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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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後又過了半個月。

洛清歌早早的起來了。

他一如往常想要去找他的阿七哥哥,可是到了隔壁那熟悉的院子裏,卻被駭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原來他的腳下,有一顆頭顱,很普通的五官,柔順的長發,鬢邊一朵白茉莉染了血,滿面驚惶——淺黛!洛清歌難以形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你的咽喉,讓你窒息,讓你絕望,讓你每一滴血液裏都蘊藏了害怕。

他像瘋了一樣推開屋門,害怕的心頃刻落地。

屋子裏沒有人,沒有他害怕的阿七哥哥的屍體。這讓他舒了一口氣,心卻又提到了嗓子眼。那麽他的阿七哥哥呢?現在又在哪裏?有沒有遇到危險?

這時,院門外,隱隱傳來慘叫聲。

這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一瞬間卷入了血腥中。

而洛清歌,只能奔跑,不停地奔跑,他要去找他的阿七哥哥和他的父母。

然而當他驚惶地避過所有的紛爭的聲音和鮮血,一路踉蹌著來到父母的院子裏時,卻驚呆了。他的阿七哥哥提著長劍站在血泊中,劍上還滴著血。而他的父母,躺在地上,只剩了最後一口氣。洛清歌慘叫了一聲,沖上前去,扯著長歡的袖子:“阿七哥哥,你瘋了嗎?!”

長歡猛地甩開他,笑得溫柔,不是尋常那種溫柔寥落的笑,而是嘴唇鮮紅,面色蒼白的樣子,唇邊勾出一個妖異的弧度,眉眼彎彎。妖冶又無情,冷酷而嗜血。

洛清歌跌坐在地上,耳邊響起自己父親淒厲的聲音:“清歌與此事全然無關,你若還有半分良心,就放過他!”長歡挑眉:“良心?洛大人,你可要知道,我向來是個無心之人。我不知道什麽叫放過,我只知道一句話。”

看著洛氏夫婦和洛清歌慘淡絕望的目光,長歡笑著說出那句話:“斬草除根。”

東瑩咳著血,淒厲而又瘋狂地詛咒:“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我詛咒你這一生,寡親絕友,死無全屍!”洛清歌悲泣著抱住自己母親:“娘——”

洛虛函冷冷看著長歡,咬牙慘笑:“我技不如人,死於此,也算是命。但是你做事如此決絕,遲早有一日,報覆在你自己身上!”長歡挑眉:“洛大人何須如此謙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藥裏放了什麽?一年的劑量,足夠送人上西天了。”

洛虛函狠聲獰笑:“我本是待查清你背景,若你當真無惡意便給你解藥,而今,雖你因體質特異沒死,以後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了!”

長歡眉頭輕皺:“既然如此,我便讓你兒子一起陪你。”

洛清歌呆坐在地上,怔然地望著這一切,如果是一場夢,那麽他寧願死,也不想再回想起來。東瑩已死,血還溫熱,染紅了她的白裙。

冬末天尚還寒冷,可是洛清歌覺得,自己的心才是真的冷,就好像,現在流淌著的不是血液,而是滿身的冰碴子。

“洛大人可先別急著死,我先給你看看,你兒子怎麽死吧。”長歡笑著走到洛清歌面前,面上笑容妖異寒冷,“在你死前,我親愛的清歌,你好歹喊了我那麽久的哥哥,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沒什麽痛苦的。”

長歡染了血的手撫上洛清歌眉心那點朱砂,笑道:“在死前,記住,殺了你的人,叫做長歡。”洛清歌眼中一片荒蕪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長歡覺得有幾分難受,也許只是胸口的傷沒好吧?如此想著,長歡一劍穿心,在洛清歌倒下的瞬間,響起了洛虛函淒厲的叫聲。失子之痛,宛如剜肉斷骨,割脈取心,痛不欲生。

長歡看著瀕死的洛家父子,嘆了口氣,提著劍緩緩遠去了。

只有倒在血泊裏的洛清歌,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的荒蕪,映出了長歡的背影,而那雙眼睛裏承載著的一切,終究變成了刻骨的怨毒。

我恨你。

這一場動亂,讓洛氏一族在北荒從此絕跡。

而此時,距離長歡繼為冥主尚有一年,距離長寧、長樂等人死期尚有十三個月,而距離洛清歌死後魂魄飄到妖界,附骨重生尚有三年。

一百年後,一個叫做東珞的妖,帶著妖異的笑容,來了東海龍宮。

◆◆◆◆

燈火搖曳。

東珞笑著望著長歡:“長歡殿下,不,我的阿七哥哥,你當年讓我記住你的名字,你看,我記住了。”長歡的手指寒涼更甚當年,整個人冰冷得一點生人氣都沒有,別說看他像當年一樣溫柔的笑,就連一個眼神的波瀾都欠奉,與他當年全心全意敬慕著的阿七,除了皮相,沒有一處相同的。

東珞笑得惑人,在燈火搖曳下,他眉心的朱砂好似血染。

“阿七,當日我說過要娶你的。而今,你娶我吧。”東珞擡首抱住他,滿面的笑,半是苦澀,半是癡纏,那雙眼裏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當年模樣。

長歡掙脫他,往後退了一步,只此一步,如忘川之水,似銀河之闊。

東珞卻不依不撓跟了過去,拉過長歡冰冷的手,覆在自己心口:“當年你在我面前殺了我爹娘,又毫不猶豫,將我一劍穿心,可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阿七哥哥,如若你願意娶我,我死了也不會遺憾!”

他的聲音太淒厲,好似杜鵑啼血。

也許是因為夜色太美,也許是因為朱砂太艷,也許是因為燈火太朦朧,長歡的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有些顫抖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面色蒼冷的好似已經死了一般。東珞眼中,火焰淒慘卻明亮,仿佛能灼燒一切,他死死攥著長歡的手骨:“阿七,我是真的愛你。”

長歡冷笑著要抽開手,可是心口卻猛然攀上一股劇痛,於是他失去血色的十指掐進了東珞的手背中,東珞咬牙,卻看見了長歡手腕上纏繞的紅色圖騰。那是什麽東西?

東珞有些震驚地擡頭,卻看見了令他更驚駭的一幕,長歡的脖頸處的紅色圖騰卻好似有生命一般逐漸蔓延上他的臉,猙獰而妖異。

長歡甩開他的手,撫著自己半張臉,向後又退了一步。

東珞意識到情況不太對,立刻扯著他的手,往永夜殿裏跑。

長歡這模樣讓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不是他醒來的時候那一次,而是他還昏迷的時候,洛清歌調皮,走到了他的院子裏。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好似死了一樣的他。整個人的面色冰冷如血,安靜而毫無生氣。就像是一尊,美麗的玉石冰雕。

而現在的長歡,和當時簡直一模一樣。

當一切終於安頓下來時,東珞已累得滿頭冷汗。長歡整個人都被東珞按在榻上,不讓他多走。照長歡這模樣,應當是十分疼痛,可是他居然沒有痛昏過去,而他臉上紅色圖騰仍然在蔓延。看上去十分煞人。

他們回永夜殿的動靜不大,也只有弄流清看見了長歡這幅情形。

弄流清走上前來,看著詭異的一切,有些詫異地說:“這種東西,好像是怨咒啊。”

東珞一楞,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去將青鸞找來,她在永夜殿呆了幾百年了,應當知道什麽。”誰知青鸞一來,看到這個模樣也被駭住了,回過神來時,眼中有幾分驚詫:“當年綾訣大人也是這種樣子,才去世的。”綾訣正是前任冥主。

“那青鸞姐姐可知道是何緣故?”東珞看上去有些焦急。

青鸞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了。”

弄流清看著那個紅色的圖騰,總覺得十分眼熟,然後他隱隱想起了什麽,他轉頭問青鸞:“你所說的綾訣大人原型可是靈犀?”

青鸞點頭:“綾訣大人是靈犀沒錯,長歡殿下也繼承了他的靈犀血脈。”

弄流清神色凝重地回頭:“這可就難辦了。”

東珞問道:“什麽是靈犀?”

弄流清將門關上,不讓長歡聽到他們在說什麽:“靈犀是一支天賦異稟的妖族。雖說是妖,卻與尋常不同。靈犀一族本來如其名所言,善通人心,表人意。也因此心思格外通透,天生與佛有緣。”

是的,靈犀曾經如此。

可是後來,有一日,有一個靈犀即將降生,佛十分偏愛。

在他出生後,請西方諸神吟唱佛音,將此靈犀放入聖水之中,使他金身不滅,那一日,佛蓮盛開,眾神歡悅。佛音唱了七日未停,使這靈犀,天生天賦異稟。

有如此好的天資與機緣,此靈犀也不負所望,法力高強,又廣結善緣,十分受眾神喜愛。誰知成因其通透,毀也因為他太通透,最終竟墮落成魔,為禍一方,更是看出佛的心思,惹其大怒。於是眾神佛驚怒之下,怕日後再出這樣的禍患,給靈犀一族下了咒縛。

自此,一代只有一個靈犀。

出生時,心口有血紅蓮花圖案,天生無心冷血,絕情絕義。活著不知活為何物,只有死了才能解脫。若是一生沒有遇到姻緣簿上註定之人,一千年後,蓮花圖案遍布全身,便會活活痛死,若是遇上並生了此等心思,通曉了所謂情愛,便會當即發作。

也就是說,無論愛與不愛,

皆是死路一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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