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在病床邊坐下，一只腿擱在另一只上面，放松的身體動作就像是老友敘舊一樣，緩緩說道：“格萊莉亞出事了。”

“怎麽回事？”希爾想起了那個天真的女秘書。

“有人翻過了我的房間，帶走了格萊莉亞。”漢尼拔平靜道。

“那些人是沖著你來的？”希爾皺了皺眉頭，理智地建議道：“你應該回國，漢尼拔。倫敦可不是你的地盤。”回到巴爾的摩才更加安全些。

“格萊莉亞是我帶來的秘書，況且會議還有一個星期才結束，我不會中途退場。”

“你不想去蘇格蘭場報警？”

“讓警察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不是件好事。”

“你希望我做什麽？”希爾看向漢尼拔，後者說道：“我每天必須和舊友見面，還有小型的交流會，請幫我找到格萊莉亞。”

“你應該註意到了我剛剛動過手術。”希爾笑道，“而且我為什麽幫你？特別是在你差點殺了我之後。我既然沒有任何好處拿，為什麽要負傷替你做事？”

漢尼拔思考了一下，看著希爾說道：“你是想和我做交易？”

希爾搖頭道：“這麽說雖然也可以，但是我想問的是你願意付出什麽酬勞？”

漢尼拔褐色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平靜道：“不如說一說你想要什麽，希爾？”

“停戰三個月？”希爾嘆氣道，“我是個FBI，我有工作，而且還是24小時無休的工作，公平點，漢尼拔，每天都要提防著你來殺我可真心太累了。”

“……成交。”

“說起來……漢尼拔，那晚怎麽樣？”希爾側了側頭問道。

“你希望我回答什麽？”漢尼拔沈聲問道。

“你會拒絕第二次嗎？”餵，你太直接了！

“讓我們這麽說。”漢尼拔換了個坐姿，俯身湊近躺在病床上的希爾，“我不拒絕合理的交易，但是如果你得寸進尺，我也不介意毀約。”

“你想要什麽？”希爾反問道。

“降下你的思維屏障，我想看見你的大腦，你的……靈魂。”

“一般而言你都是這麽要求自己的患者嗎？”

“一般患者並不知道我是誰，他們對我足夠信賴，他的大腦屏障也不夠堅固。”漢尼拔這回難得說幾句真話，“你有著牢不可破的思維屏障阻止我進入。我並非沒有對你進行過心理咨詢，但是你根本就是耍了我，你是第一個這麽做還成功了的人。”

“所以我更想知道你的心是什麽樣子的。”

希爾笑了起來，說道：“如果你不能看見。”

漢尼拔也微笑了起來，冷酷地接道：“那我就會通過另一種方式看到你的心。”

“你會看見的，無論是哪一種方式，你最終都會看見的。”希爾溫柔地說道：“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漢尼拔。”

漢尼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又立刻恢覆了沈靜的態度。

“如果有人想要對付你，他們不可能放任你到現在，尤其是你現在體力還沒有恢覆。”希爾將話題轉了回去，“所以他們針對的多半是格萊莉亞，那小姑娘可能自己不小心卷入了什麽事情當中去了，但是我擔心的是……”

“如果他們沒法從格萊莉亞那裏得到想要的，就會來找你。”

“我會處理好這點的，你只需尋找格萊莉亞就可以了。”漢尼拔對自己還是充滿了自信。

“當然，我會的。”

沒有了格萊莉亞，漢尼拔仍舊保持著平靜的姿態應對每天的生活。

他每天在賓館裏醒來，吃著英國的食物，參加各種小型會議，偶然還會和朋友一起吃個飯。即使沒有秘書，他也能將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哦，對了，他還能抽空去大英博物館和其他藝術展覽看看。

漢尼拔是在一個中世界歐洲面具展認識吉姆的，他當時正在看一個黃金吸血鬼的面具，那個做工精湛的面具只有半個臉大小，獠牙卻占據了三分之一的面具，尖銳冰冷，即使歷經幾百年都仍舊閃爍著鋒利的寒光。

“傳說中的吸血面具，屬於吸血鬼家族——朗弗基斯家族的遺留物。他們的家主死後，就會將面具覆蓋在臉上，放進棺材裏，停在冰冷的地窖中整整七天，有人曾親眼看見七天後死去的家主變成吸血鬼重生。”一個輕佻帶著愛爾蘭調調的聲音插了進來。

漢尼拔回頭看去，一個穿著westwood西裝的年輕人慢慢走來，他有一張堪稱可愛的臉，卻因為眼中戲謔的光芒還有一頭塗抹了發膠，梳理得一絲不茍的深色頭發而變得成熟不少。他的臉上即使經過了掩飾都隱隱帶著一種放浪般的瘋狂。

漢尼拔禮節性地帶上了優雅的笑意，心中卻興起了一股愉悅的好奇。

“傳說總是有其原形的，吸血面具源於弗朗基斯家族一名叫做薩奇的家主，他因為被人下毒而死亡，為了掩蓋罪行，他的妻子們將面具覆蓋在他的屍體上並且藏在地窖裏。可是卻有仆人為了偷走黃金面具而潛入地窖，仆人將面具戴在臉上的時候，妻子們正好走進看見，就以為薩奇覆活了，紛紛因為恐懼而逃離。那名仆人也受到了驚嚇，他扔下了黃金面具獨自逃走，沒有人知道薩奇的屍體被他藏在地窖的木桶之下，誰都認為薩奇變成了吸血鬼離開。”漢尼拔侃侃而談，年輕人也津津有味地聽著。

“薩奇的妻子們相繼死去，人們認為是薩奇的報覆。而這個面具就成為了傳說一代代流傳在弗朗基斯家族後裔手中。”

年輕人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確實如此，可是弗朗基斯的後裔們並不知道他們祖先沒有變成吸血鬼，而是在地窖裏風幹。於是他們效仿薩奇，也希望能夠死後重生為吸血鬼，當然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為了‘喚醒’面具，弗朗基斯家族殺戮了無數的平民，用他們的鮮血浸泡面具，希望面具能夠重獲神奇的力量，最終，他們被暴怒的平民殺死在自己的城堡裏。”

漢尼拔說道：“人們在地窖發現了薩奇風幹的屍體，還有那名仆人寫給廚娘的情書，裏面是他探聽到夫人們的秘密，還有想要偷走面具和愛人私奔的計劃。”

“一切都是誤會和騙局，可憐的弗朗基斯家族卻因此而覆滅。”年輕人伸出手來：“吉姆·莫裏安蒂，很高興認識你。”

“漢尼拔萊克特。”漢尼拔和對方握手後，繼續說道：“弗朗基斯家族不是因為這個面具，而是因為自己的骯臟邪惡的欲//望而覆滅的。”

“渴望死後重生，渴望擁有吸血鬼的力量和長生。”吉姆嘲諷道：“這個面具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嘲諷，愚蠢的家族。”

“黃金吸血面具的謎團並沒有全部解開。”漢尼拔看向那個閃著暗沈的光芒的猙獰面具，繼續說道：“沒有人能夠解釋，薩奇的妻子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有人猜測是因為恐懼薩奇報覆，自己嚇死了自己；也有人說那是薩奇的鬼魂來找他的妻子們覆仇；還有人說，那個仆人沒有逃走，而是被抓住滅口，憤怒的廚娘在女主人的食物中下毒為自己的愛人報仇。”吉姆接著說道，“無論如何，這個面具上沾染著無數人的血，這讓它變得價值連城。”

這個面具並不代表著冰冷而邪惡的吸血鬼，它凝聚著的是人類所有的醜惡內心。薩奇虐待妻子們的醜惡，妻子們殺死丈夫謀奪財產的醜惡，弗朗基斯家族為了長生而濫殺無辜的醜惡。如果說它的身上還承載著任何溫情，那就只有仆人和廚娘的愛情。

那封珍貴的情書被燒毀在二戰時期，一顆德軍的導彈摧毀了收藏書信的博物館，無數珍貴的歷史被付之一炬，同樣包括那封承載了故事中唯一的真情的情書。

唯一的珍貴的存在，也毀在人類自己手中，戰爭同樣是欲//望的結果，是人心的醜惡。

黃金的背後，是無法幹涸的沈甸甸的鮮血，人類永遠都無法擺脫他們的罪惡嘴臉，無辜者永遠都是悲鳴著死去的那一方，強權者被愚蠢和貪婪蒙蔽著雙眼。

人間即是地獄，向來如此。

在漢尼拔看來，這張面具的存在就是對於人類這種貪婪而自私的生物最大的諷刺。

“你對藝術品頗有了解。”吉姆打破了漢尼拔的沈默和思考。

“只是略有涉獵而已。”漢尼拔謙遜道。

吉姆的眼神變得明亮，他仿佛癡迷一般地說道：“我喜歡藝術，這些就是最美好的東西。純粹的理性和純粹的美，再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存在了。”

兩個人在展覽上又看了看展品，互相聊了幾句。吉姆知道漢尼拔是來倫敦開會的心理學家，而漢尼拔也知道吉姆算是個數學家，當然，純粹的數學家是買不起westwood的西裝的。

一個瘋狂而理智的反社會者，或許還是個犯罪分子。

漢尼拔露出了頗感興趣的微笑，他沒有想到即使在倫敦都能收獲如此有意思的人。吉姆停下了他的講述，轉過頭看到漢尼拔的笑容。

“萊克特醫生，和你見面真是太好了。”他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我也一樣，吉姆。”

“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很期盼那一天，哦，說不定很快。”吉姆頗為得意地說道，眼神亢奮極了。

漢尼拔沒有回答，他褐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作者有話要說：

莫娘終於出場了，抱住麽麽噠，神夏裏我最喜歡的角色就是莫娘了，當然我也很喜歡偵探和醫生，當時莫娘這個小瘋子實在太有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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