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當然不會傻到把人偶的事情告訴漢尼拔，他們根本不是坐一班飛機回美國的。

可是他又不舍得把小漢尼放進行李箱裏，只能抱著娃娃坐飛機。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可愛的小家夥，就連飛機上漂亮的金發空姐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很好的手藝，這都是純手工的？”坐在希爾邊上的乘客問道。

“嗯，在倫敦訂做的。”

“你打算送人？”

“不，我自己收藏的，我不會把他送給任何人。”

對方的神色變了變，用一種“你懂的”的眼神看著希爾道：“啊哈，我明白了，他真不錯。不過看起來有些古板，一定讓人很頭痛。”

“他確實是個老派人，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高興？”希爾嘆氣道。

“你知道要討好老派人，用老派的方法會更好。”

希爾瞇了瞇眼睛，若有所思地笑道：“Well，這倒是個好方法。”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人偶漂亮的暗金色頭發，將小漢尼放在一邊的椅子上坐著。

“你邀請我去打獵？”漢尼拔翻著厚重的書籍，根本沒有擡頭地問道。

“字面意思的打獵。”希爾解釋道。

漢尼拔這才擡頭看他，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容：“你覺得我會理解為另一種意思嗎？我從不讓別人插手我的獵物。”

“我知道，過段時間就要到春天了，而那時候是禁獵期。到時候可要多忍耐三個月，何況我買了新的獵槍，而Crawford難得手頭沒新的案子。”希爾盡可能地蠱惑漢尼拔。

不過漢尼拔不為所動，他問道：“這麽說，他是打算把切薩皮克開膛手的案件雪藏起來了？”

“就米瑞安的事情來說，他不會輕易放過切薩皮克開膛手，但是所有人一致覺得unsub進入了休眠期，要抓他就得等他再一次作案。”希爾一點都不在意地將原本應該保密的消息告訴兇手本人。

“你在試圖討好我。”漢尼拔平靜地指出這一點，“邀請別人一同打獵是紳士的傳統做法，增進友誼，拉近關系。”

“新點子。”希爾承認了。

“我更喜歡另一個點子，不過，我並不會拒絕這個。”漢尼拔修長的手指將書合上，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古典紳士的從容優雅，沈穩而冷靜的性格更讓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希爾打賭他不是第一個試圖討好漢尼拔的人，但是也許他是唯一成功的那個……好吧，至少他成功地要到了漢尼拔，即使只有一個晚上，而那次的血腥大於暧昧。

有的時候，漢尼拔就像一只漂亮而慵懶的雲豹，伏在樹上，優雅地曬著太陽休息。看到他的人都會想要得到他，可是這只看起來和貓仔一樣溫順的貓科動物，卻能在下一刻竄到你的面前，露出鋒利的獠牙咬斷你的脖子，吞噬你的血肉。

可即使明知道他會這樣做，人們還是想要他。

希爾和漢尼拔在周末的時候去打獵，森林裏剛剛度過最寒冷的時候，松樹的松針上還帶著糖霜似的半融化的雪，用手輕輕彈動，就有雪花“索索”地往下掉，落在兩人棕色的外套上。

漢尼拔的手裏拿著獵槍，站在松樹下，微微閉上眼睛，嗅著空氣裏的味道。

希爾跟在他身邊走了過去，漢尼拔睜開眼看他，然後突然湊近了希爾的脖子聞著：“你今天沒有噴任何東西？”

“我之前也不喜歡用這些香味。”希爾聳聳肩，“你的鼻子太靈了，漢尼拔，要不是要瞞過你，我絕對不會去買那些沖鼻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

“我的味道是什麽？”

漢尼拔閉上眼睛又輕輕吸進一口氣，平靜說道：“金酒的味道。”

“稻草的香味？”總有人說金酒喝起來一股子農場稻草味。

“還有，松脂的味道。”仿佛冬日的森林，有陽光照射在還帶著雪的氣息的麥垛上，夏秋分泌出來的琥珀色松脂被掩藏在翠綠色的針一樣的細小葉片下。

有風吹過林間，帶來了陌生的氣息。

漢尼拔不動聲色地看向某個地方，褐色的眼眸冷靜而玩味。

雖然希爾沒有漢尼拔像是開了外掛一樣的嗅覺，但是他也聞到了迎面吹來的風裏帶著一抹極淡的血腥味，他將手放在鼻子下面，輕輕撚了撚。

漢尼拔收起了獵槍，卻往氣味傳來的地方走去，他的身材雖然高大，動作卻輕巧靈敏，在雪地上都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希爾的眼中露出一絲驚愕，放低聲音問道：“你竟然會敢興趣？”

漢尼拔轉過頭看他的眼神讓希爾很識趣地閉嘴了，繼續跟著難得有興致的醫生往血腥味的源頭悄無聲息地走去。

那是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女孩兒，拉著一輛雪橇，上面放著剛剛獵到的獵物，往自己的林間小木屋走去。男人肩上背著獵槍，高瘦的身影看上去強硬而固執，他拉了拉身邊猶豫著跟從的女孩兒，即使看不清五官都知道那是惱怒的表情。

最後，女孩妥協了，俯下身，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雪橇上的獵物，獵物黑色的頭發蜿蜒在女孩的手上，希爾覺得女孩都快要哭出來了。可是接近崩潰並不代表崩潰，她堅持了下來，幫助那個男人把獵物往木屋裏搬。

那個獵物……赫然是個差不多大的女孩。

希爾第一反應是看漢尼拔，而後者沒有什麽表情，看了那對父女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他們慢慢遠離了這棟木屋，在茫茫的森林裏，不緊不慢地走著，獵物倒是有，不過兩個人都沒有什麽興趣去打，而漢尼拔根本就不會吃這些野兔之類的動物。

“有人說獵殺動物獲取皮毛是件殘忍的事情。”希爾折下擋在自己面前的一截松枝，“如果狩獵是為了獵食，反倒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為了裝飾卻不可以。”

“用它們裝飾和用它們取樂是一樣的，但是獵食是為了供養自己，生存下去。”漢尼拔看到了遠處有一只野鹿，低著頭舔著融化的河流裏清澈的水，它漆黑的眼眸沒有看見獵人，矯健美麗的身影卻成為人類貪婪的根源，擺著溫順又高傲的姿態。

漢尼拔拿起槍，卻只是透過瞄準鏡看了看，說道：“是頭母鹿。”

“你想要公鹿？”希爾問道。

“並不是。”漢尼拔慢慢說道，“事實上我並不特別喜歡這種動物。”

“是嗎？”希爾笑了起來。

“嗯？”漢尼拔看向他。

希爾抱臂說道：“我覺得這種動物和你很像，一頭矯健的公鹿。”

漢尼拔微微頷首笑道：“我並不認為我和食草動物有什麽相像的。

“公鹿可不像人們認為得那樣溫順，你的辦公室也許可以添一份鹿角掛飾？”希爾又忍不住去逗弄漢尼拔，他笑起來有種偽裝性，讓人忍不住親近。

就像是漢尼拔吸引人們靠近的魅力一樣，希爾外表爽朗而溫柔，對人客氣體貼，在他笑起來的時候更能獲得對方的好感，誰也不會覺得他包藏禍心。漢尼拔也許穩重，但是他的外表仍舊過於鋒利和具有侵略性，這點是比不上希爾的。

不過，漢尼拔早就明白希爾是哪種人，他好看的五官沒有任何魅惑作用。相反，希爾動不動就來招惹他的行為，讓漢尼拔微微瞇了瞇眼睛，褐色的眼眸閃過冰冷而危險的光。

他們在樹下站得久了，有積雪撒落在漢尼拔的大衣上，漢尼拔沒有在意，反倒是希爾傾身，脫下帶著厚實皮手套，用手拂去漢尼拔肩頭的雪，神情專註虔誠得仿佛在禱告一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包括漢尼拔。

希爾嗅著鼻尖得體清淡的男士須後水，在那層薄薄的香味之後，是屬於醫生自己的味道。對於品嘗過漢尼拔味道的希爾來說，哪怕是一絲極淺的味道都無異於最好的調香，讓他禁不住閉眼沈醉其中，輕嗅這個人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不過，他當然也感覺到了自己靠近之後，漢尼拔繃起來戒備的身體。希爾敢打賭，他要是再敢不分場合亂吃漢尼拔豆腐，動手動腳的，他一定會被嫌棄的。

漢尼拔又不是被非禮的十六歲女生，那晚的事情是大家都願意的，說不上誰吃虧誰占便宜，反正論起傷勢反而希爾的更重一些，漢尼拔也不是沒有舒服到。這也是漢尼拔容許希爾接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原因之一。

被一個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秘密起初讓他很不快，他和希爾說過，自己並非冒險家，他是個老派人，他喜歡把危險掐斷在萌芽裏。可是同時漢尼拔也頗為厭倦現在生活的無趣，沒有讓他感興趣的病人，也沒有讓他覺得值得費心思的敵人，Crawford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蠢材！希爾挑的時間非常好，他正好在漢尼拔最無聊的時候出現。

希爾是個有秘密的人，漢尼拔知道這個人的內心絕對不會無聊。在嘗試過殺死希爾未果後，他最終還是接受了有這麽一個特殊的人存在。但這並不代表漢尼拔就相信希爾，不會戒備他。希爾對此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

該調戲漢尼拔，他照樣有膽子去調戲；該吃漢尼拔豆腐的時候，他也照樣吃得不亦樂乎，完全不在乎這種行為放在別人身上，那個人早就被端上餐桌了。

這種行為完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被宰掉？”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作死節奏。

可是另一方面，他總是站在漢尼拔這一邊的。比如莫裏安蒂的事情，吉姆莫裏安蒂接近漢尼拔從來就沒安好心，醫生對此十分清楚，但是倫敦不是他的地盤，格萊莉亞又讓他陷入被動的局面裏。這個時候，希爾理所當然地站在他身邊，果斷又無賴地把莫裏安蒂應付掉。

並不是說漢尼拔沒有希爾幫忙就對付不了莫裏安蒂，那不過是個瘋子，而漢尼拔的專長之一就是對付各種各樣的瘋子。

但是，絕不會如此簡單……

希爾似乎在用行動表明，他永遠站在漢尼拔這一邊，否則如果他要出賣漢尼拔的話，就算沒有鐵證，漢尼拔也會被FBI監管起來。

所以，盡管漢尼拔仍舊不信任希爾，可對於對方偶然親昵地吃豆腐的行為，漢尼拔也就默許了。這就和養寵物一樣，你總要給他點甜頭才行。

不過，他早就應該知道，希爾絕對是個得寸進尺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拉個，老板要去旅游啦，之前人家不知道，但是三更還是有效的，等年初四回來後，每日兩更，慢慢不上去，嗯嗯，明天估計有一更，接著要停到年初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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