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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漾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她在看清眼前人的樣子後，不由得彎起唇角：“澤凱哥哥，”她看上去仍然很虛弱, 但還是努力對他揚起一個笑：“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顧澤凱怔了一下：“我們，認識？”

“你不認識我啦？”趙漾努力地想坐起來, 顧澤凱連忙上前幫忙，他幫她墊了一個靠枕，扶著她緩緩地靠了上去，等她坐穩後, 他正準備抽手退開, 趙漾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她蒼白瘦削的手指因為使不上力，與其說是握著他的手腕，不如說只是松松垮垮地圈著，他只要稍稍使力，便可以掙開, 但他沒有動, 他看著她圈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喉結上下滾動：“怎麽了？”

“澤凱哥哥, 我是然然啊, 我們小時候就經常在一塊兒玩，你不記得我了嗎？”

顧澤凱看著女孩兒滿懷期待的眼神, “不記得”三個字到了嘴邊, 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是真不記得他小時候和她有過什麽交集——他不禁有些懊惱。

趙漾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早就把小時候的事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別說顧澤凱了，其實就連趙昕然的記憶裏, 也幾乎沒有小時候顧澤凱的身影了，什麽澤凱哥哥之類的，完全是趙漾為了跟顧澤凱套近乎，顯親昵，信口胡謅的。她只記得她和顧澤凱小時候因為是鄰居的關系，所以在一起玩過一段時間，關系貌似還不錯，至於個中細節如何，她全都不記得了。

不過單憑這些，也足夠讓趙漾向顧澤凱證明他們曾經是“青梅竹馬”的關系了。

她擡頭看著顧澤凱，臉上依舊掛著虛弱的笑容：“雖然澤凱哥哥早就已經不記得我了，可是自從分開之後，我卻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我小時候我家就在xx小區xx樓xx單元xx室，而你家，就在我們家的隔壁，我小時候就是叫的你澤凱哥哥——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xx小區xx樓xx單元的確是他小時候的住址沒有錯……經趙漾這麽一說，顧澤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是記不太清楚小時候的事情了沒錯，但他確信她說得是真的，他應該，真的跟她從小就認識，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幾乎已經把她忘了，現在勉強回憶，也只能想起一點模糊的記憶。

他早就把她忘了，她卻一直記得他，這讓他感到很愧疚：“嗯，我想起來了……”他看了她一眼，試探地問道：“那我小時候，是怎麽叫你的？”

趙漾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不是……叫我澤凱哥哥嗎？”

“哦，這個啊……”趙漾心說什麽哥哥妹妹，那全是她瞎掰的，她可不記得他們倆小時候的細節了，只能隨口道：“我是叫的你澤凱哥哥，至於你……好像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顧澤凱皺了一下眉：“趙昕然？”

趙漾點頭笑道：“是。”她本來想讓他叫她然然來著，這樣顯得更親昵，有利於她套近乎，但她一想到這個稱呼，腦子裏就立刻浮現出顧維白的那一張臉來，她嚇得一哆嗦，立刻給否決掉了——因為顧維白，她都對這個稱呼有陰影了。

她從前一直隱隱覺得顧維白可以和一樣東西作類比，但具體是什麽東西，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如今她想到了，顧維白就像是毒品，一旦沾染，那就是家破人亡，萬劫不覆啊。

要不怎麽說長得好看的人都是禍水呢，趙漾真是替趙昕然悔不當初啊，要是她當初不貪戀人家美色，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不過還好有顧澤凱在，要不怎麽說柳暗花明又一村呢，趙漾現在看著他，就跟看著救世主似得。

顧救世主被她熾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過頭去，耳廓有些泛紅：“那……你今天是特地來找我的？”

趙漾楞了下：“是，是啊。”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都沒有來找過我……”顧澤凱慢慢轉頭看向她，蹙眉道：“怎麽今天會突然想到來找我？”

“我……”趙漾皺了下眉，腦子飛快運轉著，很快就想好了一套說辭：“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過你，之所以不來找你，是怕你已經忘記了我，我貿然找到你恐怕會給你造成困擾，但是最近……我們家發生了一些變故，我在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親人了，澤凱哥哥，我不知道為什麽，我那會兒就特別想見你，我從夏夏的朋友圈裏知道了你最近的行程，一路跟著你來到你公司……你不會怪我吧？”

顧澤凱看著趙漾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一只受驚的小兔子，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她道：“怎麽會？”

趙漾對顧澤凱的這個舉動習以為常，她甚至還很享受地往他手掌心蹭了蹭。

顧澤凱一楞，似乎是才回味過來他這個舉動過於親昵，於是又連忙拿開了手。

趙漾挑了下眉，她發現他似乎很吃這一套——她越表現地楚楚可憐，他就越是憐惜她。

於是趙漾醞釀了一下情緒，很快她的眼睛就變得通紅——她是一個演員，表演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她看著顧澤凱，語氣稍顯哽咽：“澤凱哥哥，我現在就只有你了。”

顧澤凱喉結上下滾動：“那……顧維白呢？”他抿了抿唇，試探地問道：“夏夏有他的聯系方式，你現在醒了，要我通知他一聲嗎？”

“不要！”趙漾一口否決：“不要告訴他。”笑話，她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顧維白那個小瘋子，傍上了顧澤凱這個救世主，怎麽可能再這麽輕易地回去。

顧澤凱皺眉道：“為什麽？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嗎？”

趙漾把臉轉向一邊，對著墻面道：“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我沒有這樣的未婚夫。”

“什麽意思？”

趙漾轉頭看向顧澤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澤凱哥哥，我們家的事，夏夏都告訴你了吧？你可能不相信，我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顧維白一手造成的，他害我害得這麽慘，你說，我怎麽還可能回去？”

趙漾是真的不指望顧澤凱能相信她的話，畢竟她現在手上也沒有證據，她說這一番話，純粹是想表達她不想回到顧維白身邊的決心。

誰知道顧澤凱在短暫的沈默過後，忽然看著她道：“我信。”

這倒是讓趙漾有些意外。

趙漾怔怔地看著他，顧澤凱也同樣回望著她，兩人之間一時無話。

過了好一會兒，顧澤凱才率先開口打破沈默：“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趙漾心說我當然是打算賴著你了，不過這話她不能說出口，否則一準把她的心肝嚇跑。

她於是做出一副憂愁迷茫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她說完輕輕抽泣了兩下，擡頭楚楚可憐地看著顧澤凱，用眼神瘋狂地暗示他！

——快說你願意收留我！！！

顧澤凱動了動嘴唇，剛想說什麽，就見趙漾忽然一手捂住腹部，痛苦地彎下身去，他連忙上前扶著她道：“怎麽了？”

趙漾的嘴唇都白了：“太久沒吃東西，胃有點兒疼……”趙昕然和她一樣都有胃病，不過不是經常犯，最近一連犯了兩次，大概是她餓了太久的緣故。

顧澤凱道：“那我馬上幫你去買點東西，你要吃什麽？”

“買點粥就好。”

“好，我這就給你去買。”顧澤凱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臨行前最後看了她一眼，趙漾正捧著水杯慢慢地喝著熱水，一張小臉白慘慘的沒一點血色，他皺了一下眉，想起之前醫生跟他說的話，也不知怎麽，突然就把心中的疑問給問了出來：“醫生說你曾經一氧化碳中毒，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漾不防他突然問起這事，擡頭怔怔地看著他。

他深看了趙漾一眼：“是不是和顧維白有關，和你家的變故有關？”

這種問題趙漾其實完全可以敷衍過去，但她既然要打感情牌，想要激發竹馬的同情心從而收留她，這種絕佳賣慘機會，她又怎麽能錯過？

“是，顧維白就是個瘋子，我從前那麽愛他，他卻把我害成這個樣子，我一夜間什麽都沒有了，澤凱哥哥，我是一時想不開，所以才會……”

沒想到事情真的跟他想的一樣，顧澤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的本意並不是想揭她的瘡疤，他只是……只是心疼她，他想了解她的過去，想更好地保護她：“對不起，我不應該……”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趙漾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澤凱哥哥，我沒事的。”

顧澤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對她說，等他回來，他一定要親口告訴她，任何時候，她都不會是一個人。

顧澤凱走後，趙漾慢吞吞地喝完了整杯熱水，這之後她感覺胃好受了不少，她想起顧澤凱對她的態度——怎麽說呢，他看上去對她也並非是完全不關心不在意，這說明他還是念著一點他們兒時的情誼的，但是她都已經賣慘賣得這麽厲害了，可顧澤凱也始終沒能說一句：“不要擔心，你還有我，留在我身邊吧。”這讓趙漾有點著急，她琢磨著，她是不是還得再給他下一劑猛藥呢。

顧澤凱很快就把粥買了回來，可他回到病房後，卻發現趙漾早已不見了。

他皺了下眉，放下粥後立刻去了護士臺詢問情況。

護士告訴他，趙漾剛才是有出來過，好像是說什麽太悶了想出去走走……小護士想了一會兒道：“哦，她好像想去看什麽星星，往天臺方向那邊走了。”

顧澤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天臺？”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小護士道：“天臺在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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