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小溫,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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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缺心眼的還真是跑去往手心哈氣,然後聞了聞,聞完才反應過來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立馬沖過來鎖我喉。

我們兩個老大不小的青年就這樣一路打打鬧鬧回了筒子樓。

回到我那狗窩,挺意外的,我打開門以後沒看到沈溫。

我一直把鑰匙放窗戶花盆底下,沈溫一般都自己會找鑰匙開門進屋來著。

“喲,姓溫那小子剛考上省重點就不搭理你了?”

小張還在那邊開玩笑。

我沒理他,把東西放下之後就走到隔壁去敲門。

門敲了一會都沒人開,倒把隔壁大媽給吵出來了。

“別敲啦,賭鬼勝欠了一大筆錢跑路了,追債的人都找上門來了,鬧了一天,不會有人給你開門的。”

“那他家小子呢?”

“那個學生仔啊,被追債的人堵門口半天,問他爸下落,他回答不出來,挨了一頓打就跑了,估計躲起來了吧。”

大媽一陣唏噓,“造孽啊,老爸老媽一個樣,丟下半大的孩子不管,那一群追債的人也是狠,一個孩子也打的下去,嘖嘖嘖,打的渾身是血……”

大媽惋惜嘆氣著關上門進了屋。

聽完,我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反應。

小張有些擔心的看了看我,然後問道,“你不會要管這種爛攤子吧?我勸你別多管閑事啊,這種閑事管了可就一輩子都甩不掉的。”

我沒吭聲,不可否認,小張說的對,我不是個心懷天下的偉人,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小人物,沈溫這件事我算是幫到頭了,再幫下去,遲早惹禍上身。

小張就伸手拉我進屋,“走走走,進屋喝酒,不要管別人家閑事,你真當自己如來佛祖下凡呢?”

小張手腳利落的開了一罐啤酒塞我手裏,一邊喝著一邊罵那個四眼幹部。

我也跟著罵了幾句,小張這才心情舒暢了不少。

我和小張酒喝的七七八八了,外面毫無預兆的劈下一道雷來。

我朝外面望去,黑壓壓的一大片,細密的雨水瞬間就傾盆落下。

雨一下又一下的,就根針一樣紮在我心頭上。

小張坐我身後醉醺醺的吆喝,“今天晚上估計要下大雨了,老周,我睡你這啊。”

我沒聽進去,只是一想到白天那個目光堅定、神采飛揚,熠熠生輝的少年此時正渾身是傷的不知道蜷縮在哪裏舔舐傷口,我心裏就難受。

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並不是一個好人,從小到大都不是。

我就比社會上的渣滓好那麽一點點,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想負責任,我更怕麻煩。

說句難聽的,路上碰到人摔倒我都敬而遠之的,誰知道會不會被訛?

我的想法向來自私自利,所以理智告訴我,這個閑事不能管,管了得負責任,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但身體永遠比理智先動的手。

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抄起一把雨傘跑了出去。

張洪在後面大喊。

“周閑!你今天非得管這個閑事是吧?”

我沒辦法,可能我名字裏就不應該有個閑字,註定了我特別愛多管閑事。

那天晚上的雨下的特別大,連雨傘都不怎麽管用,雨水還是會夾雜在冷風中呼呼往人身上灌。

我那天晚上冒著雨找了好幾條街,然後終於在一廢棄廠房的樓梯底下發現的沈溫。

那個地方特別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找到的。

沈溫渾身濕透,一身的傷,縮在黑暗中昏昏欲睡。

聽到腳步聲,他驟然驚醒,像只受傷的野獸防備的舉起手上的一根工廠裏撿的廢棄鋼管,隔著夜色眼神兇狠的瞪向我。

可眼神就算再兇狠也掩不住底下的恐懼,那握著鋼管的手都在發抖。

再成熟始終都是個孩子。

我心頭泛酸,剛喝下的酒好像在胃裏翻江倒海。

理智掙紮了一會,身體還是先動了,我嘆了一口氣,撐著傘,蹲下去,朝著黑暗中的那個少年伸出手去,淡淡的道。

“走了,周哥帶你回家。”

雨聲越來越大

淅淅瀝瀝,一聲又一聲的落在我耳邊,逐漸的將那一句話所淹沒。

我醉醺醺的睜開眼來望去,天一片漆黑,好像打翻了墨水一樣,看不到一絲絲亮光,路燈下依稀可見雨的印記,細長而又綿密。

落在身上,嘖,那叫一個刺骨的疼。

別問我為什麽會知道的,因為我現在正像灘爛泥一樣,躺在某不知名的巷子裏,非常有格調的淋著雨。

雨淋的我很是頭疼,這個時間段大街上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就算有,我想他們也不願意多管閑事的帶一個醉鬼回家。

腦袋昏昏沈沈的時候,我摸到自個手機,下意識的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那頭悠久的鈴聲讓我無比煩躁,恨不得摔了手機。

終於,鈴聲停了下來,傳來嘟的一聲,似乎在提醒著我什麽即將要開始。

“周閑,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給我亂打什麽電話?”

直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比雨水還要冰冷刺骨的聲音,我才恍然大悟我把電話打給了誰。

不知為何,聽到那個聲音,我心裏頓時攪成了一團漿糊,我沒了往常的游刃有餘,很小心翼翼的道,“小溫,來帶我回家。”

電話那頭沈默了。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在等。

一秒、兩秒……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那像嘲諷,一股寒意在那一瞬間從我腳底升上頭頂。

沈溫的語氣帶著些不耐煩,一字一句義正言辭的道,“周閑,你別告訴我你這麽大人了還會迷路,就算我和你簽了合約,但也沒說要大半夜的跑過去接你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只睡了兩個小時,明天一大早還要飛北京去談生意?”

其實後面的話我已經有些聽不清楚了,雨聲太大,刺激著我的耳膜。

“對不起,小溫,我錯了,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了。”

我誠懇的道了歉,然後把電話掛了。

我錯在不應該對沈溫心存那麽一點點希望,錯在問了一個早知道答案的問題,錯在天真的以為,只要我愛他,他就愛我。

十三年前的雨夜,我把一無所有的沈溫帶回家。

十三年後的雨夜,我像頭喪家犬一樣無人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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