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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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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繼續前行,嘉和拽著東珞的手問東問西:“東珞美人,你剛才那一招是什麽啊?”東珞笑著回答:“我們一族天生的。六太子您還是專心行路吧。”嘉和自討了個沒趣,也只是摸摸鼻子,沒多說什麽。他是天生的好脾氣。

長歡臉上那道細長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就連傷本身,不仔細看,也根本看不出來。

長歡幽冷的目光掃過黑霧,並未感覺到什麽危險的氣息。他們此時距離城門已經很遠了,按理來說應當有十分可怖的怪物才對,怎麽到現在,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如有此時發生,只可能是一種情況,那便是,這一帶出了個極厲害的妖魔,已將能除去的對手盡數吞噬。

這般來說,這個妖魔應當十分難纏。

長歡不由皺了眉頭。

而伽羅石城外,已近了更漏時分。

夜半明月,大漠苦寒。弄流清看絳朱鐵了心要在這等他們回來,便生了個火堆,讓絳朱取暖。石城中的陰風陣陣吹出,吹得人哆嗦。弄流清倚著石墻,看絳朱蜷縮成一團的模樣,本想置之不理的,後來想想也覺得可憐,便走了過去,隨意坐在他身旁。

火焰跳躍著,灼熱的光映在二人面上。赤紅的火焰包裹著明黃火心,溫暖得讓人慨嘆。弄流清嘆了口氣:“這麽等著你不覺得無趣嗎?”絳朱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管!”弄流清冷哼一聲,他也不是好脾氣的,肯與他說話哄哄他已是十分好心了。絳朱呆呆看著火堆,喃喃道:“我明明知道,裏面很危險,可我不敢進去,我應該和他一起進去的。”他隱隱有了哭腔。

弄流清平日裏見絳朱,都是刁鉆蠻橫的模樣,古靈精怪,言語刻薄,一雙圓圓貓兒眼,水靈靈,一張粉粉桃花面,幾多明艷。可是此刻,他眼中寥落,面色慘淡,看上去好不可憐。

於是弄流清還是緩緩考過去,又向火堆裏添了一根柴,火焰猛地竄了上來,頓時暖和了不少:“你對那個六太子……”絳朱咬了咬唇,眼睛裏漸漸多了幾分神采:“其實我喜歡他很多年了。”弄流清想了想,覺得嘉和雖說生得漂亮,可是為人風流薄幸,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喜歡的:“你為什麽喜歡他?”

絳朱默默盯著火堆,就在弄流清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一道聲音,輕輕地,卻傳進了他耳中。

“我本是北荒的乞兒,承蒙殿下不棄,拾我回永夜殿,可是永夜殿中冷清,殿下無心,冥府不見天日寒涼陰森,感覺和從前做乞兒時並無一二。”絳朱原本神情冷漠,可眼底卻漸漸浮現出溫情來,“後來有一日,他們說,龍宮的六太子嘉和要來拜訪。”他眼底水光瀲灩,清澈又溫暖,是懷念的顏色,如層層胭脂水:“我暗自好奇,殿下這樣的性子也有朋友嗎?第二日一早,他就來了,穿著最明媚的煙紫色。冥府所能見無非血與墨,這樣的煙紫,簡直是難得。”

他頓了頓,又道:“他看見了我,竟然對我笑。很和善的那種笑容,沒有嘲諷也沒有鄙夷,然後他低下身來,問我名字。你知道嗎?那麽多年,從來沒有人關心過我。只有他,和殿下提起我處境,讓殿下多招些仆人給我做伴,說我穿緋紅色最好看。”

弄流清想了想,覺得以嘉和的性子,頂多是看絳朱漂亮,隨口一說討他歡心而已。“當我知道他身邊美人一日日換時,我已經喜歡上他了。我寧願他待我如那些侍妾,好歹曾經得到過他。可是他看我是殿下身邊的,便從沒有往那面想過。”絳朱得他關心,那些日子裏心中歡喜。一日日數著手指盼他來,永夜殿空曠森冷,最難挨的日子就是這樣過來的。

當他終於明白,嘉和不過是流連風月的薄幸公子時,已經回不了頭了。

這一點,弄流清是明白的。

雖然絳朱和他所愛俱是焰妖,不過弄流清早絕了心思,看著絳朱,也是像晚輩一樣的。於是他屈起手指,向絳朱腦門上一彈。絳朱驚呼一聲,捂著腦門惡狠狠看他:“怨婦臉!你發什麽神經!”弄流清懶洋洋地看著恢覆元氣的絳朱,青藍眸中閃過嘲弄:“你方才一副淒淒哀哀的樣子看著真不舒服,還是現在這樣好。”絳朱有怒說不出,活像只炸了毛的貓,他一記眼刀剜過去:“你和那什麽焰妖的故事,說給我聽聽唄。我都告訴你了。”

弄流清不大願意提及當年的事情,說得很是簡潔:“我當年是龍族的將軍,和瀲灩情投意合,她是我在征戰中救下的。你們焰妖一族的美人,大多與眾不同,帶著英烈氣,十分明艷。我將她帶回龍族,準備凱旋而歸後,就迎娶她。”絳朱聽了“英烈”二字,掐了掐自己的臉,默默想自己難不成是個異數?

弄流清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青藍眸冰冷如海中青玉:“可當我回來時,她已成了昏君身邊的瀲灩姬。後面的你都知道了。”

他說的簡潔,可其中坎坷淒狂,卻如鮮血,印在了匪石上,縱然滄海桑田,不可磨滅。

絳朱想了想,覺得自己方才確實不太禮貌。

長夜漫漫,月如青霜,二人圍著篝火,俱是靜默。

然而城中三人,卻沒有坐下來聊天賞景的好興致。

在殺了那個狀似蛇蟒的怪物之後,一路上並無妖物叨擾。但這路,步步危機,越平靜反而越詭異。三人步步小心,但詭異的事,這一段路上,別說攔路冤鬼,就連之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幽魂都沒有跟來。

殺機彌漫。

卻不知從哪,忽然傳來琵琶破空之音。

如若是酒肆,如若是花樓,如若是畫舫,有這等妙音,應當有心見這彈奏之人,然而此刻,這伽羅石城,上古鬼城,矗立與黃沙大漠之中,封閉於三界,斷絕在六道,有此琵琶聲,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何人裝神弄鬼?”長歡語氣冷漠。

對面傳來一個女子的嬌笑聲,很嫵媚,卻不俗艷,在這種婉轉中,隱隱透出一種冰冷與嘲諷。霧氣散盡,一個女子,抱著琵琶婀娜而來。

嘉和曾見過號稱傾國傾城的麗姬,鮫人族第一美人清姬是他的侍妾,然而這兩個人,在這個女人的面前,就好似塵土一般,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梨花帶雨爭妖艷,芍藥籠煙聘媚妝,該當如此。

這女子青絲三千如錦緞,柳腰正是那盈盈一握,如踏浪靈蛟。最勾魂攝魄的是那一雙眼,世間怎能有如此一雙眼?眼波流轉,言笑顧盼間,讓人魂飛煙滅。

世間千紅百媚,遇此女,該當一哭,六界粉黛裙釵,遇此女,黯然失色。

縱然翻遍六界,也難尋一女子,有她美貌十之二三。

“妾身軒轅墳狐族,小字紫蔻,在此見過三位公子。”她淺笑行禮,盈盈一笑,便能讓人為她翻天覆地。軒轅墳狐族中,最有名的女人便是妲己。難怪這女子能有這樣的美貌。昔年人間商紂,為了妲己荒廢朝政,迫忠幸佞,築百尺摘星樓,窮兵黷武,人多有不解,後世啐其為昏君。而今才知,為了軒轅墳狐族之女,做這一切,都不為過。

一個紫蔻便是如此,那麽當年身為狐族之首的妲己,又該如何?

商紂在女媧廟見女媧真容,題下艷詩惹怒女媧,然而看見妲己,卻一心於她,最後被娶回長樂侍君王的,不正是狐女?

美人兮美人,嘉和見過美人無數,今日看見紫蔻,才知那些頂多只是庸脂俗粉。若不是他心中有人,不知會不會為了這個能禍亂六界的美人,倒戈相向?想到這,他又開始嘆息,自己無緣窺見妲己美貌,也乃人生一憾事。

不過尋常狐妖哪有資格被鎮壓在伽羅石城?也只有這挑起天下兵戈,法力高強,血統純正,且自古流傳的軒轅墳一支,才能安然無恙地在這人間死城存活到現在,不知這紫蔻,法力有多高強。想到這,嘉和心底泛起幾番寒意。一時間,這惑人心神的美人在他眼裏,也如惡鬼一般。

看著三人冷冽的目光,紫蔻仍舊是抱著琵琶的嬌弱模樣:“三位公子都是難見的芝蘭玉樹,人間龍鳳,不比這石城中醜陋妖魔,讓妾身看了,好生歡喜。”紫蔻唇角半翹,勾出個嘲諷的弧度。那雙漂亮的眸裏,藏著冰霜。

看來這四周之所以沒有惡鬼,正是被這個女人吞噬殆盡,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樣讓人只想窮六界之財寶供起來的艷色,卻也偏偏是殺人不眨眼的妖魔。嗜血而殘酷,冷冽而危險。

“你是來擋路的?”面對這即使是東珞和嘉和,也移不開眼的美人,長歡的神情仍然平淡無波,眼眸中什麽都沒有。紫蔻暗中敬佩他好定力,要知道,她這容顏,除了佛祖,自信六界之中,還沒人可不受蠱惑的。

就算是在這窮兇極惡之徒聚集的伽羅石城,那些人也舍不得傷她一根頭發。

但是她不需要他們,她只需要“食物”,讓她精進功力,離開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所以紫蔻饒有興致地看著長歡:“公子,你年歲應當不及我才對,怎麽定力這般好?”東珞看著她,輕輕嘆氣,他是知道答案的。誰讓他一生愛恨所系的長歡殿下,偏偏無心?無心之人,不生情念,自然也不受蠱惑。無論你是無鹽女,還是傾國色,在他眼裏,不過是兩個木頭。

當真諷刺。

東珞這般想著,輕輕撫了撫自己眉心惑人的梅花痣。

作者有話要說: QAQQQQQ求評求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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