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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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安家兩口子躺在床上都沒有睡意。

肖蕊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晚飯後, 安子晴支支吾吾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她希望安父安母明天晚上見一見王紅軍,更表示在自己婚姻這件事上, 只讓王家人見他們,婚前不見周家人。

也希望她能從安家出嫁。

如果沒有認親這件事, 安父安母自然會歡歡喜喜的答應跟男方見面, 還會滿腔愛意的幫她準備嫁妝。

事實上, 肖蕊從前幾年就開始給安子晴準備嫁妝了,托關系買到了一床毛毯、兩條緞被面,打算再買四條緞被面,湊齊六套被子。

當然,準備嫁妝歸準備嫁妝,但是如果沒有認親這件事, 兩口子不會舍得這麽早把閨女嫁出去, 打算等安子晴過了二十再嫁人。

可如今出了這樣的變故,安子晴又如此迫不及待, 肖蕊就猶豫了。

她驚訝地問:“結婚是大事,為什麽不讓你親哥嫂知道呢?”

安子晴就開始訴苦, 抽抽搭搭的說了她在周家的經過, 最後道:“我覺得他們挺勢力的,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找了個車間主任的兒子,以後肯定會磨著讓我幫他們安排工作的。”

肖蕊當時抿了下嘴,心說經過這件事她才發現, 她養了十八年的閨女也挺勢力的。

讓王家來安家拜訪,打的主意不也是以後與安家這邊保持聯系麽?

結婚前不想讓周家知道, 不也是嫌他們是窮親戚麽?這不叫勢力叫什麽?

再者說, 對周家那邊能瞞一輩子?

這回兩口子默契的沒有一口應下來, 只說這樣不合適,他們考慮考慮。

肖蕊又嘆了聲氣。

安長榮索性坐了起來,道:“不能應,晴晴還說,王家那邊來拜訪的時候,讓我們先不要戳穿她的身世,幫她瞞著王家。我仔細想想,這更不合適。咱們真要這麽做了,那成什麽了?欺騙人家?”

肖蕊也覺察到了這個提議背後的嚴重性,坐了起來,沈聲道:“晴晴這是半點也沒為你的名聲考慮啊!”

如果傳出去,讓人家怎麽看安長榮安廠長。

安長榮坐在這個位子上,有的是眼睛盯著他,有的是手想把他拽下來,再有那有心的去搞個舉報,降職都是好的,弄不好安家都能因為這件事栽了。

肖蕊想到這裏,一身冷汗就出透了,斬釘截鐵地道:“不能應不能應,咱們不能這麽蒙騙王家。”

第二天早上,肖蕊就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他們可以以養父母的身份幫她把關,見一見周家人,結婚的時候讓她從安家出嫁,肖蕊也會給她備一份嫁妝,但幫著隱瞞身份不行。

可安子晴如今最在意的還是身份問題,她雖然覺得王紅軍看上的不是她的背景,而是她這個人,可現在她身世一下出了這樣的變故,她還是擔心王家會不高興,不同意結這門親了。

她想等事情定性,或者過完明路後再跟王紅軍說。

她一下急了,帶著哭腔道:“媽,我不是要瞞著周家人,就是、就是見面的時候你們先幫我瞞一瞞,等我找個合適的機會自己跟紅軍說,這也不行嗎?”

肖蕊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耐心地道:“晴晴,你的合適機會是什麽時候?”

都恨不能今天晚上讓他們見那個男同志,明天就跟王家見面把親事定下來,後天就結婚的架勢,好似都等不及過完年,她還能找什麽合適的機會?

安子晴不吭聲了,只可憐兮兮地看著肖蕊:“媽——”

畢竟養了十八年,從一個小嬰兒疼著愛著養到這麽大,見她如此,肖蕊心尖尖也疼了下,拉起她的手,溫和地道:“晴晴,如果王家介意你的身世問題,即使你成功嫁過去了,他們也會對著你發洩心裏的不滿,不是說婚一結完就萬事大吉的。”

“這件事我跟你爸都希望在見面之前就跟你對象坦白,如果他不介意,他自會護著你,將來如果你婆婆刁難你,他也會站在你這邊。相反,等事情都擺到明處你再去攤開,那就是把他架上去了,也在他心上紮進一根刺,你明白麽?”

“還有,晴晴,你是正式工,正兒八經拿工資的人,哪怕拋開身世背景,配你這個對象也配得起,為什麽非要在你自己的婚姻上多添一道不痛快呢?”

安子晴垂著頭小聲啜泣。

如果她還是廠長的女兒,她自然什麽都不怕,腰桿硬硬的,可現在不是了。要是王家真介意她的身世,這個婚就結不成了。

結不成婚,恐怕安父真的會把她調回那邊的公社。

她不想回去面對周家那些人。

而且,馬上就過年了,她其實特別希望年前能嫁出去,可畢竟太匆忙,仔細想想,恐怕有點不現實,可年前得把這個事定下來,還要瞞住王家人。

一想到過年,她就開始煩躁了,看爸媽這邊的情況,恐怕會讓她回北灣村過年,他們好接那對女兒女婿過來。

北灣村那個家,她真的不想回去,想想都頭皮發麻。

“爸、媽,我求你們了……”安子晴真情實感的哽咽,眼帶祈求。

見她這樣,安長榮跟肖蕊有點失望。

“先去上班吧,這事晚上再討論。”安長榮看著這個自小養大的女兒,“你自己也好好考慮考慮,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去廠裏的路上,安子晴只覺得心冷,她想不明白,只是幫她暫時隱瞞一下為什麽不行?

到了廠門口,她看到了王紅軍。

王紅軍看見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過來道:“事情辦完了?”

安子晴僵硬地笑笑,點了點頭。

“怎麽了?看你有點不開心呢?”王紅軍道,“下了班去看電影吧?”

安子晴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好!”

王紅軍又道:“對了子晴,你、跟你爸媽說了嗎?”

安子晴心裏咯噔了下,強笑道:“說了,我也說了你要登門拜訪的事,不過這幾天我爸媽都有點忙,所以……”

王紅軍表示理解,笑道:“沒事沒事,廠長事多,加上又是年底,肯定特別忙。”

王紅軍後來也知道安子晴是搪瓷廠廠長的女兒,所以說出這句話也不奇怪,但安子晴聽著就是不舒服。

在她看來,王紅軍是在還不知道她身份之前就開始追她的,所以,她覺得王紅軍對自己的感情應該很純粹,但這時候一聽他提安父的身份,她心裏就有點別扭,賭氣道:“你看上的是我還是看上我爸那個廠長的身份?”

王紅軍失笑:“我看上的當然是你,跟你是不是廠長女兒沒關系的。”

一路上的心煩意亂,讓安子晴有種想要直接攤牌的沖動,但還是在關鍵時刻把話咽了回去,道:“我先去上班了。”

說完轉身走了。

王紅軍看著她的背影,有點納悶,撓了撓頭追上去:“晴晴你生氣了?”

安子晴當然生氣,但她不是生王紅軍的氣,主要是氣命運不公,氣安父安父太冷血,這點小忙都不幫她。

中午吃飯也沒多少胃口,扒拉了幾口就會宿舍休息,滿腦子都在琢磨從哪兒入手說服安父安母答應她的要求。

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心裏又開始琢磨如何跟王紅軍攤牌自己的身世問題,又惴惴不安地想,王紅軍如果真的介意那怎麽辦?她一時再上哪兒找個對象去。

心不在焉的忙到下午兩點多,有同事喊她:“安子晴,廠門口有人找,說是你哥哥。”

安子晴以為是安子衍,也沒多想,趕緊跑了出去,結果就看到了周護國和周護民哥倆。

安子晴頭皮頓時一陣發麻,有那麽一瞬間,都恨不能就地轉身離開。

但周護民已經看見她了,喊了她一聲。

安子晴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尤其是看到門衛投過來的詫異視線後,更是覺得熱血上湧,走路都深一腳淺一腳的,沖到門口先低低地質問:“你們怎麽找這裏來了?”

自己在北灣村時根本沒跟他們透露自己的工作單位,那個大嫂打聽的時候她都把話題岔開了,就怕他們來找自己。

沒想到,自己防成這樣還是被他們找來了。

周護國沒看出她情緒不對,笑道:“你二哥她叔丈人也是隊長,認識公社的人,找人一打聽就問著了。”

周護民則看著面前的大廠,再看看安子晴身上穿的藍色工裝,有些眼饞。

這種工裝,如果穿一身走在街上,別提多牛氣了。

如果他也能進城當工人就好了。

“晴晴,你們廠真大。”周護民一臉羨慕地道。

安子晴拽著兩人的胳膊往門口旁邊走,離開廠門口一段距離才停下來,道:“你們來做什麽?”

周護國道:“爹娘那事你有沒有問過他們?”

安子晴皺眉。

這催的也太急了,她昨天才從鄉下回來。

“我得找機會說,還沒想好說辭,過完年著吧。”安子晴壓根就沒提,她如今自己的事一團糟,哪兒有心情去考慮周愛革他們的事?

不過她心裏也清楚,即使她再不願意認周家人,親生父母坐牢這種事對她名聲影響也不好,王家那邊知道了,恐怕也會看不起她。所以,她會想辦法跟安父安母談,但現在不是沒顧上麽。

周護民道:“不能等過完年,我老丈人昨天下午去找我們,說派出所那邊快要判了,這事得抓緊。你二嫂她叔叔也托了關系去打聽,說要是你爸媽這邊願意原諒他們,可以不用坐牢。”

周愛革能完全摘出來,孫淑琴可能要吃點苦,不能一點懲罰沒有,但總比坐牢好。

安子晴一聽,心裏也有點焦急:“怎麽判的這麽快?”

周護國咬牙:“還不是這邊催。”

安子晴心裏一咯噔,咬了咬牙,道:“那我晚上就跟他們提。”又道,“不過我爸媽這麽恨、恨咱爹娘,恐怕不會答應。”

周護民道:“不答應你就求他們,畢竟養了你這麽多年,感情肯定有的,再不行你就裝病,生病了,他們心疼你,自然什麽都答應了。”

安子晴眼睛亮了下,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是啊,她怎麽沒想過這個辦法?

周護國也道:“我們考慮了,你生病,他們能分分神,就顧不上催派出所那邊,也能多拖一拖。二妹,咱們畢竟是一家人,血脈至親,你得分出輕重。”

安子晴點了點頭,腦子裏飛快的計劃著,道:“你們回去等消息吧,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周護民嘻嘻笑著湊過來,道:“二妹,我跟咱大哥還沒吃飯呢。我們又是頭一回來城裏,你帶我們逛逛唄?”

安子晴有點不喜歡周護民這幅神情,她道:“下回著吧,我今天不好請假,年前我們廠裏也忙。再說了,這個點要是去逛一逛,回去的車你們都趕不上了。”

她翻了翻口袋,掏了一塊錢並幾張糧票遞過去,道:“你們自己去國營飯店買點饅頭吃,我回去上班了。”

安子晴轉身回了廠裏,生怕被這哥倆纏上,進廠後一路小跑著回去的。

周護民跟周護國有點不高興。

來一趟,居然才給了一塊錢。

周護國心裏更別扭,畢竟他有個兒子,覺得安子晴這親二姑,都不說給孩子買點東西,或者給個紅包。

認親的時候沒表示,就不知道過後補上麽?

兩人路過廠門口的時候,看門的大爺仔細打量著兩人的眉眼,剛才沒好意思多問,這會兒才忍不住道:“你們是小安哪裏的哥哥?”

咋長得這麽像呢?比她親哥還像。

周護國道:“我們是她親哥哥。”

周護民也道:“小時候我娘在醫院抱錯了,這不剛認回來麽。”

哥倆壓根不知道安子晴的打算,也沒打算瞞著,村裏那頭都沒瞞著,城裏這邊更沒啥不好意思說的,只不過把孫淑琴的罪過抹和了。

而且,以後還打算經常過來呢,加上他們長得像,說不是親兄妹都沒人信。

保安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等那哥倆走遠了都還沒回過神來。

當天下午,安子晴就‘暈’倒在工作崗位上,被廠裏同事送去了衛生室,還給肖蕊打了電話。

……

北灣大隊這邊,周靈的人緣突然好了起來,多了不少串門的鄰居。

大家都在感嘆周靈的身世問題。

當然,最多的還是拐彎抹角問她是不是要回城裏親生父母那邊。

親爹是大廠長,會不會把她跟項煬弄成工人。

還有人直接上來表示:“二妮呀,怎麽說你也是北灣大隊長大的,這一下要回城裏當廠長女兒了,可不能忘了咱們大隊的人。我家你柱子哥,正經的初中畢業生,也就是命不好生在農村裏,這要是在城裏,絕對當工人的料……”

她兒子這麽好,參加拖拉機培訓考核的時候怎麽被刷下來?

周靈笑著回她:“城裏娃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工人,要是真有這麽多工作能安排,就不會有那麽多知青下鄉了。那些知青裏頭,有多少大廠子弟?初中畢業也是一抓一大把,高中都有。”

自然,也有人盯上了項煬的拖拉機手位置,有那腦子活的直接找到村裏,已經預備著項煬這乘龍快婿進城後讓自家孩子頂上去。

來找的社員還酸溜溜地道:“有那麽個老丈人,啥工作給他安排不上,咋還占著那個名額不撒手呢?”

村裏幹部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擔心項煬要是真跟著周靈進了城,這名額就浪費了。

錢永生老神在在地道:“你們這主意打的有點不合理了。項煬是土生土長的北灣村人,他戶口只要在村裏一日,那個名額就占的合理。一個個的都慌啥呢?即便項煬真要進城,也會把新人教出來再走。只要發給咱村的拖拉機不出意外,還怕找不著人開?再說了,不是還有周強麽?”

大家一聽,好像是這個理,就不再擔心了。

對於來找的,村幹部也有了說辭打發。

更有甚者直接跑到周靈面前說酸話,鬧哄了幾天,周靈索性讓項煬早上去公社的時候從外頭掛鎖。

安父安母那邊連著幾天沒再過來,倒是安子衍過來一趟,看著大門上的鎖,還以為周靈不在家呢。

要不是他在門口嘀咕的時候正碰上周靈出來上廁所,剛好聽見,就錯過了。

“哥?”

“靈靈你在家呢?”

“在家,你等著我給你扔鑰匙。”

安子衍進來才知道她為什麽從外頭鎖門,他皺眉道:“要不你跟妹夫直接跟我回城裏吧!”

周靈不太想去市裏。

她也沒打算讓安父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幫她跟項煬安排工作。

這一世她還是要走高考路子的,項煬也是,索性不麻煩這一遭。

而且這輩子她早早立起來,日子再舒心不過。

再說了,家裏這院子多好?方方正正的又特別寬敞。她都計劃好了,等開春後從院子裏開塊菜地出來,種點菜,再抱上幾只小雞養著,左右這村裏的生活也不過兩年,她打算考上大學再進城。

至於安家,安父安母分的房子比起普通職工的筒子樓算大的,三室一廳,六十多個平方,可還是不如村裏的院子舒服。

“過年跟家裏一起過吧?”安子衍過來是商量這件事的,他道,“咱爸這兩天抽空回了趟老家,跟咱奶還有咱家其他親戚說了這件事。趁著過年,你跟妹夫回去認個親。”

周靈想了想,同意了。

親還要認的,安家跟肖家這兩邊的親人都不錯。

尤其是安家這邊的奶奶,她親奶奶,上輩子對她特別好,春秋做布鞋、冬天做棉靴,一針一線納鞋底,做好了給她郵到省城去。

上回在縣城病房門口,她沒進去看看,這回認親,當然要去見見奶奶。

兄妹倆聊了兩句,安子衍道:“對了靈靈,這幾天爸媽沒過來,一是年底忙,咱爸成天開會,今早上還坐車去省城了。”

爸的工作好像要動一動,但具體的文件還沒下來,所以安子衍就沒細說。

“媽是廠裏的會計,年底也忙。除了這個,安子晴還病了……”

周靈心裏一咯噔,上上輩子那種在知道安父安母原諒周愛革跟孫淑琴時的不舒服一下子將胸口填的滿滿的,悶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病了?”

安子衍端起茶缸子,漫不經心地道:“可能是身世問題刺激了一下,這種落差她一時承受不了,就病了。不過問題不大,我找人幫她請了個護工,在醫院照顧著。”

說完低頭喝了口水,借著喝水的動作,藏起眼底失望的冷意。

作者有話說:

這本書走完這個情節就準備完結了,確定了下周要做個小手術,得住幾天院,具體還要再跟大夫溝通,如果確定住院,會在住院之前完結,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出院後好好準備新書。感謝在2035-03-08 22:24:07~2035-03-11 22:22: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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