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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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成了我正經徒弟,我能讓我徒弟受這樣的委屈?◎

晚上吃過飯, 項煬趁黑去了錢永生家。

李家都找到周愛革那裏了,恐怕村裏也會去墊話,請村幹部從中說和, 他想看看錢永生的態度。

周愛革家,一大家子自分家後又團結的坐到一起, 商量如何通過周靈說服項煬接受李月梅家裏的條件。

周護國跟周護民哥倆都想爭那個臨時工的位子, 等工作遞到跟前時, 哥倆絕對能爭的頭破血流。

可眼下,周靈不點頭,項煬不妥協,一切都白搭。

所以他們還得暫時團結起來。

“我就沒見過二妮這樣的白眼狼,一出嫁就翻臉不認娘家人。”周護民煩躁地道,“操!”

擱二妮在家時, 她敢瞪一下眼自己就一腳踹過去了, 現在傍上項煬那個土匪,這還碰不得說不得了。

周護國也一直想不透這個問題, 二妮在家時多老實,讓她幹啥幹啥, 呵斥她一句立馬縮脖子, 這一嫁人就跟徹底變了個人一樣,他也悶聲道:“弄不好以前的老實都是裝的。”

“再裝也不能這麽狼心狗肺啊,咱娘白生她,白養她了?”周護民罵罵咧咧。

旁邊趙倩道:“就是,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是親生的呢。”

她這兩天雖然被周護民安慰了下來,可一想到周護民開春後就要接受處分, 心裏就氣不過。

氣周靈手段太狠, 連親哥哥都對付。

趙倩沒註意到她抱怨出那句話後公婆覆雜的神色, 又不滿地補充道:“他倆還真登對啊,一個對自己親哥下死手,一個對自己親大爺下死手。”

這麽一盤算,還真是,屋裏人陷入沈默。

周愛革覺得,那個飄在眼前的臨時工要飛了。

孫淑琴道:“那咋弄?不行趁著那天項煬不在家過去把那死妮子捆起來好好抽一頓?”

趙倩不讚成這個提議,道:“等項煬回來再報警抓人?”

是啊,項煬連親大爺都抓,要是打了周靈,他能繞過?

大家又一次沈默。

可又不甘心,怎麽說呢,肥肉遞到嘴邊兒,都聞著肉香兒了,感覺一張口就能咬住,結果肥肉又飄走了,這感覺實在難受,攪的人心裏上下翻騰。

這個無效會議最後以沈默結束,各回了各家。

周愛革也煩躁,急需一個特殊出口發洩,倒背著手站起來,道:“我去串個門。”

孫淑琴隨口道:“去他大爺家?”

周愛革鼻子裏‘嗯’了聲,就直接出去了。

另一邊,錢永生這回沒有單獨跟項煬聊這個事,他帶著項煬去了高振興那裏,路上提一句:“別總把支書落下。”

項煬表示受教。

以前他可以不在乎,現在周靈跟錢永生處處替他考慮,他也有意丟棄以前的那些做法。

其實本來他骨子裏也沒有暴虐情緒,都是被形式逼的。

正經建議,即便他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暗地裏也會默默揣摩。

高振興從一開始心裏那桿秤就偏著,後來短暫正了下,今天有人來說和,他又動搖了,還是覺得項煬應該為了大隊名聲退一步。

正在家裏打腹稿,計劃明天說動錢永生跟他一起勸項煬,結果錢永生帶著項煬找上門來了。

錢永生又一番分析,再看看項煬,願意主動矮下身來認真找他討論主意,而不是一味的梗著脖子硬頂他的建議,所以說到最後,高振興又開始動搖。

畢竟項煬實在是不容易,尤其項煬紅著眼睛說的那句話:“他們昧下我的東西,撕毀了我姥姥姥爺還有我大舅對我的關心。叔兒,你們有爹娘疼或許不在乎,我打十幾歲身邊就沒人疼了,而我大爺跟我堂哥,撕毀了我為數不多的那點親情……”

旁邊高家的老太太忍不住悄悄擦了擦眼睛,高振興也有片刻沈默。

臨末了,項煬來了個以退為進:“我也不讓各位領導過於為難,如果他們身後的背景給你們施壓,你們就說來勸過了,是我不聽。必要的時候,撤掉我學拖拉機的資格也行,畢竟要給來施壓的人一個交代。”

高振興又震驚了,他震驚的是項煬寧可放棄這不可多得的機會,也不願意妥協,這種堅定讓他有點動容。

錢永生也撩眼皮子瞥了一眼,這小子,還玩起手段來了。

從高振興家出來,錢永生忍不住踹了他一腳:“少給老子來這套。”

項煬輕聲笑:“什麽都瞞不過您。”

如果村裏真以這個撤掉他的資格,公社那邊即便不調查,肯定也會問一嘴。哪怕臨時能找個別的借口搪塞過去,可等將來事情攤開,會讓周圍大隊的人覺得他們的幹部脖子軟,那就不是成為笑柄的事了,而是覺得誰都能來踩一腳。

而且,項煬也是有依仗了,真到了這一步,估計錢師傅會不高興,他不高興,說不定就要去找領導反應點啥。

到巷子口要準備分開的時候,項煬低聲道:“帶我的師傅對外說我是他小徒弟了。”

錢永生猛地一震,失聲道:“真的?”

項煬點點頭:“師娘也很和藹。”

錢永生心口鼓脹。

剛才項煬用身世打感情牌,他只是喉頭微微哽了下,這會兒倒是老眼濕潤了,拍拍他的肩膀,由衷地道:“好,好,好好幹!”

這小子,他媳婦還真旺他,真是一結婚就時來運轉了。

回去的路上,錢永生腳步輕快。

項煬也心頭輕松,只要高振興能改變態度,他接下來會少些阻力,堅持到事情正式拍板釘釘就好了。

借著月光往家走,他耳朵好使,寂靜的夜色中聽著點細微的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他覺得那語氣有點奇怪,就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站,藏到了墻根的陰影下。

剛才腦子裏想著事,沒註意走到了哪裏,這會兒一辨認才發現正走到村裏那個寡婦朱曉青家門口附近。

門開了,朱曉青先探頭出來看了看左右,才轉頭輕聲道:“沒人,快回吧!”

有道身影鉆出來,似乎還帶點依依不舍,壓低聲音道:“外頭冷,快回去吧,明天晚上我再來看你。”

朱曉青輕聲嗔笑:“死相,悠著點吧你。”

“嘿嘿!”男人低笑一聲,體貼的把門關好,渾身輕松的朝家走去。

項煬聽著朱曉青從裏頭落了鎖,才重新出來,他走路腳步輕,幾乎沒什麽動靜,很快就攆上了前頭的周愛革,故意用腳搓了下地面。

周愛革猛地聽到身後有動靜,一陣發毛,轉頭過來,借著月光認出那張臉,他心口莫名一陣噔噔跳,語氣倒是格外和軟,笑道:“女婿,大半夜的你這是幹啥去了?”

想隱晦的探探口風,看看項煬剛才有沒有註意到自己從哪兒出來的。

項煬面無表情的擦身而過,冷聲道:“我去找人打聽‘死相’是誰!”

說完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周愛革一身冷汗,站在原地待了半天都沒動。

另一邊,項煬回到家沒提周愛革的事,他不想讓這種汙糟事染了周靈的耳朵,只說了跟錢永生和高振興的交談情況。

“看支書那意思,應該不想強按頭讓我退一步了。”

周靈沒那麽樂觀,道:“今天來的只是李月梅婆家那邊,他們背後真正的關系應該還沒出面。”

現在她只希望這輩子事情揭開的時間點與那一世錯開的太長,李月梅婆家那邊背後的關系不會伸手摻和,或許他們的交情還沒到那一步。

當然,這只是希望,她這麽說也是提醒項煬,先別放松警惕。

項煬楞了下,點頭認可周靈的推測,道:“我今天跟大隊長說錢師傅對外介紹我是他小徒弟的事了。”

周靈表情亮了下,也是,雖然不一定幫上忙,但外人看著項煬背後多一層關系,再衡量事情的時候也會多考慮一層。

現在就看錢師傅那邊能不能頂住了,如果李月梅婆家那邊也把主意打到錢師傅頭上的話。

還真有人把話墊到了錢師傅面前。

項煬正在師父的指導下擺弄零件,錢師傅就被人叫走了。

很快有別的師兄弟湊過來,語氣裏帶著驚訝,小聲道:“小項,剛才來找師父的那個人竟然是沖你來的,好家夥,你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啊?”

讓公安抓了自己的親大爺一家,這個項煬,平時對誰都一副笑臉(誤解),幹活麻利,人也爽快,沒想到竟然還能幹出那樣的事。

這人叫王偉,剛才他進去倒水聽了一耳朵,被震驚的無以覆加。

不過看師父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摻和這件事。

也是了,項煬又不是師父的正式徒弟,他只是下頭村裏安排過來的短期學徒,師父蹚這渾水幹啥?

辦公室裏,來的人顯然不這樣認為,笑道:“錢師傅雖然不是正式師父,可說話也是有分量的,您傳他手藝,他能不聽您的?”

如果不聽,就冷落他,或者把他打發回去,讓項煬也清醒清醒。

錢師傅擰著眉,詫異地咕噥一句:“我說小項早上來跟我說學完今天就不打算學了……”

而後才搖搖頭道:“你們想讓我用這個拿捏他,夠嗆,那小子我雖然才認識他時間不長,但軟硬不吃,他大概已經預料到了,所以今天早上一來就主動請辭,所以你們找到我這裏沒用。”

來當說客的人表情僵在那裏,沒想到項煬會先一步自斷後路,這小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狠。

這人不知道這話根本不是項煬提的,而是錢師傅猜到他們接下來會提的籌碼,直接替徒弟把他們的嘴堵上了。

那人楞了片刻後往前湊了湊,低聲道:“錢師傅,你說要是跟他說,你想正式收他當徒弟,他……”

這些人還真能鉆營,以為拐著彎的攀了層關系,自己就得掏心掏肺的幫他們?

錢師傅似笑非笑地道:“要是真成了我正經徒弟,我能讓我徒弟受這樣的委屈?”

他又一點頭:“別說,你這提議還真不錯,那小子腦瓜好使著呢,我還真挺喜歡他,多個徒弟是不錯。”

然後站起來直接走了。

本來錢師傅這段時間就越看項煬越喜歡,心裏有了點意動,只是還沒過明路,這回倒正好是個契機。

再者說,拋開徒弟不徒弟的先不提,就單看周靈那邊,他也得把這個雷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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