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滿天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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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如斯沒見過楊思覓,所以這次換回楊思覓跟程錦進審訊室。

譚如斯頭發偏長,低著頭時頭發擋住了他的眼睛,讓他顯得很陰郁。他如程錦所料沒有徐風爍那麽鎮定,他高頻率地抖著腿,神經質地摳著自己的手背,已經快把皮膚給摳破了。

程錦:“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並且應該知道:嫌疑人如有立功表現,可以從輕處罰。”

譚如斯沒說話,但摳手的動作停了停。

“你猥褻兒童的事我們這邊還在查證,這次先不說這個,我們先來談談李燃星墜樓的事。”程錦照舊拿出徐風爍的鉆石袖扣,“這東西你眼熟吧?”

譚如斯擡頭,然後像被鉆石光芒刺痛了似地瞇起了眼睛:“這袖扣是徐風爍的,他不小心搞丟了,你們從哪裏拿到它的?”

程錦簡潔地道:“齊曉雯。”

譚如斯有些不確定:“那個為了李燃星自殺的女粉絲?”

“是的。”

“哦,原來是她拿走了袖扣,是她就對了。說起來,李燃星那事就是她搞出來的。”

程錦不解:“是她搞出來的嗎?”

“要不是她躲到李燃星房間裏,李燃星就不會跳樓。之後,要不是她跟著李燃星自殺,李燃星的事就不會鬧到那麽大,大家網絡上悼念一番也就過去了。”

程錦搖頭:“過不去的。”

除了齊曉雯,李燃星還有談初月這個知道許多內情的狂熱粉絲,這位是幕後流的高手,最早說李燃星不是自殺而是被謀殺的言論應該就是她推動的,她是肯定會為李燃星覆仇的,不可能讓這事輕易過去。

程錦:“你的視角太窄,看不到全局,而全局是什麽樣的,我不會告訴你。”

楊思覓聽得發笑。

程錦看一眼他,繼續對譚如斯道:“我們先來聊聊齊曉雯,她中途被轉院到康覆中心,這事和你有關?”

譚如斯不語。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嗎?”程錦道,“你們的流程應該都是合法的吧?”

譚如斯這會兒心思敏感,立刻便道:“當然是合法的。慈善基金那邊只是單純地想幫助這粉絲以及她父母,轉院到康覆中心進行治療也是為了讓她盡早康覆。”

這差不多就是承認他們收買了齊曉雯父母,不過,合法的經濟援助是允許的,不怕查,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嗯,我了解了。”程錦繼續道,“李燃星出事那晚,你們是在什麽情況下見到齊曉雯的?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其他人應該跟你說過吧?”

程錦:“嗯,現在輪到你說了,我給你們對對答案。”

楊思覓又笑。

“……”不知道自己的話哪裏又觸發了他的笑點,程錦把手放到楊思覓手臂上輕捏了下,暗示他別再拆自己的臺。

譚如斯盯著楊思覓的笑臉,臉上露出了緊張過度的神經質神色。

楊思覓收起笑容,冷淡地回視他:“看什麽?懷疑我在笑你?別自作多情。”

譚如斯怔了下,然後肉眼可見地變得平靜了一些。

程錦:“說吧,那晚是什麽情況?”

“李燃星想和小曼,就是龐妍曼分手,龐妍曼不想分——”

程錦插話:“他們是在談戀愛?”

“不是嗎?”

程錦:“李燃星說不是。”

譚如斯譏誚地道:“李燃星親口告訴你們的?”

“他是去世了,但他還有親友,他親友告訴我們的。你們的話我們警方有在聽,其他人的話我們同樣也會聽,我們不會忽略任何一方的聲音。”程錦軟中帶硬地道。

譚如斯沈默。

被發現是戀童癖後,他情緒嚴重不穩,在兩極反覆震蕩,一會兒過於激動,一會兒又過於沈默,為了讓審訊能夠順利進行下去,程錦不得不小心謹慎地對待他。

但楊思覓不一樣,他喜歡劍走偏鋒,他嘆口氣,加入對話:“你們三人中,就你最倒黴,本來你什麽事都沒有,但先被龐妍曼拖累,然後又被徐風爍拖累,你要再不主動甩掉自己身上的一些擔子,到最後你肯定得數罪並罰,從重判刑。”

譚如斯呼吸加重,手指拽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楊思覓:“和李燃星糾纏不清,最終惹出禍事的人是龐妍曼,把袖扣掉在酒店現場,以及在非常時期還要舉辦色情宴會並引來警方關註的人是徐風爍,都是他們惹出來的事,你是無辜的,為什麽他們犯的錯要你來承擔後果呢?

“把部分責任甩給你後,他們倆再通過積極賠償等方式取得李燃星家屬的諒解,多半能減輕甚至免除處罰。到頭來,就只有你,得在牢裏呆上幾年。不知道等你出來的時候,他們是會繼續把你當好朋友,還是會假裝不認識你呢?”

譚如斯咬緊牙關,臉上肌肉繃緊,眼睛逐漸充血變紅。

“你不必挑撥離間!”他怒視楊思覓,“他們那麽做是正常的,換成我是他們我也會那麽做。”

唉。程錦心道,沒想到楊思覓的策略會失敗,他肯定要不高興,等下得給他點個夜宵哄哄他。

“同樣,如果他們是我,我想他們也會和我采取一樣的做法。”譚如斯道,“沒錯,李燃星和龐妍曼不是戀愛關系,他是龐妍曼的包養對象。”

啊?程錦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心中大吃一驚,還以為譚如斯打算“大義凜然”地犧牲自己,沒想到峰回路轉。

楊思覓看向程錦,沖他輕輕眨眼。

程錦的嘴角幾不可查地上揚了一下。

譚如斯:“他翅膀硬了就想離開龐妍曼,龐妍曼受不了這個委屈:她蹬掉別人可以,別人怎麽可以蹬她?所以她就想讓李燃星後悔求饒,她上熱搜的那段說李燃星是狗的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的。那天晚上,她想去教訓李燃星,叫我們去給她撐排面,還叫上顧星鈞想讓李燃星有危機感——”

程錦插話:“顧星鈞能讓李燃星產生什麽危機感?”

“李燃星是龐妍曼捧紅的,如果龐妍曼不再捧他,改為捧別人,李燃星肯定會緊張害怕,說不定立馬就服軟了。”

“哦。”沒想到顧星鈞去酒店是去當工具人的。

譚如斯:“本來沒事,壞就壞在李燃星房間裏藏了個有毛病的粉絲,龐妍曼以為那個腦殘粉是李燃星的偷情對象,就火了,之後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李燃星被逼到陽臺上……”

他短暫地出了會兒神,然後道:“接著他就跳樓了,是他自己跳的,誰都沒想到會那樣。”

“但他跳樓總要有個觸發點。”程錦道。

“應該是因為龐妍曼說要讓他身敗名裂。”譚如斯道,“那些明星,有的喜歡錢,所以不介意黑紅,有的則玻璃心得很,受不了被人黑,一被黑就會抑郁,李燃星不就抑郁了嗎。”

程錦懷疑其中還有內情,但也不能肯定,他想了想,決定先繼續往下:“之後呢?你們是怎麽善後的?”

譚如斯:“電影快要上映了,那麽多錢投進去了,肯定不能打水漂,所以就想要淡化其他因素,只保留李燃星有抑郁癥這個說法。”

“誰出的主意?”

譚如斯沈默片刻後道:“告訴你們這些事是不是算立功表現?”

“算。”程錦給他詳細解釋了一下立功的具體規則與減刑幅度。

譚如斯聽完後想了想,道:“李燃星這事不算大案子,所以就算告訴你們相關信息應該也夠不上立功。”

程錦無言,沒想到對方這麽精明。

換個普通人這會兒應該不會想這麽多,這些富家子弟見多識廣所以在面對警察時心理素質也更好,這是家裏為他們提供了優質教育資源的結果,可惜的是,他們家不夠重視品德教育。

譚如斯又道:“不過還是告訴你們吧,如果能立功的話,希望你們不要抹掉我的功勞。”

“不會,我們的所有談話都是在監控下進行的,沒人能夠抹掉你的任何功勞。”

“那就好。”譚如斯道,“讓我們隱瞞真相的人是龐伯伯和徐叔叔,也就是龐妍曼她爸和徐風爍他小叔。”

李燃星墜樓後,龐妍曼和徐風爍都打電話回家求助了。

“你家長輩呢?他們沒管你?”

譚如斯:“我沒打電話給他們,畢竟這事跟我關系不大。”

程錦看著他,思索他這話隱藏的含義:跟他關系不大——那就是說跟另外兩人關系更大,李燃星出事跟龐妍曼肯定有很大關系,但跟徐風爍難道也有較大關系?

“李燃星的經紀人嚴慧為什麽會幫你們撒謊?”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你們應該去問她。”

“那我換個問法,她和徐風爍小叔徐希琛是什麽關系?她幫你們是不是因為徐希琛?”

“我猜她應該是綜合考慮覺得把事情簡單化對大家都好。至於她和徐叔的關系,據說他們早年交往過,具體的我不清楚。”譚如斯道,“李燃星的事差不多就是這樣,沒你們想的那麽覆雜,跟我更是沒關系。”

程錦沒有提出質疑,而是開始詢問下一個問題:“尚雲,李燃星的前女友,你們威脅過她,對嗎?”

譚如斯搖頭:“我沒有。龐妍曼去找那女生——她叫尚雲?龐妍曼去找她時叫上過我,但我就是過去湊數的,我沒有威脅她,當時沒有,後來也沒有。”

“所以,你只幫助了齊曉雯?”

譚如斯覺得程錦是在嘲諷他,皺了皺眉:“是。”

“幫龐妍曼侵吞公司錢的事——”

譚如斯打斷程錦:“那事已經處理好了,致飛資本不打算起訴我們。”

“哦,恭喜。照你說的,李燃星出事也和你無關,那你就只剩下今晚宴會的事要想辦法解決了。”

譚如斯:“……我真的只是在陪他們玩耍。”

“知道那些孩子是哪來的嗎?”

“好像是收養的,都是那種家境不好的家庭的孩子,父母吸毒爛賭那種,他們巴不得有人替他們養孩子,而且他們是有錢拿的。”

“也就是說不是合法收養?”

“不是,應該就是抱過來養。”

“你沒有在家裏養這樣的孩子吧?”程錦問。

“我沒有。”譚如斯皺眉,“你們盡管去我家查。”

和譚如斯聊完出來,程錦看看時間,淩晨了。

楊思覓打呵欠:“出差加班,不出差也加班。”

“……困了?那你去睡會兒吧。”

“哦。”楊思覓直接往程錦身上趴。

程錦失笑,摸了摸他的頭發和背脊。

“徐希琛等人現在怎樣了?”程錦招手讓葉萊過來,問她。

“已經采集完DNA了,部分人還在做筆錄。”

“嗯。醫院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徐希琛晚宴上的“演員”們被警方送到醫院去檢查身體了。程錦現在問的是檢查的進度。

葉萊:“游鐸說,因為人比較多,而且有些人不是很配合檢查,所以現在還沒有檢查完所有人。”

拿下徐希琛的別墅後,韓彬等人進行了分工,韓彬和步歡把客人們帶回公安局,而游鐸和寇裕則把“演員”們送往醫院。

此時的醫院中,寇裕正在同游鐸聊天:“今晚我們運氣真不錯,這可是個大案子。”

“不是運氣。”游鐸道,“我們老大提前調查了徐希琛那批人的性偏好,並由此判斷這個晚宴大概率存在問題,所以讓我們帶上足夠的人過去,並且允許我們見機行事,他做出了準確的判斷,同時也冒了很大風險。”

那些人的性偏好資料還是他整理的,不過這有自誇的嫌疑,就不說了。

“……嗯,程組非常厲害。”寇裕其實就是想找個話題和游鐸聊聊天,沒想到剛開口就聊不下去了。“我,去下衛生間。”

游鐸看看他:“好的。”應該不是邀請他一起去的意思?

寇裕確實沒這個意思,立刻便獨自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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