這才突然回神,提著書包走進來,順手還帶上了後門,從裏面反鎖。

曲歷河:???

幹什麽呢這是?講個題也要偷偷摸摸的?

曲歷河滿心疑問,臉上的好奇更是明顯,但江遲就假裝著沒有看到,坐到了他的身旁,低頭拉開書包拉鏈。

先提出來一塑料袋零食,放在曲歷河的桌子上。

再提出一袋水果,什麽蘋果橘子草莓香蕉什麽都有,花花綠綠的,也堆在曲歷河的桌子上。

接著拉開裏面的夾層,掏出五個巧克力,擺在曲歷河面前。

最後!從書包最裏面拿出了一瓶飲料,和一本被壓得皺皺巴巴的習題冊。

飲料遞給曲歷河。

習題冊留給自己。

江遲已經很小心的在放那些東西了,沒想到還是把書給壓壞了,他把冊子平攤在桌子上,然後手指撥弄書頁被卷起的邊邊角角,一點一點的展開,用手腕壓住,繼續展開。

等到冊子終於有個能看的樣子,他這才小心翼翼的翻開,找到昨天自己沒弄懂的那道題,放在零食袋的上面,然後一臉虔誠的盯住曲歷河。

曲歷河:……

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有種被上了供的感覺。

這又是零食,又是水果,又是飲料的,如果沒有最後那道題,他真的會以為他是在拜自己,求自己保佑他考個高分。

“你帶這麽多東西來,是打算住在教室裏不回家了?”

“都是給你帶的,你中午回去的時候拿回宿舍去。”說完,江遲又接了一句,“還是我中午放學了給你送過去吧,先放我這,我櫃子裏面空!”

這倒是個大實話,別人的櫃子裏摞滿了書,江遲的櫃子空到可以把腿放進去玩。

曲歷河沒有說話,只是眼睜睜看著他把堆在桌子上所有的東西又挪走,這才開口說:“你拿回去吧,我吃不了那麽多,放到宿舍放壞怎麽辦?”

江遲頭也不回直接拒絕。

“不,我不管,反正是給你買的,那袋子上可都寫著你曲歷河的名字呢!”

名字?

哪裏有?

曲歷河挑眉,眼睛明亮:“哪裏有名字,我怎麽沒看到?”

江遲嘴角上翹,非常義正言辭的表示:“用特殊的筆寫的,你現在看不見很正常,明天就看見了。”

曲歷河:……

曲歷河還是第一次發現,以前的自己居然這麽能瞎掰,他活了二十多年,怎麽說也是個胡攪蠻纏的客戶對過線的,到他這裏怎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算了,還是講題吧。

他小孩子一個,自己跟他計較什麽。

曲歷河蜷起手指,用骨節敲了敲桌子,還輕咳兩聲。

江遲立刻聽懂了他的意思,身子坐直,雙手非常乖巧的疊放在桌子上,像個小學生一樣一手拿著筆,一手平鋪開。

“我已經準備好了,開始吧!”

曲歷河憋著笑,拿紅筆在那道題上畫了個圈,做了個重點標註符號。

“這個題吧……”

啪!

江遲的手落在冊子上,恰好擋住了那道題,曲歷河被嚇了一跳,差點沒把筆扔出去,等反應過來以後,才好奇擡眼。

“怎麽了?”

“曲歷河。”

江遲對上他的目光,身體突然向前傾去,兀的一下靠近。

黑發蓬松四散,深邃的桃花眼裏倒影著他的臉,瞳孔分明,黑白相間,眉宇間的朝氣與爛漫,和穿透玻璃的光一般,強大而果斷。

他的睫毛算不上很長,但勝在濃密,因此垂眸的瞬間,總有光影隨他眨眼的頻率而不斷明顯,消失,明顯,再消失。

因為他和曲歷河是並排坐的,所以為了看清楚曲歷河,江遲不由得側轉了下身體,將自己的身體角度擰到和他近乎相對的地步,鼻梁旁就這樣遺落了一片陰影。

江遲沒有說話,可滿身都是進攻的壓迫感。

那種淩厲的,極具侵犯性的氣質,是從打架的場子裏練出來的,平日刻意的收斂著,如今卻突然釋放了出來,鋪天蓋地的壓在曲歷河身上。

後者微微一楞,用一個溫柔的笑,化解掉所有的壓迫,隨後開口。

“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還差我一個答案?”

江遲的聲音很輕,和他現在的身體姿態截然相反:“你說你周一給我答案,答案呢?”

……

原來他還記著這個事情呢。

曲歷河眸子震動兩下,一直屏住的呼吸沈沈落下,聲線微弱,惆悵:“我還沒有想好,怎麽辦?”

江遲一頓:“那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不知道。”

曲歷河非常誠實的搖搖頭,在不清楚自己能待多久的情況下,他無法給出任何承諾和保證,也給不出江遲想要的回答。

如果得到了再失去,還不如從來沒得到過。

這樣,也就不會有念想。

不知道……

江遲聽到這三個字,第一反應就是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拒絕自己。

那一瞬間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他只覺得心裏悶悶的,很難過,有些喘不過氣,眼前的人影一分為二,又重合在一起,有一股酸意從心底攀升到鼻尖處,腦子裏混雜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明明這個教室裏面就他們兩個人。

“行,我知道了!”

明明已經難過的要死,可還得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江遲艱難的扯開一個笑臉,也不知道是不是比哭還難看。

可是這個笑臉,確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覺得教室裏真是悶的要死,如果再待下去,他可能會窒息。

“這題先不講了,我自己再研究研究吧,我突然想起來還有東西在自行車上面沒拿,我去看看還在不在。”

他找了個非常蹩腳的理由。

次啦——

椅子被推開的時候,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江遲埋頭不語,用劉海遮住眼睛,轉身往後門走去。

“江遲。”曲歷河喊他一聲。

後者腳步頓住,轉身望過來,眼睛紅的嚇人。

“幹嘛!”他還在故作鎮定,殊不知那雙濕潤的眼睛,已經將他心底的秘密暴露的徹底。

曲歷河挑了挑眉,向後靠在椅子上,以一種江遲平時的姿態側了側身體,歪頭的瞬間,陽光落了半身,他抿唇淺笑,緩緩開口:“你是要出去找個地方哭嗎?”

“切!哭?”江遲下意識的反應是傲嬌擡下巴:“你想太多了吧曲歷河,我就是要去取東西,我怎麽可能會去哭,我不要面子的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

顫抖著說他怎麽可能去哭。

……

曲歷河點點頭:“那你去取吧,我喊你的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剛剛說的不知道,不代表拒絕,你別誤會了,行了說完了沒事了,你去取吧,趕緊去,小心被人拿了。”

江遲瞬間擡眼,目光炯炯。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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