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新的文字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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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你們敢綁我!啊……”陳皓上身被綁著推進休息室,惡狼一個用力就將陳皓推躺在金爺身邊。

陳皓瞪大眼睛看著陳墨和顧奇身後的石涼,呆呆的轉回頭問金叔:“金叔……他……他們……”

金爺沒理會倒在一旁的陳皓,只是冷冷的看著顧奇和陳墨。

顧奇伸手看看手腕上的表,像是自言自語:“八點整,是該給晚宴開始的時間了……”

“砰!砰!砰!”三聲恭敬的敲門聲。

“哦?到了。”顧奇嘴角一揚,“進來。”

蘇白歌一手開門一手拿著手機,走到顧奇身前:“少爺,白虎堂口已經拿下。”

顧奇點點頭,看著金爺已經有些發抖的雙手:“怎麽金叔,很意外?”

金爺沒有說話,A市的東南西北四城安插著金門白虎、朱雀、青龍、玄武四大堂口,每個堂口下分管著各自區域的酒吧、賭場、茶廳、碼頭、會所也有四五十個,金爺離開金宅也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們怎麽可能……

顧奇見金爺沒說話也不強求,肩膀略微做了一下伸展,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那金叔,我們接著等消息。”

“媽的陳墨,你們要造反啊!”陳皓一楞,隨即惡狠狠的罵道,“你們居然敢打金叔的主意!你們瘋了是……唔……”

真是太吵了,顧奇一皺眉,陳皓就被惡狼塞住了嘴。

十五分鐘後……

“少爺,朱雀堂口已經拿下。”

又過了十五分鐘……

“少爺,青龍堂口已經拿下。”

金爺知道,顧奇是在折磨他,時間是掐算好的,每次信使接起電話說出的都是金門的噩耗,他引以為傲不可撼動的四大堂口,在被顧奇的漢唐一個一個的侵吞。金爺只覺得度秒如年,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帝國正在覆滅,他甚至不敢想象金門的兄弟是怎麽沒有防備的死在漢唐的槍口下。

終於……

“少爺,玄武堂口已經拿下。”

這個永遠都是精神灼爍的老人似乎只在一瞬間便萎靡了下來,這個昨日還在A市呼風喚雨的金爺一夜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翻牌的機會。

“顧奇,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雜種!”

金爺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年老的身體幾次想站起來都沒有成功,這是他從來都沒有過的憤怒。他太低估顧奇了,顧奇在他面年低聲下氣扮演了四年的小醜,讓他以為顧奇是跟陳浩一樣沒用的廢物。今天這樣的局面,難道四年前就已經註定了嗎……

“呵呵,小侄可是不敢當。”顧奇搖頭,“金叔,這A市的天下從四年前就應該是漢唐的,讓金叔多坐了幾年這個位子,我顧奇,對金叔您夠仁至義盡了吧。”

“你父親的死。”金爺看著顧奇,“你一直都知道。”

“家父的去世小侄當然要掛記在心。”

原來啊,原來如此,金爺苦笑,自己是敗了,怪只怪當年心慈手軟沒有將顧奇除掉,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金爺看著一直沒有看口的陳墨,笑的甚是輕蔑:“你居然跟他合作?哈哈……陳墨……早晚有一天你也會跟我一個下場!”

陳墨依舊沒什麽表情:“這自不勞金叔費心。”

大勢已去,金爺現在只是一個垂暮的老人,一向精明的眼睛裏此時卻是一片渾濁,他披荊斬棘的三十多年,沒想到會是如此收場。

“顧奇,看在你喊我一聲‘金叔’的面子上,給我一個體面的死法。”

顧奇點點頭:“金叔您這般的人物,小侄自然是不配動手。”顧奇望向門口,“不知道我幫金叔選的這個人,您還滿意嗎?”

休息室的門被保鏢從外側打開,一身大紅色旗袍的鬼娘右手一把左輪款款走到金叔面前,嘴角一抹就蕩出妖艷傾城的笑:“金爺,您還記得我嗎?”

“司徒靜妙……”金爺眼睛瞇起來,這是當年他安插在顧一博身邊的眼線,沒想到卻反叛歸順的顧一博,“別忘了,你的槍法還是我教你的!”

鬼娘擡起槍筒卷了卷額間落下的一縷頭發,似是無意間洩露的風塵和柔美的味道美的讓人屏息,鬼娘有些苦惱的蹙了一下秀眉為難的看著金爺:“鬼娘對金爺的教導自是感激不盡,可是這殺父之仇該怎麽算呢?”

看金爺略微疑惑的眼神,鬼娘好心提醒:“金爺是不是忘了,穆司令還有個小女兒呢。”

“你!你是……”

“金爺似乎更不知道,我原來的名字是穆靜妙!”

“原來,原來啊……”

穆世江,二十多年前在A市只手遮天的東南軍區總司令,一如今日之前的金叔,權力在A市盤根錯節不可撼動。穆靜妙是穆世江五十多歲生下來最小的女兒,一出生便視如掌上明珠。只是小靜妙生來便體弱多病,便一直被父親留在英國靜養。

可以說金門的前期全是由穆家一手提拔起來的,金爺年輕的時候跟穆世江曾經是暗自拜過把子的兄弟,穆世江開始也是打算通過金爺控制A市的地下世界。只是養虎為患,當越來越貪婪的金門養肥了反撲時,穆世江才發現已經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一頂貪汙腐敗的帽子扣下來,一代高官下馬,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國大街小巷滿是“反腐倡廉”的口號,穆世江儼然變成眾矢之的,槍決!

一夜之間,穆家大宅被悄無聲息的清掃,連穆世江養的門犬都沒有放過,整個穆家只是一夜,被連根拔起沒有一絲痕跡。沒有人敢過問一句,這一頁,已經被悄無聲息的翻過去。

金爺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個穆靜妙,原本穆世江出事的前一個月穆家放出消息,身在英國的穆靜妙因為體弱不幸夭折,當時金爺沒有多想,現在才恍然,穆世江是在用最後的努力保住了穆家最後一個孩子。

而兩年後,穆靜妙恰好七歲,正是金爺出門時在路口碰到向他討飯的孤女……

“金爺,還記得您教我練槍的時候,您說我是學的最快最好的孩子。”鬼娘指腹摸著光滑的槍膛,“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每次學槍時,都把槍靶想象成您的腦袋!”

鬼娘的槍指向金爺的眉心。

“穆家的債和漢唐的愁,您說,這一槍值不值?”

陳墨看著眼前的場面,靜靜退出了休息室。他一向不喜歡血腥,事情既然交給顧奇,便也放心了。

尚北的大廈他再清楚不過,在這裏做了四年的董事長,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頂層的天臺。黑叔和秦肖,已經在等他。

A市今晚的天空很陰沈,應該是快要入夏的時節,悶熱的有些讓人透不過氣。

他們三人都明白,是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陳墨一直看著遠處,沒有開口。黑叔,陳家的管家,自陳墨進陳宅時便對陳墨照顧有加,在看中陳墨能力之後一直死心塌地輔佐其後。秦肖,陳墨小時候拼死救過打架被欺負的秦肖,自此跟著陳墨不離不棄。親如父兄的兩個人,失去他們,對陳墨來說,宛如扼腕。

這個場景,在陳墨決定要合作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現在陳墨都覺得無法面對黑叔和秦肖。陳墨放棄尚北加入漢唐,勢必不能帶著黑叔和秦肖。原本敵對的一方忽然歸順,即使有顧奇護著,陳墨短時間內也無法服眾,他都不能保證自己在漢唐立足,黑叔和秦肖,必須離開。

“少爺,您想清楚了……”

黑叔看著陳墨的背影,他沒有子嗣,對陳墨從開始便是視如己出。他還記得年少的陳墨踏入陳家的第一步,一張溫潤恬靜的臉,不曾沾染過黑道的一絲陰暗。一晃九年過去,黑叔看著陳墨被家族冷落看著他被大少爺折磨看著他越發堅韌看著他一步一步坐上尚北的第一把交椅。黑叔不曾後悔過,即使陳墨親口說出自己是養子的時候他也認準了陳墨就是他一定要輔佐的少爺。

陳墨轉身,一步一步走到黑叔跟前,重重跪下。

“黑叔,我對不起您!”

黑叔之於陳墨,更像是父親,沒有黑叔他殺不了哥哥,沒有黑叔他坐不上尚北的首領,沒有黑叔他也沒有今日。選擇顧奇,對陳墨是解脫,但對黑叔和秦肖,卻是最深的自責。

“少爺,快起來。”

作為長輩,黑叔是看著陳墨成長起來的,他知道,進陳家、殺兄、上位全都不是陳墨的本意,只是身在這錯綜覆雜的大家族裏,必須用最殘酷血腥的方式保全自己。或許少爺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是進入漢唐,又何嘗不是另一個虎穴。

“陳墨。”秦肖攥緊拳頭盯著陳墨,他很久都沒有這樣叫陳墨了,這一次,他“不能讓我跟著你嗎……”

他和黑叔都明白,陳墨的意思是要保全他們,可是為了少爺,丟一條命又算到了什麽!

“不行!”

陳墨撐著秦肖的肩,看著這個跟著他無數次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和黑叔,是我的退路。”

秦肖楞楞的看著陳墨,良久才點頭:“是!”

他留下來,只能是陳墨的累贅。離開,只等著陳墨再需要他的時候。只是這麽多年的情誼,他舍不得……

秦肖一直是個比陳墨還要內斂的人,從來不多說一句話,現在卻給了陳墨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兄弟,保重!”

“保重!”

“走吧……”

黑叔拍拍秦肖肩膀,這一去,就不知何時再見了。他們混這一行的,原本就充斥著生死離別,黑叔以為這大半輩子對這些已經看淡了,可真到了這時候,他還是舍不得。

秦肖點點頭,隨黑叔轉身,正看到顧奇站在天臺門口。

“顧奇。”秦肖走近顧奇,如刀一般的眼神淩厲的盯著顧奇:“如果你對不起陳墨,我會殺了你。”

顧奇看著天臺不遠處挺拔的身影,起誓一般的承諾:“我不會讓那一天發生。”

如果有天他顧奇做了什麽對不起陳墨的事,第一個不會放過的人,就是他自己。

“顧奇,記住那天我對你說的話。”黑叔心裏還是真欣賞這個年輕人的,也正是因為他是顧奇,黑叔可以稍微放心的離開。

“顧奇誓不敢忘。”

在顧宅的幾天黑叔與顧奇單獨見過一次面,那日的談話是顧奇生命最最重要的談判。黑叔像交付親生兒子一樣,將陳墨鄭重的放在顧奇手中,陳墨更加詳細的身世經歷從黑叔口中一一述出,顧奇當時便發誓不再讓陳墨受到半點傷害。黑叔對他說的話,顧奇這輩子都會銘記於心。

無需多話,秦肖跟黑叔最後看了陳墨一眼,便安靜的離開。

顧奇慢慢走到陳墨身邊,他心裏攪得發疼,秦肖和黑叔對於陳墨,就如同蘇白歌、惡狼、鬼娘對於顧奇。顧奇不敢想象失去身邊的三個最親密的人是什麽感覺,可是,陳墨卻為了他這樣決斷的砍掉自己的雙臂。

陳墨並不意外顧奇的出現,向前走了兩步,貼著圍欄向下看著尚北的大廈,璀璨的燈光匯入蒼茫的夜色,看不清底層位置。

“四年前,我在這裏殺了哥哥。”陳墨開口,低沈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只是單純的敘述,“我就站在這個位置,想跳下去。”

話說出口的瞬間,陳墨的手便被緊緊握住,顧奇似乎是太緊張了,陳墨被握的都有些發疼。顧奇知道陳墨現在不會做傻事,可是他知道,四年前的陳墨說要跳下去,那就會真的跳下去。若陳墨真的輕生便也不可能二人今日同時站在這裏,可是顧奇要拉住的,就是是四年前的陳墨。

陳墨安撫般的輕輕回握了顧奇:“哥哥是尚北的繼承人,將尚北搭理的也很好,我做出這樣的事情,尚北上上下下定不會放過我。顧奇,尚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刑具,不比漢唐少啊,那時就想,總是要死的,還不如痛快一些。”

“是黑叔和秦肖,救下了你。”

黑叔沒有跟顧奇說過陳墨要自殺的這一節,但顧奇就是知道,那時的陳墨,只有黑叔和秦肖。

真聰明,陳墨捏了捏顧奇的手:“他們說要幫我奪下尚北,只要我還活著。”

死,或者上位,這是一個單項選擇題。即使是多少人覬覦的位子,但對於陳墨來說,要活著,便不得不坐。

顧奇明白,陳墨有多不舍,那是對黑叔和秦肖的說不出口的感激和愧疚。而現在,陳墨只能將他們推走。顧奇不能妄自菲薄的留下兩個人,他還太年輕,漢唐的根基也不穩,一旦出了差錯,人心不齊,顧奇很難保住他們。有些事情,不必明說,每個人都心如明鏡。

陳墨擡起兩人緊握的手:“幸好那天沒跳下去,錯過你該是多麽可惜。”

不等顧奇反應陳墨便摟過顧奇,緊緊抱住,在顧奇耳邊輕輕說:

“顧奇,我現在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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