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最終還是叫醒了漢尼拔，得知自己已經錯過了飯點之後，擅長下廚的漢尼拔只能為兩個人做了些簡單的西班牙風味炒飯，用的是剛到手的新鮮肉料。

“需要些曲奇餅嗎？”漢尼拔手裏拿著一塊頂級黃油問道。

希爾略略驚訝，他確實比較喜歡吃甜食，不過這個愛好沒什麽人知道，因為這小女生的口味被FBI同事知道後肯定是要遭到嘲笑的。

漢尼拔大概看出他的疑問，淡定地回答道：“我前幾天去過你家。”

那就是看過廚房了……等等！漢尼拔如果要去他家的話肯定是為了清除自己可能留下的證據，免得FBI發現他死了之後在他家找到什麽牽連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說，漢尼拔看見的可不僅僅是廚房，當然還包括書房。

他想到了留在自己書房櫃子上的那只做工精細的人偶娃娃。漢尼拔的表情很正常，完全看不出什麽，不過他向來擅長偽裝，可是直接詢問是否過於粗鄙？

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書房裏放著的那只以你為藍本的人偶？請問你當時有什麽想法？如果你拿走了的話可不可以把你的娃娃還給我？

想想都知道漢尼拔會怎麽反應，而且如果是漢尼拔拿走的東西，他怎麽可能還回來？希爾默默地在心中為他極有可能一去不覆返的人偶娃娃不舍地招手告別。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漢尼拔說。

“關於威爾……”希爾斟酌著語言，盡管漢尼拔已經認同他作為情人的地位，但是並不代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幹涉對方的生活和決定。

“你不希望我去找他？這是Crawford的決定，他邀請我監督威爾大腦的異常。”漢尼拔一邊平靜地回答，然後一邊開始制作曲奇餅。

“坦白地說，你只會把他的大腦攪得一團亂，別否認，漢尼，你只是想看到他崩潰的樣子。”希爾聳了聳肩，繼續道：“這是你的愛好。”

“威爾格雷漢姆是個有趣的人，他能夠模仿任何人的思維方式，用別人的視角去看待問題。甚至是連環殺手的，這會模糊他對自我的認知。而一旦他開始模糊自我概念，他就會變成任何一個人。而我想知道他能夠變成什麽樣子。”漢尼拔沒有否認自己的意圖並不善意。

“我在FBI學院教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漢尼，他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容易崩潰。某種意義上正因為他容易崩潰而且意識到了這點，他恰恰比大部分人更難崩潰。”希爾試圖勸說：“你對他的興趣會讓你失誤，錯失正確的判斷，一旦威爾反應過來你就有暴露的危險。別試圖挑起FBI真正的怒火，沒人能承擔後果。”

“你是在暗示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漢尼拔褐色的眼眸裏有些不悅。

“我是在明說威爾和FBI不是好惹的。”希爾毫無畏懼地看著漢尼拔，然後嘆氣道：“我從凱瑟琳身上學到的一件事就是，別把公私弄混。感情會讓人失誤，興趣會讓人遲疑。如果你接觸威爾太久，再好玩的游戲加上了真正的感情就不會好玩了。”

“你為什麽認為我會對他產生感情？”漢尼拔這回倒是不生氣了，反而好奇起來。

“並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我知道。但是毫無疑問，興趣產生好奇，探索得來好感。而我必須承認，一旦真正和威爾深交，你會發現那是個討人喜歡的朋友。”

漢尼拔繼續把視線放在做到一半的曲奇上，說道：“關於這點，我有自己的判斷力，希爾，你無需擔憂我的安全。”

看到漢尼拔擺明了不想再談的態度，希爾也無法堅持，再下去只會惹他不快而已。他的愛人是一個固執的人，並且過分自傲。FBI或許確實敗在他手上許多次，但是只要FBI成功了哪怕一次，對於漢尼拔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他確實不必操心，反正如果真的出事了，他終歸是不能眼看著漢尼拔被抓的。不如挑個時間早點回到BAU才好，一方面可以看顧著威爾，另一方面也好及時給漢尼拔通風報信。

想到這裏，希爾也就不再勸了，開玩笑得讓漢尼拔在曲奇上多加些巧克力豆。

當然，當之後事情發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時，希爾也曾想過如果他再堅持一些，漢尼拔會不會聽得進他說的話，哪怕只有一兩句，也好過漢尼拔現在躺在醫院生死不明，就算醒過來也不得不面臨著一級謀殺罪名指控的結果。

“你知道，霍布斯的死不是你的錯，威爾。”希爾放下手裏的可樂說道。

威爾點了點頭，用讚同的語氣頗為諷刺地說道：“確實不是我的錯，除了我是殺死他的人這點之外。”

“……你覺得你害死阿比蓋爾的父母，所以就收養了她作為彌補？她未必會接受這個結果，再說她再有幾年就成年了。”希爾不讚同道。

“但是她現在沒有成年，所以要監護人。並不只是我，萊克特醫生也是阿比蓋爾的監護人之一。”威爾反駁道，心裏又在想著那個在昏迷中的可憐女孩。

漢尼拔下了一手好棋，威爾是個敏感多疑的人，要靠近他並不容易。當初希爾以同為老師的身份花了大半年才讓威爾接受自己這個朋友。漢尼拔可沒有耐心等上大半年，所以用阿比蓋爾作為缺口，只需一個名義上的收養，就可以讓威爾放下戒備。

“你知道Crawford會怎麽說。”

“傑克？他大概會說我感情用事？”威爾無所謂道。

“你？不，我指的是阿比蓋爾，一旦這個女孩醒過來，她要面對的第一件事不是痛失雙親，而是如何解釋自己不是她父親的幫兇，Crawford會懷疑她，你不能否認這點。”希爾直白道。

“幫兇？不，不可能。”威爾想了沒想就否認。

“我聽說過一句話，如果對方連思考都沒有就做出答覆，那這肯定是個謊言。威爾，你根本沒考慮過她是幫兇的可能性，你只是希望她不是。”希爾平靜道。

對於希爾來說，威爾是朋友，漢尼拔是愛人，阿比蓋爾是誰？Nobody！Nothing but a name！不管阿比蓋爾到底是不是幫兇，他都要把臟水往她身上潑，尤其是當著威爾的面。

威爾因為霍布斯的死對阿比蓋爾產生了特殊的保護性的父親的感情，在他的大腦中，阿比蓋爾的事情是放在優先考慮的。漢尼拔之前給霍布斯打的電話，接的人據漢尼拔自己說，除了霍布斯，還有阿比蓋爾。

也許過度驚嚇會導致記憶錯亂，但是難保阿比蓋爾認不出漢尼拔的聲音。哪怕沒人相信阿比蓋爾，都認為她只是被嚇壞了，然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漢尼拔之後的舉動都會被人往深處思索……漢尼拔再會掩飾又如何能掩飾得了每一個巧合？

FBI不是白癡，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秘密，三個巧合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本來應該讓阿比蓋爾死在現場才對的，卻為了得到威爾的信任而救了這個女孩。所以希爾需要讓別人懷疑阿比蓋爾，這樣一來威爾忙著為阿比蓋爾洗清嫌疑而無暇顧及打電話的人，二來一個幫兇說出來的話人們不會輕易相信，他們只會認為阿比蓋爾汙蔑漢尼拔是別有用心。

看到威爾臉上毫不掩飾的慌亂，希爾知道這一步已經完成了。即使嘴上說著不信，像威爾如此敏銳多疑的人，也一定會在心裏質疑阿比蓋爾。

這話由他來說，比由Crawford來說有用多了，畢竟Crawford一直都在習慣性地懷疑任何一個人。而希爾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提出恰當的疑問而已。

在威爾又忙完了一個詭異的殺人種真菌案件後，希爾不顧霍爾夫醫生的反對向Crawford提出了覆職申請。BAU最近因為層出不窮的變態殺手而手忙腳亂，看到奇爾頓醫生開具的鑒定證明後，Crawford也沒怎麽為難希爾，讓他直接回到團隊裏來。

威爾對熟悉的人成為同事感到松了一口氣，畢竟BAU成員對他的態度並非不友善，卻總是懷著好奇陌生試探的眼神。這種被探究的感覺讓他極為不舒服。

不過他沒有為此感嘆太久，就被另一個消息帶去了所有的註意力——

阿比蓋爾霍布斯醒了。

完全在考慮中的結果——漢尼拔的救治及時，送去醫院的時機恰當，最後生命體征顯示良好，她會醒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她不是幫兇。”在辦公室裏，威爾忍不住反駁Crawford的話。

Crawford嘆氣：“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我們不能排除任何一個可能，威爾。”

“我支持威爾的想法，她還沒有成年，差點被自己的父親殺掉，傑克，然後你現在懷疑她是幫助她父親殺害數名少女的幫兇？”阿拉娜站在威爾這一邊。

Crawford果斷把目光投向坐在阿拉娜身邊的漢尼拔，後者思考了一會兒，斟酌道：“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不讚成妄下判斷。”

“希爾？”Crawford看向辦公室的最後一個人，威爾也看了過來。

“為什麽不找個人先去見見她，非官方的，進行詢問？這樣避免刺激到她。”希爾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

阿拉娜立刻說道：“我是女性，我去看阿比蓋爾比較合適。”

Crawford點了點頭，認同了這個看法：“威爾，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現在的冷酷的。”

威爾對此的反應是沈默，漢尼拔擡頭看了希爾一眼，又垂下眼眸看自己的手。這個辦公室裏的人各自懷著各自的想法，關系覆雜得簡直堪稱一出大戲。

一出絕妙的精彩的大戲。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是誰試探誰？這可真說不定，所謂各懷心思，無間道，道中道。

像不像在玩三國殺之類的，哈哈哈。今日估計就兩更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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