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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折騰下來, 趙漾也確實有些累了，加上先前喝了些酒，現在酒勁上來了, 腦袋就有些暈暈乎乎的。等回到車上後，她枕著顧澤凱的肩膀正要瞇眼, 忽然聽見顧澤凱叫了她一聲：“然然。”她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微擡了腦袋看他：“怎麽了，澤凱哥哥？”

顧澤凱喉頭滾動，慢慢道：“那個顧維白……你是不是從一開始, 就沒打算放過他？”

“當然了。”趙漾一臉的理所當然：“他把我害得這麽慘, 我怎麽可能放過他？”

她說完這句之後，久久沒聽到顧澤凱回應，於是又重新靠回了他的肩上，漸漸睡了過去。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隱隱約約響起了顧澤凱的聲音，似乎是在問她, 以她當初的處境, 根本沒有能力對付得了顧維白，那她為什麽還能這麽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會放過他？

“以我當初的處境, 當然對付不了顧維白了……”趙漾睡得昏昏沈沈, 隨口道：“所以我來找你了嘛澤凱哥哥，我知道只要搭上了你這艘大船, 你就一定有辦法幫我對付顧維白的。”

顧澤凱深深地閉上了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帶感情地響起：“那顧一洋呢？‘顧一洋’的‘洋’是一只羊的羊嗎？”

趙漾睡得迷糊，加上酒精作用, 居然稀裏糊塗地道：“當然不是了，我寶貝兒的名字……怎麽可能是一只羊？是洋娃娃的洋……他就是一個……漂亮的洋娃娃。”

“原來如此。”顧澤凱苦笑了下：“‘顧一洋’的‘洋’原來不是一只羊的羊……然然, 你騙了我……那你當初說喜歡我，又是不是真的呢？”他想起了當初林夏告誡他的那一番話，說趙漾接近他的目的可能不純，讓他千萬小心別陷進去。

可是怎麽辦呢？顧澤凱轉頭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的趙漾，對方呼吸平穩，顯然是睡著了，他看著她的睡顏，自棄一般地想，來不及了，他想，他早就已經陷進去了。

他伸手輕輕觸摸趙漾的眉心，他希望她這裏能夠永遠舒展，為此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她想要的，他都會幫她達成。不管她接近他是為了什麽，不管她是否騙了他，他都不在乎，只要她覺得好，那就足夠了，甚至於有一天她要離開他，他也認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淡淡移開視線，轉而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幫我去查一下顧維白，看看他最近在幹些什麽，都在接觸哪些項目。”

昏暗的房間內，顧維白靠墻坐在地上，身旁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的空酒瓶，他喝醉了酒，正是意識不清的時候，手機鈴聲卻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他皺了皺眉，伸手摸到了手機，胡亂掐斷了鈴聲。

才安靜了沒一會兒，手機鈴聲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他煩躁地睜開了眼，起身將手機丟進了魚缸裏。

魚缸裏的幾條金魚受了驚嚇，迅速四散開去，他微扯了下嘴角，從桌子上又拿了一瓶酒，咬開瓶塞猛灌了幾口，之後沿著墻壁頹然地坐在了地上。他看著魚缸裏的那幾條金魚，那是從前趙漾最喜歡養的——她一開始喜歡養烏龜，覺得它安靜，可後來又嫌它總是一動不動的，不夠活潑，所以又改養了金魚。只是金魚雖然活潑，老是在浴缸裏游來游去的，但是卻不比烏龜那樣好養活，趙漾養的第一批金魚，沒隔幾天就被她養死了，這讓養慣烏龜的她很難接受，難過了好一陣子，後來這事被顧維白知道了，他就主動提出幫她照料金魚。自那以後，趙漾的金魚就再也沒死過。

顧維白望著那幾條金魚，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當時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它們照料好的？可那又怎麽樣呢，他將它們養得再好，趙漾也不會再回來看它們一眼了。

那些金魚，趙漾高興時就養著它們，不高興了，隨時可以將它們送入。

——她從前那樣喜歡烏龜，可是後來不喜歡了，還不是說不要就不要，轉手就將它們送入了？

畢竟，它們只是她的寵物而已。

是啊，一個寵物，它有什麽資格能夠決定它的去留？它能否繼續留在主人身邊，它能留在主人身邊多久，還不是全憑主人心意？

他從來都是一個心冷的人，可他卻覺得那些寵物可憐，為什麽呢？不過是感同身受罷了。

她不知道他是一個多麽沒安全感的人，他做了那麽多，無非是想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他有錯嗎？

可是為什麽事情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到底是哪裏錯了？明明只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他就可以達成心願，可是為什麽最後結果會是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林嫣然要告訴她那些，為什麽要讓她知道她父親的死與他有關？顧澤凱又為什麽要出現？

為什麽命運對他那樣地不公，他生來被人厭棄，從一出生就不被人祝福，她幾乎是他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芒，為什麽連這一點僅有的光芒，都不讓他留住。

門口突然起了動靜，緊接著有人打開大門走了進來，來人徑直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顧維白微瞇了眼睛看她：“你怎麽進來的？”

林嫣然嗤笑道：“門都沒鎖，你說我怎麽進來的？顧維白，你看看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顧維白沈聲道：“誰允許你進來的？”

“你名下唯一的一棟與趙昕然有關的房產，找你助理一查就知道了。至於誰允許我進來的，顧維白，沒人允許，可是你一直不肯接我電話，我沒辦法了。我只問你，你這樣不管不顧，躲在這兒醉生夢死的，公司到底還要不要了？”

“然然都不在了，我還要這個公司幹什麽？這個公司，誰愛要誰拿去。”他說著擡頭看向林嫣然，吃吃笑道：“你要嗎？我給你啊。”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林嫣然深吸一口氣道：“沒了趙昕然，你就活不了是不是？”

顧維白一連灌了好幾口紅酒，擡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她：“對，沒了她我就是活不了了，怎麽，你是第一天知道嗎？”

林嫣然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了窗簾。

刺目的陽光一下子照了進來，顧維白連忙伸手擋住了眼：“你幹什麽，快把窗簾拉上！”

“怎麽？就這麽見不得光嗎？還是怕看清了這間房裏的陳設，會觸景傷情想起趙昕然啊。”

顧維白斜靠著墻面，只是閉著眼睛，並不說話。

林嫣然慢慢蹲下身來看他，柔聲道：“既然怕想起她，那又為何要來這裏呢？維白，你何苦這麽折磨自己？你聽我說，這裏不是你的避風港，這裏只是你的傷心地。過去的事情你就讓它過去好了，人應該往前看，既然趙昕然都已經走出來了，為什麽你還要活在過去？你應該振作起來了，你知不知道，上回我和你看中的那塊地，李總現在打算讓給別人了，就因為那個顧澤凱比我們多出了兩個億……”

顧維白忽然睜開了雙眼：“你說什麽？顧澤凱？”

“是，XX集團的顧澤凱，你應該聽說過的。”

“何止是聽說過？”顧維白冷笑道：“怎麽？他也想要那塊地？那我偏不叫他如意，我先看中的東西，沒道理最後讓他得手，告訴李林，說我願意再追加十個億，叫他務必把那塊地留給我。”

“你瘋了？！”林嫣然聞言立刻站了起來：“那塊地根本不值這個價，我們原來給的那個價已經夠高了——而且就算按照原來的那個價，董事會也有一些股東持反對意見，認為這個項目的投資風險過大，所以我們才會一直觀望，遲遲沒有定下來……也不知道那個顧澤凱怎麽想的，居然願意比我們多給兩個億……他願意出這麽高的價格，我們就把這塊地讓給他好了，我先前也只是隨口一提，維白，我們沒必要非得拿下那塊地，追加十個億的代價太大了。”

“不行，那塊地我勢在必得。你放心，那塊地的地段那麽好，附近的配套也算完善，加上最近那邊不是在修鐵路嗎？等修好了房價必然上漲……總之我們往那塊地上投資，到時候得到的利潤絕對豐厚，別說追加十個億，就是二十個億，我們也絕對不會虧本。”

“可是再追加十個億的話……資金方面……”

“錢不夠的話就拿項目去向銀行抵押，一個不夠就兩個。”

“可是我總覺得投入這麽多資金，這個風險實在……”

“好了，”顧維白不耐道：“就照我說的去辦。”他望著虛空中的一點，無聲地笑了一下：“總之我一定要拿到這塊地，一定要讓顧澤凱空手而歸。”

辦公室裏，顧澤凱正在翻看文件，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立刻接通了電話：“餵？”他起身走到窗邊，淡淡道：“怎麽樣了？”

“果然不出顧總所料，他們之前還在觀望，結果聽說了我們也在接觸這塊地，立刻跟李林把那塊地定下來了。您猜怎麽著？那個顧維白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在聽說我們多加了兩個億之後，居然一下子又追加了十個億，那個李林可不上趕著跟他把合同給簽了嗎？”

“很好，”顧澤凱輕笑了一聲：“魚兒上鉤了。這個顧維白，比我想象中得還沈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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